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當不起。
”
張幼林揚起臉看着他:“那您答應我,不然我就跪在這兒不起來!”
“行行行!我答應你,你先起來,咱好商量……”
張幼林站起來:“莊掌櫃,我知道,您怕管不了我,心裡有顧慮,是不是?那我給您起個誓,從今兒往後,您就是我師傅,得子就是我師哥,在榮寶齋,我就是輩分最低的小夥計,在我眼睛裡,隻認師傅,不認東家,師傅和師哥說東我不敢往西,如果我犯了錯,任師傅打罵管教,決無怨言,此誓一諾千金,如有違反,天打五雷轟!”
莊虎臣躊躇良久才下了決心:“幼林啊,什麼都甭說了,以後我就叫你幼林了,成嗎?”
張幼林給莊虎臣深深地鞠了一躬:“成,我叫您師傅!”
莊虎臣把得子喚進來,指着張幼林:“得子,這是你師弟張幼林,幼林啊,拜見一下師兄。
”張幼林給得子鞠躬:“師兄,往後請多關照!”
得子挨過罵還沒緩過勁兒來,又見少東家要給自己當師弟,一時慌了手腳,一個勁兒地給張幼林鞠躬:“少東家,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莊虎臣擺擺手:“成啦,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幼林,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搬過來?”
張幼林想了想:“師傅,我剛到秋月姐那裡,要搬恐怕也得過些日子,還有,請師傅答應我,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媽和我叔兒。
”
莊虎臣滿口答應:“行,反正他們也很少過來,我先不說。
”
“謝謝師傅!謝謝師兄!”張幼林興奮地跑出了榮寶齋。
衙門公堂裡,楊憲基坐在主審官的位子上,三郎跪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林滿江和伊萬唇槍舌劍。
林滿江說:“大人,事情已經清楚了,得子曾在松竹齋當過夥計,他手裡存有松竹齋的封條本不足為奇,況且使用松竹齋的封條并沒有觸犯大清刑律,伊萬先生的指控沒有任何根據,這件事與榮寶齋毫無關系。
”
伊萬輕蔑地看了林滿江一眼:“大人,我有充足的理由認為,松竹齋的主人為了逃避債務,事先将資産轉移,然後宣告破産,可以這樣說,現在的榮寶齋就是過去的松竹齋,準确地說,這是典型的商業欺詐行為。
”
“伊萬先生,就算照您說的,榮寶齋就是過去的松竹齋,您有證據來證明嗎?如果沒有證據,可不能瞎說,這是公堂!”林滿江義正詞嚴,此刻,他完全融入了此情此景當中,全身心地扮演着莊虎臣給他安排的角色。
楊憲基問道:“是啊,伊萬先生,你根據什麼說榮寶齋就是過去的松竹齋呢?”
“貼着松竹齋封條的貨品,還有這個叫得子的店員,他是松竹齋的店員。
”伊萬也理直氣壯。
楊憲基問林滿江:“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林滿江向前跨出一步:“大人,我和得子以前都是松竹齋的店員,這沒錯,可松竹齋不是垮了嗎?華俄銀行也按照約定扣押了松竹齋的鋪子和貨物,這件事就算是了啦,至于我和得子,不是總要有個吃飯的地方嗎?人家榮寶齋願意雇用我們,我們當然要去,這和華俄銀行沒有關系。
”
楊憲基點點頭:“嗯,林滿江說得有道理,得子以前是松竹齋的夥計,這個身份随着松竹齋的倒閉而不複存在了,當然,他使用松竹齋的封條是不對的,但這畢竟是他個人的行為,與榮寶齋無關。
”
“楊大人真是明察秋毫,秉公辦事。
”林滿江暗暗松了一口氣。
伊萬窮追不舍:“大人,關鍵是被我們抓獲的這幾箱白折,如果是松竹齋的存貨,那麼就可以證明,松竹齋的主人在宣告倒閉之前就轉移了資産,這同樣也是欺詐行為。
”
楊憲基轉向了得子:“你說實話,這幾箱白折兒是哪兒來的?”
“回大人,是三郎帶來的,不知是哪個店的貨。
”得子實話實說,應答流暢。
來前莊虎臣是千叮咛、萬囑咐,隻要實話實說,就沒你的事兒了。
楊憲基又問三郎:“你說,這幾箱白折兒是誰的?”
“是我在琉璃廠濟源昌南紙店買的。
”
“濟源昌的人能給你作證嗎?把證人找來。
”
三郎一想,這不好辦,萬一人家一推六二五呢?于是答道:“濟源昌南紙店的人總不能記得每個顧客的長相吧?要是人家說記不清了,那我也沒轍。
”
楊憲基逼問:“還有别的證人嗎?”
“證人……”三郎低下了頭。
“你那故事編得倒是不錯,可證人在哪兒?誰能證明你剛才講的是實話?”伊萬的口吻中帶着明顯的嘲弄。
三郎渴望地看着站在衙役當中的劉一鳴,劉一鳴目不斜視,顯得無動于衷,三郎的眼淚泉水般地湧出:“大人,我說的全是實話……”
“可你得有證人啊。
”楊憲基的語調緩和下來,他憑經驗判斷,這個三郎很可能是受冤枉的。
伊萬認為三郎一直在說假話,終于到了理屈詞窮的地步,不覺得意起來:“怎麼樣,沒轍了吧?”
突然,三郎大喊一聲:“爹、娘,我對不住你們了!”說着就往柱子上撞去,幸好旁邊的衙役一個箭步沖上去将他拽住。
楊憲基站起來:“三郎,你這是幹什麼?本官一貫秉公辦案,是你的事你賴不掉,不是你的事也不會硬栽在你頭上,現在這個案子已經很清楚了,隻要你能證明這幾箱白折兒是從濟源昌南紙店買的,那麼本官就可以判定這件事是出于誤會,而不是欺詐。
你再仔細想想,還有誰能為你作證?”
事已至此,證人是個關鍵,要不然保不齊就得出人命了,劉一鳴權衡了一下,毅然出列,跪在楊憲基面前:“小的能為他作證。
”
楊憲基頗感意外:“你認識他?”
“三郎是我的同鄉,這主意還是我給他出的,三郎去濟源昌南紙店買白折兒時我就在他身邊,我能證明這白折兒不是松竹齋的。
”
伊萬哪裡肯相信,他聳聳肩:“真有意思,又出來個證人,恐怕是串通好了吧?”
“伊萬先生,要查明這個很容易。
”楊憲基說着走到三郎面前,指着劉一鳴:“你認識他嗎?”
三郎點點頭:“認識。
”
“他叫什麼名字?”
“劉一鳴,是頭年到衙門裡當差的,平日在大獄裡看管犯人,這幾天臨時借出來幫着捕快緝拿兇犯……”
楊憲基打斷三郎:“夠了。
”他轉向伊萬:“這可就不是編的了,劉一鳴在我手下當差,我就能為他作證。
伊萬先生,這個案子可以了結了,對于貴銀行受到的損失,本官深表遺憾,但愛莫能助。
”
伊萬氣急敗壞,甩手而去。
三郎連連給楊憲基磕頭:“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走吧,你們家大人不還等着白折兒嗎?東邊戰事吃緊,别誤了事兒。
”楊憲基又轉過身對林滿江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