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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卷三十五 列傳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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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術士問之曰:「今天下未一,四方嶽峙,災咎之應,將在何國?朕甚畏之,盡情以言,勿有所隱。

    」鹹共推浩令對。

    浩曰:「古人有言,夫災異之生,由人而起。

    人無釁焉,妖不自作。

    故人失於下,則變見於上,天事恒象,百代不易。

    漢書載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與今同。

    國家主尊臣卑,上下有序,民無異望。

    雖僭晉卑削,主弱臣強,累世陵遲,故桓玄逼奪,劉裕秉權。

    彗孛者,惡氣之所生,是為僭晉將滅,劉裕篡之之應也。

    」諸人莫能易浩言,太宗深然之。

    五年,裕果廢其主司馬德文而自立。

    南鎮上裕改元赦書。

    時太宗幸東南潟滷池射鳥,聞之,驛召浩,謂之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驗矣,朕於今日始信天道。

    」 初,浩父疾篤,浩乃剪爪截髮,夜在庭中仰禱鬥極,為父請命,求以身代,叩頭流血,歲餘不息,家人罕有知者。

    及父終,居喪盡禮,時人稱之。

    襲爵白馬公。

    朝廷禮儀、優文策詔、軍國書記,盡關於浩。

    浩能為雜說,不長屬文,而留心於制度、科律及經術之言。

    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嘗之禮,豐儉之節,義理可觀。

    性不好老莊之書,每讀不過數十行,輒棄之,曰:「此矯誣之說,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

    老聃習禮,仲尼所師,豈設敗法文書,以亂先王之教。

    袁生所謂家人筐篋中物,不可揚於王庭也。

    」 太宗恒有微疾,怪異屢見,乃使中貴人密問於浩曰:「春秋:星孛北鬥,七國之君皆將有咎。

    今茲日蝕於胃昂,盡光趙代之分野,朕疾彌年,療治無損,恐一旦奄忽,諸子並少,將如之何?其為我設圖後之計。

    」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聖業方融,德以除災,幸就平愈。

    且天道懸遠,或消或應。

    昔宋景見災修德,熒惑退舍。

    願陛下遣諸憂虞,恬神保和,納禦嘉福,無以闇昧之說,緻損聖思。

    必不得已,請陳瞽言。

    自聖化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社稷幾危。

    今宜早建東宮,選公卿忠賢陛下素所委仗者使為師傅,左右信臣簡在聖心者以充賓友,入總萬機,出統戎政,監國撫軍,六柄在手。

    若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進禦醫藥。

    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則姦宄息望,旁無覬覦。

    此乃萬世之令典,塞禍之大備也。

    今長皇子燾,年漸一周,明叡溫和,眾情所繫,時登儲副,則天下幸甚。

    立子以長,禮之大經。

    若須並待成人而擇,倒錯天倫,則生履霜堅冰之禍。

    自古以來,載籍所記,興衰存亡,尠不由此。

    」太宗納之。

    於是使浩奉策告宗廟,命世祖為國副主,居正殿臨朝。

    司徒長孫嵩、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丘堆為右弼,坐西廂東面。

    百僚總己以聽焉。

    太宗避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左右侍臣曰:「長孫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安同曉解俗情,明練於事;穆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崔浩博聞強識,精於天人之會;丘堆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

    以此六人輔相,吾與汝曹遊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於天下矣。

    」群臣時奏所疑,太宗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也。

    」 會聞劉裕死,太宗欲取洛陽、虎牢、滑臺。

    浩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

    不幸今死,乘喪伐之,雖得之不令。

    春秋:晉士丐帥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

    君子大其不伐喪,以為恩足以感孝子,義足以動諸侯。

    今國家亦未能一舉而定江南,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兇災,布義風於天下,令德之事也。

    若此,則化被荊揚,南金象齒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

    裕新死,黨與未離,兵臨其境,必相率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惡稔。

    如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揚威,可不勞士卒,而收淮北之地。

    」太宗銳意南伐,詰浩曰:「劉裕因姚興死而滅其國,裕死我伐之,何為不可?」浩固執曰:「興死,二子交爭,裕乃伐之。

    」太宗大怒,不從浩言,遂遣奚斤南伐。

    議於監國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斤曰:「請先攻城。

    」浩曰:「南人長於守城,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

    今以大國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時克,挫損軍勢,敵得徐嚴而來。

    我怠彼銳,危道也。

    不如分軍略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收歛租穀。

    滑臺、虎牢反在軍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

    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

    」公孫表請先圖其城。

    斤等濟河,先攻滑臺,經時不拔,表請濟師。

    太宗怒,乃親南巡。

    拜浩相州刺史,加左光祿大夫,隨軍為謀主。

     及車駕之還也,浩從太宗幸西河、太原。

    登憩高陵之上,下臨河流,傍覽川域,慨然有感,遂與同僚論五等郡縣之是非,考秦始皇、漢武帝之違失。

    好古識治,時伏其言。

    天師寇謙之每與浩言,聞其論古治亂之跡,常自夜達旦,竦意斂容,無有懈倦。

    既而歎美之曰:「斯言也惠,皆可底行,亦當今之臯繇也。

    但世人貴遠賤近,不能深察之耳。

    」因謂浩曰:「吾行道隱居,不營世務,忽受神中之訣,當兼修儒教,輔助泰平真君,繼千載之絕統。

    而學不稽古,臨事闇昧。

    卿為吾撰列王者治典,并論其大要。

    」浩乃著書二十餘篇,上推太初,下盡秦漢變弊之跡,大旨先以復五等為本。

     世祖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毀之。

    世祖雖知其能,不免群議,故出浩,以公歸第。

    及有疑議,召而問焉。

    浩纖妍潔白,如美婦人。

    而性敏達,長於謀計。

    常自比張良,謂己稽古過之。

    既得歸第,因欲修服食養性之術,而寇謙之有神中錄圖新經,浩因師之。

     始光中,進爵東郡公,拜太常卿。

    時議討赫連昌,群臣皆以為難,唯浩曰:「往年以來,熒惑再守羽林,皆成鉤己,其占秦亡。

    又今年五星併出東方,利以西伐。

    天應人和,時會並集,不可失也。

    」世祖乃使奚斤等擊蒲阪,而親率輕騎襲其都城,大獲而還。

    及世祖復討昌,次其城下,收眾偽退。

    昌鼓譟而前,舒陣為兩翼。

    會有風雨從東南來,揚沙昏冥。

    宦者趙倪進曰:「今風雨從賊後來,我向彼背,天不助人。

    又將士飢渴,願陛下攝騎避之,更待後日。

    」浩叱之曰:「是何言歟!千裡制勝,一日之中豈得變易?賊前行不止,後已離絕,宜分軍隱出,奄擊不意。

    風道在人,豈有常也!」世祖曰「善」。

    分騎奮擊,昌軍大潰。

     初,太祖詔尚書郎鄧淵著國記十餘卷,編年次事,體例未成。

    逮于太宗,廢而不述。

    神{鹿加}二年,詔集諸文人撰錄國書,浩及弟覽、高讜、鄧穎、晁繼、範亨、黃輔等共參著作,敘成國書三十卷。

     是年,議擊蠕蠕,朝臣內外盡不欲行,保太後固止世祖,世祖皆不聽,唯浩讚成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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