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方坐,伏階号屈。
王召訴已,立命諸鬼绾绁提錘而去。
少頃,鬼王及秀才并至,審其情确,大怒曰:“憐爾夙世攻苦,暫委此任,候生貴家,今乃敢爾!其去若善筋,增若惡骨,罰今生生世世不得發迹也!”鬼乃棰之,仆地,颠落一齒。
以刀割指端,怞筋出,亮白如絲。
鬼王呼痛,聲類斬豕。
手足并怞訖,有二鬼押去。
生稽首而出,秀才從其後,感荷殷殷。
挽送過市,見一戶垂朱簾,簾内一女子露半面,容妝絕美。
生問:“誰家?”秀才曰:“此曲巷也。
”既過,中低徊不能舍、遂堅止秀才。
秀才曰:“君為仆來,而今踽踽而去,心何忍。
”生固辭,乃去。
生望秀才去遠,急趨入簾内。
女接見,喜形于色。
入室促坐,相道姓名。
女曰:“柳氏,小字秋華。
”一妪出,為具肴酒。
酒闌,入帷,歡愛殊濃,切切訂婚嫁。
妪入曰:“薪水告竭,要耗郎君金資,奈何!”生頓念腰橐空虛,愧惶無聲。
久之,曰:“我實不曾攜得一文,官署券保,歸即奉酬。
”妪變色曰:“曾聞夜度娘索逋欠耶?”秋華颦蹙,不作一語。
生暫解衣為質,妪持笑曰:“此尚不能償酒值耳。
”呶呶不滿志,與女俱入。
生慚,移時,猶冀女出展别,再訂前約。
久候無音,潛入窺之,見妪與女,自肩以上化為牛鬼,目。
相對立。
大懼,趨出,欲歸,則百道岐出,莫知所從。
問之市人,并無知其村名者。
徘徊廛肆之間,曆兩昏曉,凄意寒酸,響腸鳴餓,進退不能自決。
忽秀才過,望見之,驚曰:“何尚未歸,而簡亵若此?”生腼顔莫對。
秀才曰:“有之矣!得毋為花夜叉所迷耶?”遂盛氣而往,曰:“秋華母子,何遽不少施面目耶!”去少時,即以衣來付生曰:“滢婢無禮,已叱罵之矣。
”送生至家,乃别而去。
生暴絕三日而蘇,曆曆為家人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