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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孫傳庭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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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門前,三人幾乎同時到達。

    惜惜看見轎中下來的人是姐姐,慌忙跑上去興奮地扶住,這時,單媽已打開院門。

     三人進了門。

    惜惜興奮地講了刑場的情景,她非常遺憾隻看見大刀片閃了三下。

    董小宛勸慰她道:“隻要蘇州少了一害就行了,他怎樣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要記住楊将軍和錢大人,特别是如是姐姐。

    ” 那天下年,董旻特意提了幾條魚和一隻鴨子回來,還買了兩壇純正的花雕酒,自從家裡背了債務以來,他就沒享用過這麼好的酒了。

    一家人便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各自做了拿手的菜,一桌豐盛的晚餐便擺上桌來。

    到暮霭四起時,大家都醉了。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便忙乎起來,他們收拾着家當和器皿。

    董小宛采納了楊将軍的建議,決定率領全家去如臯投奔冒辟疆。

     董小宛細心地收拾着心愛的書畫和一些書籍。

    她坐在木箱上,手裡撫摸着自己那本《花影詞集》,陷入憂傷之中。

    畢竟,她愛得太苦,太孤清了。

    她甚至懷疑冒辟疆的感情,但她從沒懷疑過自己的感情,所以她可以苦苦地堅持着,就為心中那份愛而活着。

    惜惜從她眼中看見了哀愁和剛毅,她從已經裝進木箱中的包裹的紅綢中取出《花影詞集》,然後鄭重放入一堆字畫的空隙處。

    董小宛認為自己并不珍惜自己的詩詞,珍惜的是那幾頁紙上灑落的相思淚痕,無論何時,她看着這些淚痕,便會為自己堅定的愛而自豪。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用手隔着胸衣撫摸着貼在**中的玉。

     正在用稻草捆紮瓷器的單媽無意間瞥見她的動作,忙湊上來關切地問道:“怎麼啦?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的事,你别瞎猜。

    ” “青天白日的,搞什麼晦氣?”惜惜朝單媽道:“閉上你的烏鴉嘴。

    ” 董小宛道:“你們别擔心。

    如果到了如臯,冒公子不願承諾從前的約定,咱們就離開去揚州。

    憑咱們幾個,還餓死不成?” 單媽聽她連退路都想好了,知道她内心也沒有十分把握,不覺心裡一酸,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惜惜也跟着抹了幾滴淚。

     眼看三個女人就要放聲嚎哭,院中忽然傳來沙九畹銀鈴似的笑聲。

    三人慌忙收住淚。

    董小宛跑到前廳,正好迎着沙玉芳母女。

    董小宛和沙九畹自有一番嬉笑。

     待收拾停當,單媽便去廚房取來早就備好的刀頭、紙錢和香燭,用籃子提了。

    留下董旻在家中,五個女人便去陳大娘的墓前祭奠一番。

    臨行前,董小宛拜托沙玉芳和沙九畹每年春節和清明來墳前代自己拜祭。

    離别在即,沙九畹牽着董小宛,執意挽留,傷心地嗚咽不止。

     柳如是、錢牧齋、楊将軍在虎丘一處酒樓設宴為她餞行。

     酒過三巡,楊将軍令夫人取來一個匣子,打開來,裡面裝着三百兩白銀。

    董小宛再三推辭,柳如是爽快地接過來,替她收下了。

    她隻得道謝。

    随後,錢牧齋也取出一個匣子,打開來,裡面裝着一盒債契,原來柳如是這兩天已幫她還清了所有的欠債。

    那些債契之下還埋着八百兩銀子。

    董小宛接過來,才發覺不對,想要推辭。

    這次卻是楊将軍出面将她擋住。

    面對如此深情的相助,董小宛不知說什麼才好,忍不住哭了起來。

    其實她心裡還有另一層委屈,她的高傲之心無法忍受過多的同情和憐憫。

     今夜,月落烏啼霜滿天。

    董小宛和家人登上一艘客船,夾在楊将軍的一隊官船中間(他奉命前往揚州和史可法商讨軍務)。

    船過楓橋時,董小宛因為傷悲,壓不住腹中的酒氣,伏在船舷上嘔吐不止。

    單媽慌忙給她灌了涼水,她卻依舊任性地立在船頭,任夜露沾濕了衣襟,惜惜為她披上一件外套。

    董旻卻在船中乘着酒興,放開喉嚨唱着一曲《蘇武牧羊》,歌聲被寒山寺的鐘聲擊得粉碎。

    董小宛回想着剛才柳如是的悲切之色,不禁淚下。

    她卻未料到從此和柳姐姐竟成永别,這個從童年就進入她心中的榜樣正随風飄遠,像蘆葦叢中的一個憂傷的夢。

     在長江上,董小宛和楊将軍道别。

    客船便離開了船隊,像一隻掉隊的孤雁,挂滿風帆徐徐駛入龍遊河,逆流而上。

     第二天,一場大雨之後,董小宛和惜惜看見岸邊被大雨打得破敗不堪的棉田邊,許多農民正跪在泥濘中放聲痛哭,為那些零落的棉花和自己一年的心血而放聲哭泣。

    船老大狠狠地搖着橹,他想快點離開,傷心是可以傳染的,他害怕自己陷入别人的心境中。

    董小宛和惜惜也扭轉頭,低頭看着河水。

     當天午後,突然刮起了猛烈的北風。

    風挾帶着秋雨,掀起了巨浪。

    船老大和水手費了很大的勁才放下風帆,使将要傾覆的船得以幸免。

    董小宛傷感地聯想到自己風雨飄搖的一生沒有一個完結的時候。

    如果沒有冒辟疆感情的維系,也許她會縱身跳入這巨浪滔滔的河水而逃脫人世的苦獄。

     董旻費了好大的勁才在附近人家雇來兩架馬車和三架牛車,馬車用來坐人,牛車用來裝運那些木箱和竹條箱。

    董小宛付了船租,還給幾個水手一些碎銀子做賞錢。

    待她和船家道别之後轉身上岸,董旻和幾個趕車的人(其中一位是婦女)一起将家當裝上了車。

    董小宛忽然擔心馬車走得太快牛車跟不上,當即決定董旻和單媽乘一輛馬車,自己和惜惜乘一輛牛車,運家當的車走中間。

    大家又七手八腳從最後一輛牛車上搬東西到空出來的馬車上。

     車隊便朝如臯方向而去。

    正前方恰好是秋天那妩媚的落日,車上的人們都覺得這光芒有些刺目。

    當霞光暗淡,夜幕降臨,西方天幕下出現一顆明亮的星星,就是這顆星星指引着群星到達規定的位置,發出滿天的光。

     夜空出奇的幽藍深遠。

    惜惜興奮地發現了寬闊的銀河,“好久沒朝天上看了,我差點忘記了美麗的星星”。

    惜惜說。

    董小宛指着銀河說:“銀河很像一條路。

    ”趕車的婦女這時朝空中抽了一鞭,仿佛要驅走天空讓星河更清晰似的,她略微轉頭對董小宛和惜惜說:“天上的路和人間一樣。

    ”董小宛覺得她的話包含了某種神秘的類似命運的東西,但究竟是什麼她卻答不上來。

    所以隻好沉默不語。

    牛車的輪子軋軋地滾過碎石、泥塊和積水。

    她們都看見積水複制了一小片星空。

     後半夜的如臯街頭,冷清清的,如果不是客棧門前挂着的一串紅燈籠,那麼街邊黑乎乎的低矮木屋便會令人覺得這是鄉村。

    樹影之中有幾隻鳥被車輪聲驚飛。

    她們敲開客棧的門,店家殷情地予以接待。

    那幾輛車乘着夜色回家,車夫覺得銀子讓他們興奮,街邊露宿的從北方逃來的一些難民朝他們瞪着古怪的眼睛,那目光中充滿對安居樂業的向往。

     第二天,用過早餐,董小宛和惜惜着了淡妝便要去冒府。

     跨出店門的刹那間,一個調皮的念頭刺進她的腦海,像一道閃電使她眼睛一亮。

    她拉着惜惜回到客房,翻出舊衣服,兩人打扮成難民似的。

    反正這段時間由于闖賊在北方連連獲勝,江南随處可見難民。

    她有心試一下冒府是否勢利眼。

     她倆一路經人指點,轉過兩個街角,然後由一位瘋老太婆引導着穿過一條很深的弄堂,到了另一條街上,迎面就看見一溜高牆。

    她倆順着牆拐了彎,就到了冒府大門前。

     冒府大門看上去不很氣派,但依稀有一股不落俗的氣韻。

     門前的一對石獅子小巧玲珑,顯然出自有名匠人之手。

    董小宛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她擡起頭,看見院内一棵高大槐樹的枝條伸出牆來,那枝條光光的,挂滿了許多褐色枯焦的莢子。

    也許是心情愉快的緣故,她的幻覺中出現許多白色的槐花。

     無論她多麼自信冒辟疆的感情,當她舉手扣響門環時,總免不了在内心一陣遲疑、顧慮和不安。

    門環發出的聲響不夠響亮,有點像乞丐哀求的顫音。

    她自己都覺得委屈。

     門開了,發出一聲尖利響動,仿佛門後驚飛了一隻什麼古怪的鳥兒似的。

    一個丫環模樣的人伸出頭來,問道:“找誰?” 惜惜道:“我們遠道而來,求見冒辟疆冒公子。

    請問他在家嗎? 丫環道:“公子不在家裡,他出門兩個月了。

    ” “去哪裡了?”董小宛忙問道,她擔心冒辟疆是去蘇州,讓他撲空多難為情。

     “去嶽陽接老爺。

    老爺告老還鄉了。

    ” “哦!”董小宛心裡一沉,怅然若失。

    “他什麼時候回家呢?” “說不準。

    長則一月,短則一二十天。

    ” “唉——”董小宛歎了口氣”。

     “惜惜問道:“少夫人在家嗎?” “少夫人在家。

    ” “我們遠道而來,”惜惜道,“能不能在冒府寄住幾日。

    ” “這個……”丫環又上下打量她倆,說道:“二位稍候,待我請示少夫人再說。

    ”丫環說着又虛掩了門進廳中去了。

     少頃,丫環又開了門,手裡拿着一錠銀子站到她倆面前,說道:“府上因為男主人不在家,夫人不敢自作主張,所以不便收留難民,請二位諒解。

    這銀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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