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恐歡盡。
過七八日,生以限期将滿,夫妻終夜哭。
問計于女,女曰:“勢難再謀。
然試為之,非冥資百萬不可。
”生焚之如數。
女來,喜曰:“妾使人與押生者關說,初甚難,既見多金,心始搖。
今已以他鬼代生矣。
”自此,白日亦不複去,今生塞戶牖,燈燭不絕。
如是年餘,女忽病,瞀悶懊-,恍惚如見鬼狀。
妻撫之曰:“此為鬼病。
”生曰:“端娘已鬼,又何鬼之能病?”妻曰:“不然。
人死為鬼,鬼死為。
鬼之畏-,猶人之畏鬼也。
生欲為聘巫醫。
曰:“鬼何可以人療?鄰媪王氏,今行術于冥間,可往召之。
然去此十餘裡,妾足弱不能行,煩君焚刍馬。
”生從之。
馬方-,即見婢女牽赤骝,授綏庭下,轉瞬已杳,少間,與一老妪疊騎而來,絷馬廊柱。
妪入,切女十指。
既而端坐,首魚ぷ魈。
仆地移時,蹶而起曰:“我黑山大王也。
娘子病大笃,幸遇小神,福澤不淺哉!此業鬼為殃,不妨,不妨!但是病有廖,須厚我供養,金百錠、錢百貫,盛筵一設,不得少缺。
”妻一一-應。
妪又仆而蘇,向病者呵叱,乃已。
既而欲去。
妻送諸庭外,贈之以馬,欣然而去。
入視女郎,似稍醒。
夫妻大悅,撫問之。
女忽言曰:“妾恐不得再履人世矣。
合目辄見冤鬼,命也!”因泣下。
越宿,病益沉殆,曲體戰栗,若有所睹。
拉生同卧,以首入懷,似畏撲捉。
生一起,則驚叫不甯。
如此六七日,夫妻無所為計。
會生他出,半日而歸,聞妻哭聲,驚問,則端娘已斃床上,委蛻猶存。
啟之,白骨俨然。
生大恸,以生人禮葬于祖墓之側。
一夜,妻夢中嗚咽,搖而問之,答雲:“适夢端娘來,言其夫為-鬼,怒其改節泉下,銜恨索命去,乞我作道場。
”生早起,即将如教。
妻止之曰:“度鬼非君所可與力也。
”乃起去。
逾刻而來,曰:“餘已命人邀僧侶。
當先焚錢紙作用度。
”生從之。
日方落,僧衆畢集,金铙法鼓,一如人世。
妻每謂其聒耳,生殊不聞。
道場既畢,妻又夢端娘來謝,言:“冤已解矣,将生作城隍之女。
煩為轉緻。
”
居三年,家人初聞而懼,久之漸習。
生不在,則隔窗啟禀。
一夜,向生啼曰:“前押生者,今情弊漏洩,按責甚急,恐不能久聚矣。
”數日果疾,曰:“情之所鐘,本願長死,不樂生也。
今将永訣,得非數乎!”生皇遽求策,曰:“是不可為也。
”問:“受責乎?”曰:“薄有所責。
然偷生之罪大,偷死之罪小。
”言訖不動。
細審之,面龐形質,漸就澌滅矣。
生每獨宿亭中,冀有他遇,終亦寂然,人心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