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介意。
既而秋決有日,女始皇皇躁動,晝去夕來,無停履。
每于寂所,于邑悲哀,至損眠食。
一日,日晡,狐婢忽來。
女頓起,相引屏語。
出則笑色滿容,料理門戶如平時。
翼日,蒼頭至獄,生寄語娘子一往永訣。
蒼頭複命,女漫應之,亦不怆恻,殊落落置之;家人竊議其忍。
忽道路沸傳:楚銀台革職,平陽觀察奉特旨治馮生案。
蒼頭聞之,喜告主母。
女亦喜,即遣入府探視,則生已出獄,相見悲喜。
俄捕公子至,一鞫,盡得其情。
生立釋甯家。
歸見女,泫然流涕,女亦相對怆楚,悲已而喜,然終不知何以得達上聽。
女笑指婢曰:“此君之功臣也。
”生愕問故。
先是,女遣婢赴燕都,欲達宮闱,為生陳冤抑。
婢至,則宮中有神守護,徘徊禦溝間,數月不得入。
婢懼誤事,方欲歸謀,忽聞今上将幸大同,婢乃預往,僞作流妓。
上至勾欄,極蒙寵眷。
疑婢不似風塵人,婢乃垂泣。
上問:“有何冤苦?”婢對曰:“妾原籍直隸廣平,生員馮某之女。
父以冤獄将死,遂鬻妾勾欄中。
”上慘然,賜金百兩。
臨行,細問颠末,以紙筆記姓名;且言欲與共富貴。
婢言:“但得父子團聚,不願華-也。
”上颔之,乃去。
婢以此情告生。
生急起拜,淚眦雙熒。
居無幾何,女忽謂生曰:“妾不為情緣,何處得煩惱?君被逮時,妾奔走戚眷間,并無一人代一謀者。
爾時酸衷,誠不可以告訴。
今視塵俗益厭苦。
我已為君蓄良偶,可從此别。
”生聞,泣伏不起,女乃止。
夜遣祿兒侍生寝,生拒不納。
朝視十四娘,容光頓減;又月餘,漸以衰老;半載,黯黑如村妪:生敬之,終不替。
女忽複言别,且曰:“君自有佳侶,安用此鸠盤為?”生哀泣如前日。
又逾月,女暴疾,絕飲食,羸卧閨闼。
生侍湯藥,如奉父母。
巫醫無靈,竟以溘逝。
生悲怛欲絕。
即以婢賜金,為營齋葬。
數日,婢亦去,遂以祿兒為室。
逾年,生一子。
然比歲不登,家益落。
夫妻無計,對影長愁。
忽憶堂陬撲滿,常見十四娘投錢于中,不知尚在否。
近臨之,則豉具鹽盎,羅列殆滿。
頭頭置去,箸探其中,堅不可入。
撲而碎之,金錢溢出。
由此頓大充裕。
後蒼頭至太華、遇十四娘,乘青騾,婢子跨蹇以從,問:“馮郎安否?”且言:“緻意主人,我已名列仙籍矣。
”言訖不見。
異史氏曰:“輕薄之詞,多出于士類,此君子所悼惜也。
餘嘗冒不韪之名,言冤則已迂,然未嘗不刻苦自勵,以勉附于君子之林,而禍福之說不與焉。
若馮生者,一言之微,幾至殺身,苟非室有仙人,亦何能解脫囹圄,以再生于當世耶?可懼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