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朝廷以之為人事送太師,太理又以之為人事,送百千奔走之市井小人,而百千市井小人之中,有一市井小人之西門慶,實太師特以一提刑送之者也。
今看到任以來,未行一事,先以伯爵一幫閑之情、道國一夥計之分,将直作曲,妄入人罪,後即于我所欲入之人,又因一龍陽之情,混入内室之面,随出人罪,是西門慶又以所提之刑為幫閑、淫婦、幸童之人事,天下事至此尚忍言哉?作者提筆著此回時,必放聲大哭也。
瓶兒,金屋之阿嬌也。
書童,外庭之小奴也。
竟入内室,絕不避嫌,飲酒說事,絕不明察。
況瓶兒,妾也。
妾有事不直緻之于夫,而托外庭奴仆為之先容,其可疑處正不不在求情說分上處。
乃一味糊塗,豈齊家之正道?宜平雪娥私來旺,知而留之,金蓮私琴童,迷而不悟,以緻養成敬濟之大患,至死而不覺也。
欲寫金、瓶二人争寵處,于何處下筆?乃因書童,即插入平安,令其男寵中先有共相油鹽醬醋之香,串入金蓮,遂覺一時情景如畫。
寫瓶兒一邊熱處,自覺金蓮二邊冰冷,不必身親其地,而已見有難堪之情,作者之筆真化工也。
平白地送暖偷寒,平白地送暖偷寒,猛 可的搬唇弄舌。
水晶丸不住撇,蘸剛鍬一味撅。
——右調《川拔棹》 話說韓道國走到家門首打聽,見渾家和兄弟韓二拴在鋪中去了,急急走到鋪子内,和來保計議。
】來保說:“你還早央應二叔來,對當家的說了,拿個帖兒對縣中李老爹一說,不論多大事情都了了。
”這韓道國竟到應怕爵家。
他娘子兒使丫頭出來回:“沒人在家,不知往那裡去了。
隻怕在西門大老爹家。
”
】韓道國道:“沒在他宅裡。
”問應寶,也跟出去了。
韓道國慌了,往勾欄院裡抓尋。
原來伯爵被湖州何蠻子的兄弟何二蠻子──号叫何兩峰,請在四條巷内何金蟬兒家吃酒。
被韓道國抓着了,請出來。
伯爵吃的臉紅紅的,
】帽檐上插着剔牙杖兒。
】韓道國唱了喏,拉到僻靜處,如此這般告他說。
伯爵道:“既有此事,我少不得陪你去。
”于是辭了何兩峰,與道國先同到家,問了端的。
道國央及道:“此事明日隻怕要解到縣裡去,隻望二叔往大官府宅裡說說,讨個帖兒,轉與李老爹,求他隻不教你侄婦見官。
事畢重謝二叔。
”說着跪在地下。
伯爵用手拉起來,說道:“賢契,這些事兒,我不替你處?你快寫個說帖,把一切閑話都丢開,隻說你常不在家,被街坊這夥光棍時常打磚掠瓦,欺負娘子。
你兄弟韓二氣忿不過,和他嚷亂,反被這夥人群住,揪采踢打,同拴在鋪裡。
望大官府發個帖兒,對李老爹說,隻不教你令正出官,管情見個分上就是了。
”那韓道國取筆硯,連忙寫了說帖,安放袖中。
伯爵領他迳到西門慶門首,問守門的平安兒:“爹在家?”平安道:“爹在花園書房裡。
二爹和韓大叔請進去。
”那應伯爵狗也不咬,走熟了的,同韓道國進入儀門,轉過大廳,由鹿頂鑽山進去,就是花園角門。
】抹過木香棚,三間小卷棚,名喚翡翠軒,乃西門慶夏月納涼之所。
前後簾攏掩映,四面花竹陰森,
】裡面一明兩暗書房。
有畫童兒小厮在那裡掃地,說:“應二爹和韓大叔來了!”二人掀開簾子。
進入明間内,書童看見便道:“請坐。
俺爹剛才進後邊去了。
”
】一面使畫童兒請去。
】畫童兒走到後邊金蓮房内,問:“春梅姐,爹在這裡?”春梅罵道:“賊見鬼小奴才兒!爹在間壁六娘房裡不是,巴巴的跑來這裡問!”
】畫童便走過這邊,隻見繡春在石台基上坐的,悄悄問:“爹在房裡?應二爹和韓大叔來了,在書房裡等爹說話。
”繡春道:“爹在房裡,看着娘與哥裁衣服哩。
”原來西門慶拿出口匹尺頭來,一匹大紅紵絲,一匹鹦哥綠潞綢,教李瓶兒替官哥裁毛衫、披襖、背心、護頂之類。
在炕上正鋪着大紅氈條。
奶子抱着哥兒,迎春執着熨鬥。
】隻見繡春進來,悄悄拉迎春一把,迎春道:“你拉我怎麼的?拉撇了這火落在氈條上。
”
】李瓶兒便問:“你平白拉他怎的?”繡春道:“畫童說應二爹來了,請爹說話。
”李瓶兒道:“小奴才兒,應二爹來,你進來說就是了,巴巴的扯他!”
】 西門慶吩咐畫童:“請二爹坐坐,我就來。
”于是看裁完了衣服,便衣出來,書房内見伯爵二人,作揖坐下,韓道國打橫。
吃了茶,伯爵就開言說道:“韓大哥,你有甚話,對你大官府說。
”西門慶道:“你有甚話說來。
”韓道國才待說“街坊有夥不知姓名棍徒……”,
】被應伯爵攔住
】便道:“賢侄,你不是這等說了。
噙着骨秃露着肉,也不是事。
對着你家大官府在這裡,越發打開後門說了罷:韓大哥常在鋪子裡上宿,家下沒人,止是他娘子兒一人,還有個孩兒。
左右街坊,有幾個不三不四的人,見無人在家,時常打磚掠瓦鬼混。
欺負的急了,他令弟韓二哥看不過,來家罵了幾句,被這起光棍不由分說,群住了打個臭死。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