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千金行賂得免。
其大家夢女披發抱子而告曰:“必勿許負心郎;若許,我必殺之!”大家貪南富,卒許之。
既親迎,奁妝豐盛,新人亦娟好,然喜悲,終日未嘗睹歡容,枕席之間,時複有涕。
問之,亦不言。
過數日,婦翁至,入門便淚,南未遑問故,相将入室。
見女而駭曰:“适于後園,見吾女缢死桃樹上,今房中誰也?”女聞言,色暴變,仆然而死。
視之,則窦女。
急至後園,新婦果自經死。
駭極,往報窦。
窦發女冢,棺啟屍亡。
前忿未蠲,倍益慘怒,複訟于官。
官因其情幻,拟罪未決。
南又厚餌窦,哀令休結;官亦受其赇囑,乃罷。
而南家自此稍替。
又以異迹傳播,數年無敢字者。
南不得已,遠于百裡外聘曹進士女。
未及成禮,會民間訛傳,朝廷将選良家女充掖庭,以故有女者,悉送歸夫家去。
一日,有妪導一輿至,自稱曹家送女者。
扶女入室,謂南曰:“選嫔之事已急,倉卒不能如禮,且送小娘子來。
”問:“何無客?”曰:“薄有奁妝,相從在後耳。
”妪草草徑去。
南視女亦風緻,遂與諧笑。
女俯頸引帶,神情酷類窦女。
心中作惡,第未敢言。
女登榻,引被幛首而眠,亦謂新人常态,弗為意。
日斂昏,曹人不至,始疑。
捋被問女,而女亦奄然冰絕。
驚怪莫知其故,馳-告曹,曹竟無送女之事。
相傳為異。
時有姚孝廉女新葬,隔宿為盜所發,破材失屍。
聞其異,詣南所征之,果其女。
啟衾一視,四體裸然。
姚怒,質狀于官,官因南屢行無理,惡之,坐發冢見屍,論死。
異史氏曰:“始亂之而終成之,非德也,況誓于初而絕于後乎?撻于室,聽之;哭于門,仍聽之:抑何其忍!而所以報之者,亦比李十郎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