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便罵我是榆木腦袋,有福不知享。
有一日酒醉回來,說些淫穢肮髒之詞,方知他二人天天到青樓遊逛,這哪裡還像個名門正派出身的子弟?愚兄看不過,便好言相勸,哪知範師兄非但不聽,還斥責愚兄冥頑不化,白到這世上來走一遭。
”
如此,又過了兩天,他說要回茅山向師門禀告外間情形,相約那王定榮和我們一路。
”
“白天趕路、晚上歇腳時,也免不了扯些閑話,那姓王的卻愛講四兇禽功深莫測,天下無敵之類的話。
講到五台山血案時,他說如果當年四派不去圍剿五梅門,哪裡又會有今天的事。
範師兄聽了覺得頗有道理,愚兄聽了卻很不以為然。
“這天在臨沂城酒店。
我三人又提起三派之事,王定榮與範師兄唱的全是一個調子,沒料到被南京金筆秀士沉志遠的女兒聽見,便當衆斥責範師兄,後來還動了手。
多虧沉志遠前輩認出我們是茅山弟子,勸止了自己的女兒,事情才未鬧大。
“走出酒館後,範師兄誇獎王定榮為維護茅山榮譽,不惜挺身而出欲與之一搏,卻指責我在旁人損茅山派時沉默不語。
愚兄當時忍耐不住,就與他争了幾句。
王定榮又出來做個好人,東勸西勸,要我兩人不必心存芥蒂。
”
“回到茅山,範師兄在談及江湖大事時,語氣多偏于四兇禽,頌揚師傅英明,早定下不卷入雙方沖突的良策雲雲。
師傅聽了似很滿意,對範師兄頗有嘉許。
”
“範師兄還将王定榮引薦給掌門,将他路上如何為維護茅山派榮譽挺身而出的英雄行為大吹特吹了一番。
還把沉志遠一家說得一無是處,并說他們有意找茅山派的麻煩。
”
“師傅聽了後,十分的不高興,說是等有機會,一定要領教沈家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
”
“愚兄本想駁斥範師兄的言論,但範師兄乃掌門的衣缽傳人,深得掌門寵幸,愚兄縱使如實說了,掌門也不會相信,隻好不言不語。
”
“掌門對王定榮也大加贊揚,留王在茅山多多盤桓些日子。
”
“姓王的也對掌門大加吹拍,說是如何對茅山派一向敬仰,對茅山派的功夫又是如何欽佩雲雲,更加博得了掌門的好感。
”
“于是,王定榮便在茅山住下,與衆同門厮混得很熟。
常在同門中講起外間的花花世界,講起他與範師兄的遊樂,又表示同情茅山上清貧恬淡的乏味生活。
把許多年齡較輕的同門師弟。
說得心旌動搖,從此不甘寂寞。
”
“前幾天早上,正是做早課的時間,卻發現範師兄和十二個同門沒有到位。
待掌門一問一查,才發覺連同姓王的一起,走得連蹤影也無了。
這十二個同門,是茅山弟子中最有能耐的。
其餘弟子,不是年齡太小就是資質過差,茅山派等于失去了自己的主力。
掌門這一怒非同小可,除了懲誡其他弟子知情不報外,還遷怒于我,說是我也與姓王的相勾結,相約到茅山拆台弄走弟子,還說要不念及我師獨臂真人,定将我武功廢了。
”
“愚兄離開茅山,無處可去,便想回九華山麓張家村,跟父母一塊種田去,沒想在這裡遇見了賢弟。
”
這一番曲折,聽得劍心宋星大搖其頭。
劍心問:“姓王的究竟是何來路?”
張溪道:“愚兄不知。
”
宋星道:“不消說,八成是四兇禽的人。
”
劍心也贊同,道:“瓦解軍心,拉走精華,茅山派不就不戰自垮了麼?”
張溪道:“說得是,隻恨未早想到此。
”
劍心道:“張兄回去也無益,不如跟我們去吧。
待以後事了,将伯父母接進城來過幾年舒心日子好麼?”
張溪道:“好是好,隻是一介武夫,又不去偷搶,何以為生?”
宋星道:“這還不容易?一可以幫劍心兄開藥店,二可以到張永壽處做事,總之,路子多呢,不用發愁。
”
張溪大喜道:“那就多謝兩位了。
”
劍心道:“自家人,哪來的客套?”
三人吃喝完,找了個旅舍住下,彼此談談說說,好不快活。
第二日,替張溪買了馬,三人跨馬揚鞭,離開了揚州城。
十日後,三人到了山東臨沂。
三人來到一家叫做“宴賓”的旅店住下。
此時,剛到酉時,三人漱洗完,便到街上閑逛,看看市容,再找家飯店吃飯。
酒樓上,食客不少,三人找張臨街的空桌坐下。
點完萊,三人閑聊着。
宋星無意中擡頭一看,見隔着兩張桌子,有一位年輕的相公,似乎也正看他呢,四目相對,那位相公便轉開臉去。
看着眼熟,可又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也就沒放在心上。
小二送上了酒菜,三人吃喝起來。
宋星有意無意地再瞥一眼年青相公,見他憑窗眺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這時,有人上樓,是個年青後生,他站在梯口四處一望,便匆匆繞過桌子,向坐在靠窗的那位相公走去,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相公便立刻站起,匆匆走了。
宋星低聲對劍心道:“剛才那位相公,我怎麼看着眼熟呢?好似在哪見過。
”
劍心道:“他倆下樓時,那相公瞥了我一眼,我也覺着面熟。
怪不怪哉?”
宋星道:“原來你也眼熟,那該是我倆共同見過的人了,想想吧,興許能想起來。
”
兩人想了一會,一齊搖頭。
張溪道:“想他幹什麼?人海茫茫,見過的人多着呢!”
宋星笑道:“這也是。
快吃快吃。
吃完了回去睡覺!”
飯罷,天未黑,太陽還斜靠在山腰閑眺,還沒下山呢。
三人漫步長街,邁着方步。
突然,一陣得得馬蹄急響,兩匹馬一前一後迎面沖來。
三人剛剛側身閃過,又是一陣馬蹄急響,又沖來四騎駿馬,倒像是追趕前面兩騎似的。
宋星“咦”了一聲,道:“前面兩騎,頭一個就是那似曾相識的書生。
”
劍心道:“我瞧着也像。
”
宋星道:“後面追前面,這後面四人大約不是什麼好路數。
”
劍心道:“跟去看看吧!”
宋星道:“正合我意,不然放心不下。
”
張溪道:“那就快走。
”
三人隻能把步子放快些,要出了城門到了荒郊無人的地方,才好施展輕功。
出到城外,哪裡見得着騎者的身影?隻有四郊荷鋤而歸的農夫,三三兩兩歸去。
三人停足商議。
劍心道:“隻此一條大道,想必沿大道去了,不妨就這麼走過去,到無人處再施展輕功,趕上一段路瞧瞧。
”
宋星道:“以他們騎馬的速度,怕跑不到多遠的地方去了!”
張溪道:“隻好走着瞧了。
”
三人隻好邊走邊猜測。
半個時辰過去,天已近黃昏,過路人已逐漸稀少。
宋星道:“快走吧,等不及啦!”
三人于是施展輕功,沿大道飛奔。
一口氣跑了半個時辰,天已黑盡,也不知到什麼地方了。
四野荒寂,阗無人蹤。
宋星道:“太遲了,趕不上。
”
劍心道:“如果出點什麼事,又是你我相識的人,那就後悔莫及。
”
宋星道:“我也是這麼想。
現在,該往哪兒去?”
劍心道:“索性再往前趕一程,趕不上隻好死心了。
”
三人于是又展輕功,往前趕了半個時辰,恰好來到個岔路口。
宋星道:“不忙,看看吧。
”
他蹲下朝岔道看了看,叫道:“是了,定是朝這股小道走的,蹄印新鮮着呢!”
劍心道:“那就快走!”
三人沿左邊岔道迅趕,隻見前邊有片林子。
剛跑到林前,就聽林子那邊有人講話。
三人悄悄進了林子,原來這片林子不大,穿過林子是一片芳草地,連着曠野丘陵。
“……如何,話說到此,任由你選擇吧!”一個蒼勁的聲音道。
一個女音極憤怒的腔調回答道:“姓梁的,你們害人害得還不狠還不毒嗎?我喻勝蘭決不幹背叛師門、指鹿為馬、落井下石的罪惡勾當,要殺要剮任你好了!”
蒼勁的聲音怒道:“小妮子,錯了,你以為可以一死了之嗎?你該知道陰魂搜脈大法的厲害吧?隻要點你穴道,筋縮脈曲,像隻大彎蝦,你一個大姑娘家,願意這麼一輩子彎着嗎?你又何苦來哉?事成後,本座報你大功,管教你一輩子活得舒舒坦坦……”
“住口,無恥!今日拼着一死,也決不如你們的願!”
“嘿嘿,小娘子,你竟如此執迷不悟,休怪本座手下無情了。
”
忽聽又一個女子聲音道:“我說姑娘,你怎麼不聽勸呢?梁護法一片好意,你何必拒人于千裡之外?你不想想,一個年輕姑娘,犯得着為上一代的江湖怨仇當犧牲品麼?古語說,良禽擇枝而栖,姑娘另投明主,包管……”
“張文燕,誰像你那麼無恥?還有你于巧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