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不畏攻圍,豈不憐其妻子也!今在升城,〔二〕卿自往見。
」文達乃至升城,見休賓妻子。
文曄攀援文達,哭泣號咷,以爪髮為信。
文達回還,復經白曜,誓約而去。
白曜曰:「卿是休賓耳目腹心,親見其妻子,又知我眾旅少多,善共量議,自求多褔。
」文達還見休賓,出其妻兒爪髮,兼宣白曜所言及國軍形勢,謂休賓曰:「升城已敗,歷城非朝則夕,公可早圖之。
」休賓撫爪髮泣涕曰:「妻子幽隔,誰不愍乎?吾荷南朝厚恩,受寄邊任,今顧妻子而降,於臣節足乎!」然而密與其兄子聞慰議為降計。
聞慰曰:「此故當文達誑詐耳。
年常抄掠,豈有多軍也?但可撫強兵,勤肅衛,方城狹嶮,何為便生憂怯,示人以弱也。
」
休賓又謂文達曰:「卿勿憚危苦,更為吾作一返,善觀形勢。
」於是遣文達偷道而出,令與白曜為期,剋日許送降款。
文達既至,白曜喜曰:「非直休賓父子荷榮,城內賢豪,亦隨人補授。
卿便即為梁鄒城主。
」以酒灌地,啟告山河曰:「若負休賓,使我三軍覆沒!」初,白曜之表取休賓妻子也,顯祖以道固既叛,詔授休賓持節、平南將軍、冀州刺史、平原公。
至是,付文達詔策。
文達還,謂休賓曰:「白曜信誓如此,公可早為決計,恐攻逼之後,降悔無由。
」休賓於是告兄子聞慰曰:「事勢可知,汝早作降書。
」聞慰沉疑,固執不作,〔三〕遂差本契。
白曜尋遣著作佐郎許赤虎夜至梁鄒南門下,告城上人曰:「汝語劉休賓,何由遣文達頻造僕射,許送降文,歸誠大化,何得無信,違期不來!」於是門人唱告,城內悉知,遂相維持,欲降不得,皆雲:「劉休賓父子,欲以我城內人易榮位也。
」尋被攻逼,經冬至春。
歷城降,白曜遣道固子景業與文曄至城下。
休賓知道固降,乃出請命。
白曜送休賓及宿有名望者十餘人,俱入代都為客。
及立平齊郡,乃以梁鄒民為懷寧縣,休賓為縣令。
延興二年卒。
文曄,有志尚,綜覽群書,輕財重義。
太和中,坐從兄聞慰南叛,與二弟文顥、季友被徙北邊,高祖特聽還代。
高祖曾幸方山,文曄大言於路側曰:「求見聖明,申宣久屈。
」高祖遣尚書李沖宣詔問曰:「卿欲何言,聽卿面自申盡。
」於是引見。
文曄對曰:「臣之陋族,出自平原,往因燕亂,流離河表,居齊以來,八、九十載。
真君十一年,世祖太武皇帝巡江之日,時年二歲,隨外祖魯郡太守崔邪利於鄒山歸國。
邪利蒙賜四品,除廣寧太守。
以臣年小,不及齒錄。
至天安之初,皇威遠被,臣亡父休賓,劉氏持節、兗州刺史,戍梁鄒。
時慕容白曜以臣父居全齊之要,水陸道衝,青冀二城,往來要路,三城嶽跱,並拒王師。
白曜知臣母子先在代京,表請臣母子慰勞。
臣即被先帝詔,遣乘傳詣軍,又賜亡父官爵。
白曜遣右司馬盧河內等送臣母子至鄒。
臣既見亡父,備申皇澤。
雲:『吾蒙本朝寵遇,捍禦藩屏,尊卑百口,並在二城。
吾若先降,百口必被誅滅,既不固誠於本朝,又令尊卑塗炭,豈堪為人臣以奉大魏乎?汝且申吾意白僕射,降意已判,平歷城,即率士眾送款軍前。
』既克歷城,白曜遣赤虎送臣并崔道固子景業等向梁鄒。
亡父既見赤虎之信,仰感聖朝遠遣妻子,又知天命有歸,擁眾一萬,以城降款。
乘驛赴臺,蒙為客例。
臣私釁深重,亡父以延興二年孤背明世,血誠微心,未獲申展。
如臣等比,並蒙榮爵,為在事孤抑,以人廢勳。
」高祖曰:「卿訴父賞而卿父無勳。
歷城齊之西關,歸命請順。
梁鄒小戍,豈能獲全?何足以為功也。
」文曄對曰:「誠如聖旨,愚臣所見,猶有未申。
何者?昔樂毅破齊七十餘城,唯有即墨獨在,此豈非根亡而條立?且夫降順之人,驗之古今,未有不由危逼者。
故黃權無路歸款,列地封侯。
且薛安都、畢眾敬危急投命,並受茅土之爵。
論古則如彼,語今則如此,明明之世,不及比流。
竊惟梁鄒嚴固,地據中齊,粟支十載,控弦數千萬,方之升城,不可同日而語。
升城猶能抗兵累旬,傷殺甚眾,若臣亡父固守孤城,則非一朝可克。
」高祖曰:「歷城既陷,梁鄒便是掌中,何煩兵力。
」對曰:「若如聖旨,白曜便應窮兵極意,取勝俯仰,何為上假赤虎之信,下衒知變之民?」高祖曰:「卿父此勳,本自至少,以卿才地,豈假殷勤。
」對曰:「臣尪愚六蔽,文武無施,響絕九臯,聞天無日,遭逢聖運,萬死猶生。
但臣竊見徐兗是賊藩要,徐兗既降,諸戍皆應國有。
而東徐州刺史張讜所戍團城,領二郡而已。
徐兗降後,猶閉門拒命,授以方嶽,始乃歸降。
父子二人,並蒙侯爵。
論功比勤,不先臣父。
」高祖曰:「卿引張讜,讜事小異。
」對曰:「臣未識異狀。
」高祖曰:「張讜始來送款,終不差信。
卿父進非先覺,退又拒守,何得不異?」對曰:「張讜父子,始有歸順之名,後有閉門之罪,以功補過,免罪為幸。
臣又見崔僧祐母弟,隨其叔父道固在歷城。
僧祐遙聞王威遠及,恐母弟淪亡,督率鄉閭來欲救援。
既至郁洲,歷城已沒,束手歸誠,救母弟之命。
聖朝嘉其附化,賞以三品。
亡父之誠,豈後僧祐?」高祖曰:「僧祐身居東海,去留任意,來則有位,去則他人,是故賞之。
卿父被圍孤城,已是己物,所以不賞。
」對曰:「亡父據城歸國,至公也;僧祐意計而來,為私也。
為私蒙賞,至公不酬,臣未見其可。
」高祖笑而不言。
比部尚書陸叡叱文曄曰:「假令先朝謬賞僧祐,豈可謬相賞也!」文曄曰:「先帝中代聖主,與日月等曜,比隆堯舜,宰相則十亂五臣,今言謬賞,豈不仰誣先朝乎?」尚書高閭曰:「卿謂母弟與妻子何者為重?」文曄曰:「母弟為重。
」閭曰:「卿知母弟為重,朝廷賞僧祐是也。
卿父為妻子而來,事何相反?」對曰:「僧祐若無母弟,來歸以不?」閭曰:「不來。
」文曄曰:「若僧祐赴母弟之難,此是其私。
而亡父本為大丈夫,立身處世,豈可顧妻子而虧高節也!昔樂羊食子,有顧以不?亡父本心,實不垂顧,所以歸化者,自知商周不敵,天命有所歸。
」高祖謂文曄曰:「卿之所訴,〔四〕頗亦有途。
賞從重,罰從輕,尋敕酬敘。
」文曄泣曰:「臣愚頓理極,再見無期,陛下既垂慈澤,願敕有司,特賜矜理。
」高祖曰:「王者無戲,何待懃懃。
」既而賜文曄爵都昌子,深見待遇。
拜協律中郎,〔五〕改授羽林監。
世宗世,除高陽太守。
延昌中卒。
贈平遠將軍、光州刺史,諡曰貞。
子元,襲。
拜員外郎、襄威將軍、青州別駕。
卒。
文顥,性仁孝篤厚。
徐州安豐王府騎兵參軍。
季友,南青州左軍府錄事參軍。
聞慰,博識有才思。
至延興中,南叛。
休賓叔父旋之,其妻許氏,二子法鳳、法武。
〔六〕而旋之早亡。
東陽平,許氏攜二子入國,孤貧不自立,並疏薄不倫,為時人所棄。
母子皆出家為尼,〔七〕既而反俗。
太和中,高祖選盡物望,河南人士,才學之徒,鹹見申擢。
法鳳兄弟無可收用,不蒙選授。
後俱奔南。
法武後改名孝標雲。
房法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