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衆不解。
嫦娥謂宗曰:“颠當狐性不改,适間幾為所愚。
若非夙根深者,堕落何難!”自是見颠當,每嚴禦之。
颠當慚懼,告宗曰:“妾于娘子一肢一體,無不親愛,愛之極,不覺媚之甚。
謂妾有異心,不惟不敢,亦不忍。
”宗因以告嫦娥,嫦娥遇之如初。
然以狎戲無節,數戒宗,宗不聽;因而大小婢婦,競相狎戲。
一日,二人扶一婢效作楊妃。
二人以目會意,賺婢懈骨作酣态,兩手遽釋,婢暴颠墀下,聲如傾堵。
衆方大嘩;近撫之,而妃子已作馬嵬薨矣。
衆大懼,急白主人。
嫦娥驚曰:“禍作矣!我言如何哉!”往驗之,不可救。
使人告其父。
父某甲,素無行,号奔而至,負屍入廳事,叫罵萬端。
宗閉戶惴恐,莫知所措。
嫦娥自出責之,曰:“主郎虐婢至死,律無償法;且邂逅暴殂,焉知其不再蘇?”甲噪言:“四支已冰,焉有生理!”嫦娥曰:“勿嘩。
縱不活,自有官在。
”乃入廳事撫屍,而婢已蘇,撫之随手而起。
嫦娥返身怒曰:“婢幸不死,賊奴何得無狀!可以草索絷送官府!”甲無詞,長跪哀免。
嫦娥曰:“汝既知罪,姑免究處。
但小人無賴,反複何常,留汝女終為禍胎,宜即将去。
原價如幹數,當速措置來。
”遣人押出,俾浼二三村老,券證署尾。
已,乃喚婢至前,使甲自問之:“無恙乎?”答曰:“無恙。
”乃付之去。
已,遂召諸婢,數責遍撲。
又呼颠當,為之厲禁。
謂宗曰:“今而知為人上者,一笑颦亦不可輕。
谑端開之自妾,而流弊遂不可止。
凡哀者屬陰,樂者屬陽;陽極陰生,此循環之定數。
婢子之禍,是鬼神告之以漸也。
荒迷不悟,則傾覆及之矣。
”宗敬聽之。
颠當泣求拔脫。
嫦娥乃掐其耳,逾刻釋手,颠當怃然為間,忽若夢醒,據地自投,歡喜欲舞。
由此閨閣清肅,無敢嘩者。
婢至其家,無疾暴死。
甲以贖金莫償,漁村老代求憐恕,許之;又以服役之情,施以材木而去。
宗常患無子。
嫦娥腹中忽聞兒啼,遂以刃破左脅出之,果男;無何,複有身,又破右脅而出一女。
男酷類父,女酷類母,皆論昏于世家。
異史氏曰:“陽極陰生,至言哉!然室有仙人,幸能極我之樂,消我之災,長我之生,而不我之死。
是鄉樂,老焉可矣,而仙人顧憂之耶?天運循環之數,理固宜然;而世之長困而不亨者,又何以為解哉?昔宋人有求仙不得者,每曰:‘作一日仙人,而死亦無憾。
’我不複能笑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