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邊的小孩子是什麼人。
巴西勒太太直率地回答了他。
他問我是不是住在他家裡,有人告訴他說我不住在他家裡。
他接着粗野地反問說:&ldquo怎麼會不呢?既然他白天可以在我這裡待着,晚上當然也可以在我這裡。
&rdquo這時,那位教士發言了,先對巴西勒太太作了一番嚴肅而真實的稱贊,也用幾句話把我誇獎了一番。
他補充說:他不僅不應該責備他太太誠意救濟貧困的好心,而且也應該積極參加才對,因為這裡沒有絲毫越禮的事情。
丈夫用一種憤怒的口吻反駁了一下,可是由于教士在場,總算把氣壓住了一半,但是這也足以使我知道他對我的情況已經有所了解,而且也明白了那個夥計曾怎樣按照他自己的方式給我幫了倒忙。
客人們剛剛退席,這個夥計就奉了他的老闆的指示,顯出勝利的神氣,通知我立即離開他家,永遠不準再進這個門。
他在執行這項任務時,還增添了不少冷言惡語,使這個任務具有很大的侮辱性而且十分殘暴。
我一句話沒說就走了,但是心裡十分悲傷,我所以悲傷主要并不是因為離開了這個可愛的女人,而是因為叫這個可愛的女人成了她那粗暴的丈夫的犧牲品。
他不願意聽任妻子喪失貞操,當然是對的。
然而,盡管她很賢慧,并且是良家之女,她畢竟是個意大利女人,這就是說;多情而好複仇。
在我看來,他是失策了,因為他對她所采取的手段,适足以給自己招來他所害怕的不幸。
這就是我第一次奇遇的結局。
我曾經有兩三次故意經過那條街,希望至少再見一見我心裡不斷想念的那個女人,但是我沒有見到她,隻看見過她的丈夫和那個認真當看守的夥計。
那個夥計看到我,便用店鋪裡的大木尺向我做出怪樣子,要說那種樣子是在歡迎我,不如說是在向我示威。
我既被如此嚴加防範,也就洩氣了,我再也不到那條街上去了。
我曾打算至少去拜訪一次她給我引見的那位教士,可惜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曾在修道院的周圍徘徊過好幾次,希望能碰見他,但也毫無結果。
最後,我因為又遇到了别的事情,便把我對巴西勒太太的動人的回憶丢開了。
不久我就把她完全忘掉了。
我甚至又象從前那樣,恢複為純樸和稚氣十足的人,連看到美麗的女人也不動心了。
然而她的一些餽贈,稍稍補充了一下我那小小的行囊,雖然餽贈不多,卻十足表現了一個聰明女人的細心。
她注重整潔超過美觀;她希望我不受苦,但不叫我去炫耀。
我從日内瓦帶來的外衣還不錯,還可以穿;她僅僅給我添置了一頂帽子和幾件内衣。
我沒有套袖,我也很想要,但是,她不肯給我,她認為我能保持清潔就行了;其實,隻要我在她跟前一天,這一點是無需她囑咐的。
這場災難結束似後不多幾天,我前面提過待我很好的那個女房東對我說,她可能給我找到一個位置,她說有一位貴婦人願意看看我。
我聽到這話以後,就真的認為會有什麼美妙非凡的奇遇了,因為我總憧憬着這樣的事情。
可是這位貴婦人并不象我所想象的那樣了不起,我跟随把我介紹給那個貴婦人的一個仆人到了她家裡,她問了我幾句話,仔細端詳了我一番,沒覺得我讨厭,便立刻叫我在她家裡服務了,當然,不是作為她寵愛的侍從,而是作為她的仆人。
我也穿着和其他仆人同樣顔色的衣服,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們上衣的邊緣上有花邊,而我的衣服上沒有。
由于這種制服上沒有花邊,就很象一個普通市民的服裝。
我的那些想入非非就出乎意料地結束了。
我就這樣走進了維爾塞裡斯伯爵夫人的門庭。
她是一個沒有孩子的寡婦。
她的丈夫是皮埃蒙特人;至于她,我始終認為她是薩瓦人,因為我不能想象一個皮埃蒙特女人能說那樣好的法語,口音那麼純。
她是個不老不少的中年女人,容貌非常高雅,又很有才華,酷愛法國文學,而且相當精通。
她時常寫作,寫了很多東西,而且總是用法文寫。
她所寫的函劄,有賽維尼夫人函劄的筆法,韻味亦近似,有幾封信甚至分不出是她寫的還是賽維尼夫人寫的。
我主要的工作,就是照她口述錄下這些信劄。
我倒也很喜歡做這類事情。
她的胸部長了一個腫瘤,使她非常痛苦,不能親自執筆。
維爾塞裡斯夫人不僅富于才華,而且心靈既高尚又剛強。
一直到她病死,我都在她身旁。
我曾親眼見她忍受病痛和死亡,她從役有表現出片刻的懦弱,從來沒有顯示出用力克制自己的樣子,也從來沒有失去過婦女應有的儀态;她連想都沒想到這裡面有什麼高深的哲學道理,因為哲學這一名詞,在當時還不流行,而且她甚至還不了解哲學這兩個字在現時代所包涵的意義。
這種剛強的性格,往往近于冷漠無情。
在我看來,她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别人都不大動感情,即使她對不幸的人做些善舉,也不是出于真正的憐憫,而主要是因為這樣做本身就是好事。
我在她的身旁待了三個月,對她這種冷淡的性格是有所感受的。
她對于一個經常在她眼前、而且前途頗有希望的年輕人難免會産生憐愛之心,在她感到自己要死的時候,一定也會想到在她死後這個年輕人需要幫助和支持,這本來都是很自然的事。
但是,也許她認為我還不配受她的特殊照顧,也許因為糾纏着她的人們過于關心自己,叫她隻想到他們,而沒有容她考慮到我的問題,總之,她什麼也沒有給我辦。
然而我記得非常清楚,她曾表現出某種好奇心,想對我進行了解。
她也問過我幾次;她很喜歡我把我寫給華倫夫人的信給她看,跟她談談我的心事。
但是,她為了解我的心事所采取的辦法,顯然不是好辦法,因為她一向不肯暴露自己的心事。
我的心是樂于傾訴的,但必須感覺到别人的心也樂意聽我的傾訴。
但她隻是冷淡而枯燥地詢問,對于我的回答既不表示贊成,也不表示反對,這就不能取得我的信賴。
在我不了解我那好說話的毛病是使人高興還是使人讨厭的時候,我總是感到恐懼,于是我就不大願意暴露自己的思想,而隻是想到凡是對自己不利的話一句也不說。
以後我理會到,那種通過詢問去了解别人的冷淡态度,是自以為有學識的女人的通病。
他們想絲毫不暴露自己的心事,而達到洞悉别人心事的目的;但是她們不了解,這樣做會打消别人向她們暴露心事的勇氣。
一個男人隻要受到這種詢問,馬上便會提防起來;如果他認為這并不是對他真正的關心,而隻是要套他的話,那麼,他的反應不是說謊就是一言不發,或者更加戒備;他甯肯讓别人把他當作傻瓜,也不願意受那好奇者的哄騙。
一方面隐瞞自己的心事,一方面要了解别人的心事,這終究是個壞方法。
維爾塞裡斯夫人從來沒有向我說過一句表示好感、憐憫和親切的話。
她冷淡地詢問我,我也以有保留的态度回答她。
我的回答非常謹慎,難免使她覺得乏味而感到厭煩。
後來,她就不再詢問我了,隻有在叫我給她作點事的時候才跟我說話。
她不是按照我本來是什麼樣的人來看待我,而隻是按照她讓我變成的那個樣子來看待我。
因為她看我隻不過是一個仆人,結果就使我在她面前不能不以仆人的身分出現了。
我覺得我從這時候開始,便對使我一生不斷深受其害的那種為了隐蔽的利己之心而耍的狡猾手腕有所領會了,因而對産生這種利己之心的事物本能地感到厭惡。
維爾塞裡斯夫人一個兒女也沒有,她的财産将由她的外甥德·拉·羅克伯爵繼承。
羅克伯爵一直不斷地逢迎她。
除此以外,她的那些親信家仆看到她已接近死亡,誰都忘不了自己的利益,争先恐後地紛紛向她獻殷勤,使她很難有時間想到我。
她家的總管,人稱羅倫齊先生,是一個非常機靈的人;他的妻子比他還機靈,在女主人面前非常得寵,在夫人家裡,她與其說是夫人花錢雇來的女仆,不如說是夫人的一位女友。
她把她的侄女朋塔爾小姐介紹給夫人當了侍女,她的侄女是個極狡猾的女人,裝出一副貴婦人的詩女的神氣,也幫着她的伯母去控制女主人,以至女主人隻通過這三人的眼睛來看人,隻通過這三人的手來行事。
我沒有得到上述三個人的歡心,我服從他們,卻不巴結他們,因為我想象不到在伺候我們共同的女主人以外,還得當她仆人的仆人。
此外,在他們看來,我是個令人不能放心的人物,他們清楚地看到我并不是個做仆人的人,這種做仆人的身份對我是不适當的。
他們擔心夫人也會有同樣看法,生怕夫人對我的安排會減少他們分得的那部分錢。
他們這種人太貪婪了,不可能公正無私,他們認為遺囑上所有分給别人的一切遺贈,都好象是從他們的私産中抽出來的。
因此,他們串通好了,設法不叫夫人看到我。
她喜歡寫信,拿她當時的情況來說,這本是一種病中消遣,他們卻設法打消她這種興趣,并且還叫醫生來勸她不要寫,說這會使她勞累。
借口我不會服侍人,就叫兩個擡轎子的粗漢代替我伺候她。
最後,在她寫遺書的時候,他們安排得那麼巧妙,竟使我一個星期沒能進她的房間。
一個星期過後,我就又和先前一樣出入她的房間了,而且比任何人都勤快,因為這個可憐女人的痛苦使我非常難過,她那種忍受痛苦的堅強精神使我對她産生了極大的欽佩和敬愛,我在她的房間流下了既沒有讓她本人看見也沒有叫任何别人看見的真情的眼淚。
我們終于失去了她。
我眼瞧着她咽氣。
她的一生是有才華有見識的婦女的一生,她的死是一位哲人的死。
我可以說,看到她以恬靜的心靈毫不松懈、毫不僞裝地履行天主教徒的一切義務,令我感到天主教之可愛。
她的為人本來是很嚴肅的,在她垂危的時候,竟顯出一種快樂的表情,這種表情始終如一,不象是假裝的。
這純粹是理智戰勝了悲慘處境的表現。
她隻是在最後兩天才躺在床上;就在這兩天,她也沒有停止安安靜靜地和大家談話。
最後,她不說話了,陷入了死亡的痛苦裡,她放了一個響屁。
&ldquo好!&rdquo她轉了一下頭說,&ldquo會放屁的女人并沒有死。
&rdquo這是她最後的一句話。
她在遺囑中給她的下等仆人們留出一年的工資作為遺贈。
因為她家的人口簿上沒有登上我的名字,所以我什麼也沒有得到。
不過,羅克伯爵給了我三十個利物兒,還允許我穿走身上那套新制服,要依羅倫齊先生的意思,是要從我身上扒下去的。
伯爵甚至答應給我謀個事兒,并且叫我去找他。
我曾去過兩三次,都沒能和他談上話。
我是個一碰釘子就洩氣的人,以後就不再去了。
我錯了,我的錯不久就可以看出來。
關于我在維爾塞裡斯夫人家逗留期間發生的事,我還沒有說完!我離開她家時,雖然從表面上看來是依然故我,但是和我進她家門的時候心情迥然不同。
我從那裡帶上了難以磨滅的罪惡的回憶和難以忍受的良心譴責的沉重負擔。
這種負擔過了四十年還壓在我的心頭,我因此而感到的痛苦不但沒有減輕。
反而随着我的年齡的增長而加重了。
誰相信一個小孩子所犯的過錯竟會有那樣可怕的後果呢?就是因為這種幾乎可以肯定的後果,我才永遠不會感到心安。
我也許把一位可愛、誠實、可敬,而且确實比我高尚得多的姑娘,葬送到屈辱和貧困裡了。
一個家庭瓦解的時候,難免會發生一些混亂,難免會丢失一些東西。
然而由于仆人們的忠實和羅倫齊夫婦的周密照料,列入财産目錄的東西一樣也沒缺。
隻有朋塔爾小姐丢失了一條已經用舊了的銀色和玫瑰色相間的小絲帶子。
其實我要拿的話可以拿到許多好得多的東西,可是偏偏這條小絲帶把我迷住了,我便把它偷了過來。
我還沒把這件東西藏好,就很快被人發覺了。
有人問我是從哪裡拿的,我立即慌了神;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最後,我紅着臉說是瑪麗永給我的。
瑪麗永是個年輕的莫裡昂讷姑娘,在維爾塞裡斯夫人因病停止請客而把她原來的廚師辭退以後,就由瑪麗永作了廚師,這時伯爵夫人需要的是鮮美的羹湯,而不是精心烹饪的佳肴。
瑪麗永不僅長得漂亮,而且還有一種山裡人所特有的鮮豔膚色,特别是她那溫和質樸的态度,沒有人見了不覺得可愛;她也是一位和善、聰明和絕對誠實的姑娘。
因此我一提她的名字,大家都感到驚異。
但是人們對我比對她更不信任,所以必須弄清楚究竟我們倆誰是小偷。
人們把她叫來了,大家蜂擁而至,聚集在一起,羅克伯爵也在那裡。
她來以後,有人就拿出絲帶來給她看,我厚顔無恥地硬說是她偷的;她愣了,一言不發,向我看了一眼,這一眼,就連魔鬼也得投降,可是我那殘酷的心仍在頑抗。
最後,她斷然否認了,一點沒有發火。
她責備我,勸我扪心自問一下,不要誣賴一個從來沒有坑害過我的純潔的姑娘。
但是我仍然極端無恥地一口咬定是她,并且當着她的面說絲帶子是她給我的。
可憐的姑娘哭起來了,隻是對我說;&ldquo唉!盧梭呀,我原以為你是個好人,你害得我好苦啊,我可不會象你這樣。
&rdquo兩人對質的情況就是如此。
她繼續以同樣的樸實和堅定态度來為自己辯護,但是沒有罵我一句。
她是這樣的冷靜溫和,我的話卻是那樣的斬釘截鐵,相形之下,她顯然處于不利地位。
簡直不能設想,一方面是這樣惡魔般的大膽,一方面是那樣天使般的溫柔。
誰黑誰白,當時似乎無法判明。
但是大家的揣測是有利于我的。
當時由于紛亂,沒有時間進行深入了解,羅克伯爵就把我們兩個人都辭退了,辭退時隻說;罪人的良心一定會替無罪者複仇的。
他的預言沒有落空,它沒有一天不在我身上應驗。
我不知道這個被我誣陷的犧牲者後來怎樣了,但是,從此以後,她顯然不容易找到一個很好的職位了。
她蒙受莫須有的罪名,這罪名是從各方面都使她名譽掃地的。
偷的東西雖不值錢,但畢竟是偷竊,而且更糟的是利用偷竊來誘惑一個年輕的小孩子。
總之,既撒謊又堅持錯誤;人們對于這樣一個把許多惡習集于一身的女人,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我甚至覺得,我坑害她的結果的最大危險還不是窮困和被遺棄,以她那樣的年齡,由于無辜受辱而感到悲觀絕望,誰知道會使她落到什麼地步呢?唉!當我追悔使她身遭不幸時,我心中已是悲切難忍,當我想到會使她變得比我更壞時,我又該是怎樣一種心情,請讀者想象一下吧!
這種殘酷的回憶,常常使我苦惱,在我苦惱得睡不着的時候,便看到這個可憐的姑娘前來譴責我的罪行,好象這個罪行是昨天才犯的。
每當我的生活處于平靜的狀态時,這種回憶帶給我的痛苦就比較輕微;如果在動蕩多難的生活中,每逢想起這件事來,我就很難再有以無辜受害者自居的那種最甜美的慰藉。
它使我深深體會到我在自己某一著作中所說過的話:處于順境的時候,良心的譴責就睡着了;處于逆境的時候,良心的譴責就加劇了。
同時,我從來未能在對朋友談知心話時把這件事說出來,以減輕我心中的重負。
最親密的友誼也未能使我向哪個人坦白一下,連對華倫夫人也是如此。
我所能夠做到的隻是承認我幹過一件應該譴責的殘忍的事,但從來沒有說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沉重的負擔一直壓在我的良心上,迄今絲毫沒有減輕。
我可以說,稍微擺脫這種良心上的重負的要求,大大促使我決心撰寫這部忏悔錄。
以上的叙述是十分坦率的,誰也不會認為我在這兒粉飾我的可怕罪行。
但是,如果我不把内心的意向同時叙述出來,甚至因為怕給自己辯解而對于當時的一些實際情況也不敢說,那就不能達到我撰寫這部書的目的了。
在我誣陷那個可憐的姑娘的時候,我确實沒有害人之心。
我所以嫁禍于這個不幸的姑娘,是由于我對她所抱的友情。
說起來這太離奇了,但卻是事實。
我心中正在想念她,于是就不假思索地把這件事推到她身上了。
我主動幹出來的事,卻誣賴是她幹的,說是她給了我這條絲帶,這正是因為我想把這個東西送給她。
後來當我看到她來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真痛心到了極點,但是,有那樣多的人在場就把我的後悔心情壓下去了。
我不太害怕懲罰,我隻害怕丢臉;我怕丢臉甚于怕死亡,甚于怕犯罪,甚于怕世界上的一切。
當時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把自己悶死在地下。
不可戰勝的羞恥心戰勝了一切;羞恥是造成我的無恥的唯一原因。
我的罪惡越嚴重,怕認罪的恐怖心情越使我變得倔強。
我心裡最害怕的就是當面被認定是個小偷,是個撒謊的人和誣告者。
群情騷動使得我除了害怕之外,不能有其他情緒了。
如果容我冷靜一下,我一定會毫不隐瞞地和盤托出。
如果羅克先生把我單獨叫到一邊,對我說:&ldquo不要陷害這個可憐的姑娘,如果是你做錯了的話,就老老實實告訴我吧。
&rdquo我一定會立刻跪到他的腳下。
但是,正當我需要鼓勵的時候,人們卻一味地恫吓我。
再說,年齡問題也是應該注意的,我的童年剛剛結束,甚至可以說我還是個孩子。
真正的卑劣行為,年輕時所犯的要比成年所犯的更可惡;但是僅僅由于軟弱而做出的壞事,倒是更應該得到寬恕,而我所犯的錯誤,究其實也不過如此而已。
所以,當我回憶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使我深感痛苦的與其說是我所做的壞事本身,不如說是因為由于我所做的壞事而可能造成的後果。
這件事甚至對我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我這唯一的罪行給我留下的可怕的印象,使我以後永不會做出任何一種可以導緻犯罪的行為。
我認為我所以那麼憎恨撒謊,大部分是因為我痛悔我曾經制造過這樣惡劣的謊言。
我大膽地說,如果這件罪行可以彌補的話,那麼,我在晚年所受的那麼多的不幸和我四十年來在最困難的情況下始終保持着的誠實和正直,就是對它的彌補。
再說,可憐的瑪麗永在世間有了這麼多替她報仇的人,無論我把她害得多麼苦,我對死後的懲罰也不怎麼害怕了。
關于這件事我要說的話隻此而已。
請允許我以後永遠不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