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是前世因。
江城原靜業和尚所養長生鼠,公子前生為士人,偶遊其地,誤斃之。
今作惡報,不可以人力回也。
每早起,虔心誦觀音咒一百遍,必當有效。
”醒而述于仲鴻,異之,夫妻遵教。
虔誦兩月餘,女橫如故,益之狂縱。
聞門外钲鼓,辄握發出,憨然引眺,千人指視,恬不為怪。
翁姑共恥之,而不能禁,腹诽而已。
忽有老僧在門外宣佛果,觀者如堵。
僧吹鼓上革作牛鳴。
女奔出,見人衆無隙,命婢移行床,翹登其上。
衆目集視,女如弗覺。
逾時,僧敷衍将畢,索清水一盂,持向女而宣言曰:“莫要嗔,莫要嗔!前世也非假,今世也非真。
咄!鼠子縮頭去,勿使貓兒尋。
”宣已,吸水-射女面,粉黛滢滢,下沾衿袖。
衆大駭,意女暴怒,女殊不語,拭面自歸。
僧亦遂去。
女入室癡坐,嗒然若喪,終日不食,掃榻遽寝。
中夜忽喚生醒,生疑其将遺,捧進溺盆。
女卻之,暗把生臂,曳入衾。
生承命,四體驚悚,若奉丹诏。
女慨然曰:“使君如此,何以為人!”乃以手撫扪生體,每至刀杖痕,嘤嘤啜泣,辄以爪甲自掐,恨不即死。
生見其狀,意良不忍,所以慰藉之良厚。
女曰:“妾思和尚必是菩薩化身。
清水一灑,若更腑肺。
今回憶曩昔所為,都如隔世。
妾向時得毋非人耶?有夫婦而不能歡,有姑嫜而不能事,是誠何心!明日可移家去,仍與父母同居,庶便定省。
”絮語終夜,如話十年之别。
昧爽即起,折衣斂器,婢攜簏,躬-被,促生前往叩扉。
母出駭問,告以意。
母尚遲回有難色,女已偕婢入。
母從入。
女伏地哀泣,但求免死。
母察其意誠,亦泣曰:“吾兒何遽如此?”生為細述前狀,始悟曩昔之夢驗也。
喜,喚厮仆為除舊舍。
女自是承顔順志過于孝子,見人,則-如新婦;或戲述往事,則紅漲于頰。
且勤儉,又善居積,三年翁媪不問家計,而富稱巨萬矣。
生是歲鄉捷。
每謂生曰:“當日一見芳蘭,今猶憶之。
”生以不受荼毒,願已至足,妄念所不敢萌,唯唯而已。
會以應舉入都,數月乃返。
入室,見芳蘭方與江城對弈。
驚而問之,則女以數百金出其籍矣。
此事浙中王子雅言之甚詳。
異史氏曰:“人生業果,飲啄必報,而惟果報之在房中者,如附骨之疽,其毒尤慘。
每見天下賢婦十之一,悍婦十之九,亦以見人世之能修善業者少也。
觀自在願力宏大,何不将孟中水灑大千世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