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
猛虎未方其害,餓狼詎侔其禍,惵惵周餘,救死無地。
至於矯情飾詐,事非一緒。
毒螫滿懷,妄敦戒業;躁競盈胸,謬治清靜。
至乃大興寺塔,廣繕臺堂,昭陽到景,垂珠銜璧,崢嶸刻削,千門萬戶。
鞭撻疲民,盡其筋骨,延壤運石,悲歌掩途,死而可祈,甘同仙化。
智淺謀疏,曾不自揆。
遏桐柏之流,翻為己害;子亡齊之胤,忽為戎首。
書契迄茲,罕聞其事。
至於廢捐冢嫡,崇樹愚子,朋黨路開,彼我側目。
疾視扼腕,十室而九,翹足有待,良亦多人。
二紀於茲,王家多故,始則車馳之警,終有驚墜之哀,神祇痛憤,宇縣崩震。
於是故相國、齊獻武高王感天壤之慘黷,激雲雷以慨然,仗高義而率民,奮大節以成務。
爰有匡國定霸之圖,非直討賊雪恥之舉。
於是叡略紛紜,靈武冠世,盪滌逋孽,尊主康邦。
皇上秉歷受圖,天臨日鏡,道隨玄運,德與神行。
既而元首懷舞戚之風,上宰薄兵車之會,遂解縶南冠,喻以好睦,舟車遵溯,川陸光華,亭徼相望,欣然自泰,反肉還童,不待羊、陸。
雖嘉謀長算,爰自我始,罷戰息民,兩獲其泰。
王者之信,明如四時,豈或為人君父,二三其德,書而不法,可不惜哉!
侯景一介役夫,出自凡賤,身名淪蔽,無或可紀。
直以趨馳便習,見愛尒朱,小人叨竊,遂忝名位。
及中興之際,義旗四指,元惡不赦,實在群胡。
景荷人成拔,藉其股肱,主人有丹頸之期,所天蹈族滅之釁。
雖不能蔽捍左右,以命酬恩,猶當慘顏後至,義形於色。
而趣利改圖,速如覆手,投身麾下,甘為僕隸。
獻武王棄其瑕穢,錄其小誠,得廁五命之末,預在一隊之後。
參跡驅馳,庶其來效,長鞭利鎩,術以制之。
既關隴逋誅,每事經略,以河南空虛之地,非兵戰之衝,薄存掎角,聊示旗鼓,豈資實效,寄以遊聲。
軍機催勒,蓋唯景任,總兵統旅,別有司存。
而愚褊有積,驕愎遂甚,犯違軍紀,仍自猜貳,禍心潛構,翻為亂階。
負恩棄德,罔恤天討,不義不昵,厚而必顛。
委慈母如脫屣,棄少弟如遺土,群子陸陸,妻姪成行,慕姜兒之爽言,蔑伯春之宛轉。
跳梁猖蹶,夫欲誰欺!比之梟鏡,異類同醜;欲擬蛇鼠,顧匪其倫。
及遠託關右,委命寇逆,寶炬定君臣之分,黑獺結兄弟之親,授以名器之尊,救其重圍之死,憑人繫援,假人鼻息。
俄而忘恩背惠,親尋幹戈,釁暴惡盈,側首無託。
以金陵逋逃之藪,江南流禦之地,甘辭卑體,進熟圖身。
詭言浮說,抑可知矣,叛豎救命,豈將擇音。
偽朝大夫幸災忘義,主耄於上,臣蔽於下。
逐雀去草,曾不是圖;竊寶叛邑,椒蘭比好。
人而無禮,其能國乎!
夫安危有大勢,成敗有恒兆,不假離朱之目,不藉子野之聽,聊陳刺心之說,且吐伐謀之言。
今帝道休明,皇猷允塞,四民樂業,百靈效祉。
雖上相雲亡,而伊陟繼事,秉文經武,虎視龍驤。
驅日下之俊雄,收一世之英銳,擊刺猶雷電,合戰如風雨,控弦躍馬,固敵是求。
蠕蠕昔遭離亂,輻分瓦裂,匹馬孤征,告困於我。
國家深敦鄰附,愍其入懷,盡憂人之禮,極繼絕之義,保衛出於故地,資給唯其多少,存其已亡之業,成其莫大之基。
深仁厚德,鏤其骨髓,引領思報,義如手足。
吐谷渾深執忠孝,膠漆不渝,萬裡仰德,奏款屬路,並申以婚好,行李如歸。
蠕蠕境斜界黃河,望通豳夏,飛雪千裡,層冰洞積。
北風轉勁,實筋角之時;沍寒方猛,正氈裘之利。
吐谷渾疾彼兇逆,強兵歲舉,傾河及鄯,塵通隴峽。
驅龍池之種,藉常勝之氣,二方候隙,企其移踵。
加以獨孤如願擁眾秦中,治兵劫脅。
黑獺北備西擬,內營腹心,救首救尾,疲於奔命。
豈暇稱兵東指,出師函谷。
且秋風揚塵,國有恒防,關河形勝之際,山川襟帶之所,猛將精兵,基跱嶽立。
〔二三〕又寶炬河陰之北,黑獺芒山之走,〔二四〕眾無一旅,僅以身歸。
就其不顧根本,輕懷進趣,斯則一勞永逸,天贊我也。
言之旦旦,日月經天,舉世所知,義非徒語。
持此量之,理有可見,則侯景遊辭,莫非虛誕。
夫景繩樞席牖之子,阡陌鄙俚之夫,遭風塵之會,逢馳騖之日,遂位在三吏,邑啟千社,揣身量分,久當止足。
而乃周章去就,離跂不已,夫豈徒爾,事可搉揚。
度其眾叛親離,守死不暇,乃聞將棄懸瓠,遠赴彭城。
老賊姦謀,復將作矣。
固揚聲赴助,計在圖襲,吞淵明之眾,招厭虐之民,舉長淮以為斷,仍鵄張歲月,南面假名,死而後已。
此蓋蚌鷸之禍,我承其弊。
且偽主昏悖,不惟善鄰,賊忍之心,老而彌篤。
納逋叛之詭譎,蔑信義以猖狂,天喪其神,人重其怨,將踐瓜圃之蹤,且追兒侯之轍。
今徵發犬羊,侵軼徐部,築壘擁川,覬覦小利,此而可忍,孰不可懷!兵兇戰危,出不得已,謬奉朝規,肅茲九伐。
扛鼎拔樹之眾,超乘投石之旅,練甲爭途,波聚霧合。
虎班龍文之逸,蘭池蒲梢之駔,噓天陸野,躡影追風,振旅南轅,長驅討蹙。
非直三吳鼠面,一麾魚駭,乘此而往,青蓋將歸。
且衍虐網蚩,兵權在外,持險躁之風俗,兼輕薄之子孫。
蕭綸兇狡之魁,豈無商臣之佷;蕭譽失志之憤,當召專諸之客。
外崩中潰,今也其時。
幕府師行以禮,兵動以義,弔民伐罪,理有存焉。
其有知機審變,翻然鵲起,立功立事,去危就安,賞典未忘,事必加等。
若軍威所至,敢有拒違,尺兒已上,鹹從梟戮。
今三禮四義之將,豹虎熊羆之士,深銜逋偽信納叛亡,違蔔愎諫,實興伐役。
莫不含怒作色,如赴私讎;茹肝涉血,義不旋踵。
攻戰之日,事若有神,莽積麻亂,匪旦伊夕。
以彼曲師危卒,望我軍鋒,何異蛣蜣被甲,蝍蛆舉尾。
正恐旗鼓一接,芝藋俱摧,先事喻懷,備知翰墨。
王侯無種,禍福由人,斯蓋丈夫肉食之秋,壯士封侯之會。
冬冰可折,時不再來,凡百君子,勉求多福。
檄之所到,鹹共申省,知我國行師之意。
冬十二月,紹宗、高嶽等大破衍眾寒山,擒淵明、貴孫等,俘斬五萬,其凍溺燒之而死,不可勝數。
衍既慚悔,六年,復遣使羊珍孫款關乞和,并修弔書於齊文襄王。
文襄王欲以威德懷之,許其通而不復其書。
衍於是遣其散騎常侍謝珽、〔二五〕通直常侍徐陵詣闕朝貢。
珽等未及還而侯景舉兵襲衍,密與衍弟子臨賀王正德交通,許推為主。
景至橫江,衍令正德率軍拒景,正德因而迎之。
景濟江,立以為主,以趣建業。
衍好人佞己,末年尤甚,或有雲國家強盛者,即便忿怒,有雲朝廷衰弱者,因緻喜悅。
是以其朝臣左右皆承其風旨,莫敢正言。
初景之將渡江也,衍沿道軍戍,皆有啟列,而中領軍朱異恐忤衍意,且謂景不能渡,遂不為聞。
景至嵫湖,方大驚駭,乃令其太子綱守中書省,軍事悉以委之。
又逼居民入城,百姓因相剝掠,不可禁止。
衍令直從監俞景茂赦二冶、尚方、錢署罪人及建康、廷尉諸囚,欲押令入城以充防捍。
諸徒囚放火燒冶,一時散走。
衍憂懣無計,唯令其王公已下分屯諸門;攝諸寺藏錢皆入聚德陽堂,以充軍實。
景既至,便圍其城,縱火燒爇,掘長圍,築土山以攻衍。
衍亦於城內起山以應之。
衍令文武運土,人責二十石,於是其王侯朝貴皆自負檐。
蕭綱亦欲自負,僉議以為太示迫屈,乃止。
衍每募人出戰,素無號令,初或暫勝,後必奔背。
景宣言曰「城中非無菜,但無醬耳」,以戲侮之。
衍太官及軍人無柴,乃發取尚書省、武庫、左右藏以充用。
衍州鎮外援雖有至者,而景圍柵深固,內外斷絕。
衍數募人出戰,常為景所執獲。
有一小兒請以飛鵄傳緻消息,綱乃作數千丈繩,綴紙鵄於繩端,縛書其背,又題鵄口:「若有得鵄送援軍者賞銀百兩。
」綱出太極殿,因西北風而颺之,頻放數鵄,景令走馬射取之,竟不能達也。
衍城內大饑,人相食,米一鬥八十萬,皆以人肉雜牛馬而賣之。
軍人共於德陽堂前立市,屠一牛得絹三千匹,賣一狗得錢二十萬。
皆燻鼠捕雀而食之,至是雀鼠皆盡,死者相枕。
初有盜取其池魚者,衍猶大怒,敕付廷尉,既而宿昔都盡。
其不識事宜如此。
景久攻未拔,而衍外援雖多,各各乖張,無有總制,更相妒忌,不肯奮擊。
唯衍子邵陵王綸再於鍾山決戰,戰敗而走。
景糧既少,遂譎衍求和。
衍信之,乃割江西四州授景,封為壽陽王,遣其朝貢。
與部下歃血盟訖,景詐引軍還石頭。
衍乃敕援軍令下,諸軍初不受詔,後重敕乃從。
衍又令援軍以船三百艘給景,景猶嫌其少,又敕付二百。
衍永安侯蕭確、直閤將軍趙威方頗有勇略,為景所憚。
景乃謂衍曰:「確與威方頻隔岸見罵,雲:『天子自與汝和,我終不置汝!』我今便不敢去,若召此二人入城者,吾當解圍。
」衍復遣使徵確等,確等不從。
衍又為手書與諸軍,雲:「確若不入者,宜以軍法送之。
」確等不得已,乃赴衍。
景復謂衍曰:「始有西信至,北軍已克壽春、鍾離,我今便無委足處,求權借廣陵、譙州,待征復兩城,還以此州相歸。
」衍又許之。
景外雲欲和,伺其懈怠,衍君臣上下信景欺詐,所有戰具,悉皆收去。
後知非實,更狼狽設備,有甚於初。
城轉危急,衍等計窮,乃復遣使詣景。
景又詭雲:「今時既熱,便不能得去,正當乞留京師,為朝廷立效耳。
」而悉力大攻,七年三月遂拔之。
景自至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