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顆定心丸。
我娘說姑姑一進門就把奶奶搡到一邊,嘲諷道:嬸子,你敲鑼打鼓,他怎麼敢出來?奶奶強詞奪理地說:小孩子都喜歡看熱鬧,聽到敲鑼打鼓還能不出來看?姑姑後來說,她扯着我的腿,像拔蘿蔔一樣把我拔了出來。
我知道這是玩笑。
姑姑把陳鼻和我接生出來之後,陳鼻的母親和我的母親,成了姑姑的義務宣傳員。
她們到處現身說法,袁臉的老婆和閑人杜脖子也逢人便說姑姑的飛車絕技,于是姑姑名聲大震,那些“老娘婆”,很快就無人問津,成了曆史陳迹。
1953年至1957年,是國家生産發展,經濟繁榮的好時期,我們那地方也是風調雨順,連年豐收。
人們吃得飽、穿得暖,心情愉快,婦女們争先恐後地懷孕、生産。
那幾年可把姑姑忙壞了。
高密東北鄉十八個村莊裡,每條街道、每條胡同裡都留下了她的自行車轍,大多數人家的院子裡,都留下了她的腳印。
1953年4月4日至1957年12月31日,姑姑共接生1612次,接下嬰兒1645名,其中死亡嬰兒六名,但這六名死嬰,五個是死胎,一個是先天性疾病,這成績相當輝煌,接近完美。
1955年2月17日,姑姑加入中國共産黨。
那天,也是她接生第1000個嬰兒的日子。
這個嬰兒,就是我們的師弟李手。
姑姑說你們的于老師是最潇灑的産婦。
姑姑說她在下邊緊着忙活,于老師還在那裡舉着一本課本備課呢。
姑姑到了晚年,經常懷念那段日子。
那是中國的黃金時代,也是姑姑的黃金時代。
記不清有多少次了,姑姑雙眼發亮,心馳神往地說:那時候,我是活菩薩,我是送子娘娘,我身上散發着百花的香氣,成群的蜜蜂跟着我飛,成群的蝴蝶跟着我飛。
現在,現在它媽的蒼蠅跟着我飛……
我的名字也是姑姑起的:學名萬足,乳名小跑。
對不起,先生,我對您解釋一下:萬足是我的原名,蝌蚪是我的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