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伯父也!何一貧至此?”萬石細審,知為喜兒,不覺大哭。
從之入,見堂中金碧煥映。
俄頃,父扶童子出,相對悲哽。
萬石始述所遭。
初,馬攜喜兒至此,數日,即出尋楊翁來,使祖孫同居。
又延師教讀。
十五歲入邑庠,次年領鄉薦,始為完婚。
乃别欲去,祖孫泣留之。
馬曰:“我非人,實狐仙耳。
道侶相候已久。
”遂去。
孝廉言之,不覺恻楚。
因念昔與庶伯母同受酷虐,倍益感傷。
遂以輿馬赍金贖王氏歸。
年餘生一子,因以為嫡。
尹從屠半載,狂悖猶昔。
夫怒,以屠刀孔其股,穿以毛绠懸梁上,荷肉竟出。
号極聲嘶,鄰人始知。
解縛怞绠,一怞則呼痛之聲,震動四鄰。
以是見屠來,則骨毛皆豎。
後胫創雖愈,而斷芒遺肉内,終不利于行,猶夙夜服役,無敢少懈。
屠既橫暴,每醉歸,則撻詈不情。
至此,始悟昔之施于人者,亦猶是也。
一日,楊夫人及伯母燒香普陀寺,近村農婦并來參谒。
尹在中怅立不前,王氏故問:“此伊誰?”家人進白:“張屠之妻。
”便诃使前,與太夫人稽首。
王笑曰:“此婦從屠,當不乏肉食,何羸瘠乃爾?”尹愧恨,歸欲自經,绠弱不得死。
屠益惡之。
歲餘,屠死。
途遇萬石,遙望之,以膝行,淚下如麻。
萬石礙仆,未通一言。
歸告侄,欲謀珠還,侄固不肯。
婦為裡人所唾棄,久無所歸,依群乞以食。
萬石猶時就尹廢寺中,侄以為玷,陰教群乞窘辱之,乃絕。
此事餘不知其究竟,後數行,乃畢公權撰成之。
異史氏曰:“懼内,天下之通病也。
然不意天壤之間,乃有楊郎!甯非變異?餘常作《妙音經》之續言,謹附錄以博一噱:
‘竊以天道化生萬物,重賴坤成;男兒志在四方,尤須内助。
同甘獨苦,勞爾十月聲吟;就濕移幹,苦矣三年颦笑。
此顧宗祧而動念,君子所以有伉俪之求;瞻井臼而懷思,古人所以有魚水之愛也。
第陰教之旗幟日立,遂乾綱之體統無存。
始而不遜之聲,或大施而小報;繼則如賓之敬,竟有往而無來。
隻緣兒女深情,遂使英雄短氣。
床上夜叉坐,任金剛亦須低眉;釜底毒煙生,即鐵漢無能強項。
秋砧之杵可掬,不搗月夜之衣;麻姑之爪能搔,輕試蓮花之面。
小受大走,直将代孟母投梭;婦唱夫随,翻欲起周婆制禮。
婆娑跳擲,停觀滿道行人;嘲雞嘶,撲落一群嬌鳥。
‘惡乎哉!呼天籲地,忽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