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愁恨,故有辭世之想。
雖不去親拜禅師,卻把那臨濟曹洞傳下來的銘錄,并那些公案,細細靜參,默坐一室,日夕焚修,丫環也不許放他進門,窗洞裡進了兩餐,終日在内看經念佛。
到了十月十五,忽然出了繡房,仰觀明月,見了星月皎潔,忽然一個火星當頭墜下,聲如雷震,他頓然大悟,口裡咄啐一聲,念偈四名,道:
情本業根,才為愁使。
扯斷線根,情空業止。
偈畢,即把那平日做的詩詞歌賦,盡行焚化。
那李小姐自從悟道之後,居止自異昔時。
終日夢香躍坐,煮茗誦書。
到了吉期,預先知道獻家要來娶親,是日香湯沐浴,換了素布衣服,拜别母親道:“孩兒奉事母親一十六年,如今夙緣已斷,今日就要水别了。
”廖氏夫人道:“我兒好時好日,何出此不吉之言?即使遠嫁他方,少不得有相會之日。
就是錯配對頭,也是前生業障,不可執滞,緻生短見。
”小姐道:“孩兒并非為此,母親也不必悲傷。
孩兒因心厭塵寰,性喜禅寂,要回首西去了。
”夫人道:“這是再使不得的!我兒切不可如此,教我作娘的靠着何人?”小姐道:“母親請寬心,這是數該如此,孩兒也作不得主的。
”夫人恐小姐短見,寸步不離,同坐香房之内。
隻聽見外邊鼓樂喧阗,迎娶新人的已在中堂了。
丫頭進房報禀夫人,夫人驚喜交集,随吩咐管家出去接待來人,又叫丫頭陪伴了小姐,自己出房去料理一應送嫁之事。
夫人才出房,小姐即去抄膝坐了,瞑然合眼。
丫頭隻道小姐睡去,不在心上,呆呆的也坐在小姐身邊。
隻聽見堂中笙箫鼓樂,賓相念動上轎詩句,催請再三。
夫人仍走到房中,催促女兒上轎,隻見安然不動,仔細一摸,已是冰冷無氣的了。
夫人哭倒在地,半日蘇醒轉來。
迎親衆人,也曉得小姐坐化去了,多擠進去觀看。
隻見玉色如生,春容不改。
衆人歎息而去,報知獻家。
這裡請僧入殓。
有詩為證:
盡道婚姻是夙緣,不知冤債苦相纏。
相思總是前生業,斷卻情腸離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