黔首紛然,兵車不息。
以臣愚見,可得而言。
自神龜末來,專以停年為選。
士無善惡,歲久先敘;職無劇易,名到授官。
執按之吏,以差次日月為功能;銓衡之人,以簡用老舊為平直。
且庸劣之人,莫不貪鄙。
委鬥筲以共治之重,託碩鼠以百裡之命,皆貨賄是求,肆心縱意。
禁制雖煩,不勝其欲。
緻令徭役不均,發調違謬,箕斂盈門,囚執滿道。
二聖明詔,寢而不遵;畫一之法,懸而不用。
自此夷夏之民相將為亂。
豈有餘憾哉?蓋由官授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
當今天下黔黎,久經寇賊,父死兄亡,子弟淪陷,流離艱危,十室而九,白骨不收,孤煢靡恤,財殫力盡,無以卒歲。
宜及此時,早加慰撫。
蓋助陛下治天下者,惟在守令,最須簡置,以康國道。
但郡縣選舉,由來共輕,貴遊俊才,莫肯居此。
宜改其弊,以定官方。
請上等郡縣為第一清,中等為第二清,下等為第三清。
選補之法,妙盡才望,如不可並,後地先才。
不得拘以停年,竟無銓革。
三載黜陟,有稱者補在京名官,如前代故事,不歷郡縣不得為內職。
則人思自勉,上下同心,枉屈可申,強暴自息,刑政日平,民俗奉化矣。
復何憂於不治,何恤於逆徒也。
竊見今之守令,清慎奉治,則政平訟理,有非其才,則綱維荒穢。
伏願陛下暫留天心,校其利害,則臣言可驗,不待終朝。
昔杜畿寬惠,河東無警;蘇則分糧,金城克復。
略觀今古,風俗遷訛,罔不任賢以相化革,朝任夕治,功可立待。
若遵常習故,不明選典,欲以靜民,便恐無日。
」書奏,會肅宗崩。
初,蕭寶夤在雍州起逆,城人侯眾德等討逐之,多蒙爵賞。
武泰中,詔雄兼尚書,為關西賞勳大使。
未行之間,會尒朱榮入洛,及河陰之難,人情未安,雄潛竄不出。
莊帝欲以雄為尚書,門下奏曰:「辛雄不出,存亡未分。
」莊帝曰:「寧失亡而用之,不可失存而不用也。
」遂除度支尚書,加安南將軍。
元顥入洛也,北中郎將楊侃從駕北出,莊帝以侃為度支尚書。
及乘輿反洛,復召雄上。
雄面辭曰:「臣不能死事,俛眉從賊,乃是朝廷罪人,縱陛下不賜誅罰,而北來尚書勳高義重,臣宜避賢路。
」莊帝曰:「卿且還本司,朕當別有處分。
」遂解侃尚書。
未幾,詔雄以本官兼侍中、關西慰勞大使。
將發,請事五條。
一言逋懸租調,宜悉不徵。
二言簡罷非時徭役,以紓民命。
三言課調之際,使豐儉有殊,令州郡量檢,不得均一。
四言兵起歷年,死亡者眾,或父或子,辛酸未歇,見存耆老,請假闆職,悅生者之意,慰死者之魂。
五言喪亂既久,禮儀罕習,如有閨門和穆、孝悌卓然者,宜表其門閭。
仍啟曰:「臣聞王者愛民之道有六,一曰利之,二曰成之,三曰生之,四曰與之,五曰樂之,六曰喜之。
使民不失其時,則成之也;省刑罰,則生之也;薄賦斂,則與之也;無多徭役,則樂之也;吏靜不苛,則喜之也。
伏惟陛下道邁前王,功超往代,敷春風而鼓俗,旌至德以調民。
生之養之,正當茲日;悅近來遠,亦是今時。
臣既忝將命,宣揚聖澤,前件六事,謂所宜行。
若不除煩收疾,〔二〕惠孤恤寡,便是徒乘官驛,虛號王人,往還有費於郵亭,皇恩無逮於民俗。
謹率愚管,敢以陳聞,乞垂覽許。
」莊帝從之,因詔民年七十者授縣,八十者授郡,九十加四品將軍,百歲從三品將軍。
三年,遷鎮南將軍、都官尚書、行河南尹。
普泰時,為鎮軍將軍、殿中尚書,又加衛將軍、右光祿大夫、秦州大中正。
太昌中,又除殿中尚書、兼吏部尚書。
尋除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仍尚書。
永熙二年三月,又兼吏部尚書。
於時近習專恣,請託不已,雄懼其讒慝,不能確然守正,論者頗譏之。
出帝南狩,雄兼左僕射留守京師。
永熙末,兼侍中。
帝入關右,齊獻武王至洛,於永寧寺集朝士,責讓雄及尚書崔孝芬、劉欽、楊機等曰:「為臣奉主,扶危救亂,若處不諫諍,出不陪隨,緩則耽寵,急便竄避,臣節安在?」諸人默然不能對。
雄對曰:「當主上信狎近臣,雄等不與謀議。
及乘輿西邁,若即奔隨,便恐跡同佞黨;留待大王,便以不從蒙責。
雄等進退如此,不能自委溝壑,實為慚負。
」王復責曰:「卿等備位納言,當以身報國,不能盡忠,依附諂佞,未聞卿等諫諍一言,使國家之事忽至於此,罪欲何歸也!」乃誅之,時年五十。
沒其家口。
二子士璨、士貞,逃入關中。
雄從父兄纂,字伯將。
學涉文史,溫良雅正。
初為兗州安東府主簿。
與祕書丞同郡李伯尚有舊,伯尚與鹹陽王禧同逆,逃竄投纂。
事覺,坐免官。
積十餘年,除奉朝請。
稍轉太尉騎兵參軍,每為府主清河王懌所賞。
及欲定考,懌曰:「辛騎兵有學有才,宜為上第。
」轉越騎校尉。
尚書令李崇北伐蠕蠕,引為錄事參軍。
臨淮王彧北征,以纂隨崇有稱,啟為長史。
及廣陽王淵北伐,又引為長史。
尋拜諫議大夫。
雅為彧所稱歎,屢在朝廷薦舉之。
蕭衍遣將曹義宗攻新野,詔纂持節、兼尚書左丞、南道行臺,率眾赴接,至便破之。
義宗等以其勁速,不敢復進。
於時海內多虞,京師更無繼援,惟以二千餘兵捍禦疆埸。
又詔為荊州軍司,除驍騎將軍,加輔國將軍。
纂善撫將士,人多用命,賊甚憚之。
會肅宗崩諱至,鹹以對敵,欲祕兇問。
纂曰:「安危在人,豈關是也。
」遂發喪號哭,三軍縞素。
還入州城,申以盟約。
尋為義宗所圍,相率固守。
莊帝即位,除通直散騎常侍、征虜將軍、兼尚書,仍行臺。
後大都督費穆擊義宗,擒之。
入城,因舉酒屬纂曰:「微辛行臺之在斯,吾亦無由建此功也。
」入朝,言於莊帝,稱纂固節危城,宜蒙爵賞,以勸將來。
帝乃下詔慰勉之。
尋除持節、平東將軍、中郎將,賜絹五十匹,金裝刀一口。
永安二年,元顥乘勝,卒至城下,尒朱世隆狼狽退還,城內空虛,遂為顥擒。
及莊帝還宮,纂謝不守之罪。
帝曰:「於時朕亦北巡。
東軍不守,〔三〕豈卿之過。
」還鎮虎牢,俄轉中軍將軍、滎陽太守。
民有姜洛生、康乞得者,舊是太守鄭仲明左右,豪猾偷竊,境內為患。
纂伺捕擒獲,梟於郡市,百姓忻然。
加鎮東將軍。
太昌中,除左光祿大夫。
纂僑寓洛陽,乃為河南邑中正。
永熙三年,除使持節、河內太守。
齊獻武王赴洛,兵集城下,纂出城謁王曰:「纂受詔於此,本有禦防。
大王忠貞王室,扶獎顛危,纂敢不匍匐。
」王曰:「吾志去姦佞,以康國道,河內此言,深得王臣之節。
」因命前侍中司馬子如曰:「吾行途疲弊,宜代吾執河內手也。
」便入洛。
九月,行西荊州事、兼尚書、南道行臺,尋正刺史。
時蠻酋樊五能破析陽郡,應宇文黑獺。
纂議欲出軍討之,纂行臺郎中李廣諫曰:「析陽四面無民,唯一城之地耳。
山路深險,表裏群蠻。
今若少遣軍,則力不能制賊;多遣,則減徹防衛,根本虛弱。
脫不如意,便大挫威名。
人情一去,州城難保。
」纂曰:「豈得縱賊不討,令其為患日深!」廣曰:「今日之事,唯須萬全。
且慮在心腹,何暇疥癬。
聞臺軍已破洪威,計不久應至。
公但約勒屬城,使各修完壘壁,善撫百姓,以待救兵。
雖失析陽,如棄雞肋。
」纂曰:「卿言自是一途,我意以為不爾。
」遂遣兵攻之,不克而敗,諸將因亡不返。
城人又密招西賊,黑獺遣都督獨孤如願率軍潛至,突入州城,遂至廳閤。
纂左右惟五六人,短兵接戰,為賊所擒,遂害之。
贈都督定殷二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司徒公、定州刺史。
子子炎,武定中,博陵太守。
雄從祖曇護,以謹厚見稱。
卒於并州州都。
子熾,武定中,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雄族祖琛,字僧貴。
父敬宗,〔四〕延興中代郡太守。
琛少孤,曾過友人,見其父母兄弟悉無恙,垂涕久之。
釋褐奉朝請,滎陽郡丞。
太守元麗性頗使酒,琛每諫之。
麗後醉,輒令閉閤,曰:「勿使丞入也。
」高祖南征,麗從輿駕,詔琛曰:「委卿郡事,如太守也。
」景明中,為伏波將軍、濟州輔國府長史。
轉奉車都尉,出為揚州征南府長史。
刺史李崇,多事產業,琛每諍折,崇不從,遂相糾舉,詔並不問。
後加龍驤將軍,帶南梁太守。
崇因置酒,謂琛曰:「長史後必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對曰:「若萬一叨忝,得一方正長史,朝夕聞過,是所願也。
」崇有慚色。
卒於官。
琛寬雅有度量,涉獵經史,喜慍不形於色,當官奉法,在所有稱。
長子悠,字元壽,早有器業。
為侍禦史,監揚州軍。
賊平,錄勳書,時崇猶為刺史,欲寄人名,悠不許。
崇曰:「我昔值其父,今復逢其子。
」早卒。
悠弟俊,字叔義,有文才。
東益州征虜府外兵參軍。
府主魏子建為山南行臺,以為郎中,有軍國機斷。
還京,於滎陽為人劫害。
贈征虜將軍、東秦州刺史。
俊弟術,武定末,散騎常侍。
術弟休,字季令。
休弟脩,字季緒。
俱有學尚,亦早卒,時人傷惜之。
琛族子珍之,少有氣力。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