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過是個臨時委派的參軍而已!
石瓒沒看到張說眼裡的疑問,即便看到了,也不屑于跟他解釋為什麼。
他隻想盡快地将這場已經失去意義的殺戮結束掉。
哪怕是為此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非常地懷念程名振。
同樣是讀過書的人,程名振則不像張說這般呆闆。
當然,如果程名振還在的話,這場戰鬥也許根本不會發生。
在李世民嚣張的身影出現于虎牢關前的那一刻,他也許就猜到了對方的企圖。
并且也許能,不,是一定能,阻止任何人出關迎戰。
不給李世民任何施展陰謀的機會。
可惜窦王爺容不下他。
非但容不下他,連另外一個讓石瓒心服口服的讀書人宋正本也容不下。
如果今天宋正本還沒有死的話,也許于出征之前,他就能預料到虎牢關對于大夏和大鄭兩國的重要性,提前面授機宜。
雖然,任何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都非常地刺耳!
石瓒不明白窦建德為什麼要毒死宋正本。
在他看來,其後接替宋正本的任何人,包括曾經給大隋皇帝當納言的裴矩,才華照着宋正本都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是窦建德沒有肚量麼?看看那些大隋降官的待遇,恐怕誰也不敢這麼說!凡是肯投降大夏的,他們都被委以顯職。
甚至對于那些不肯投降的家夥,窦建德都對他們禮敬有加,或者發錢送他們去鄉下養老,或者将他們禮送出境,半點兒都沒有怠慢。
那又是為了什麼呢?王伏寶、程名振、宋正本,這些有真本事的人,要麼被殺,要麼被逐,沒一人落得好結果。
若說窦建德忌憚這幾個人實力過強,好像也與事實不符。
否則,作為一軍主帥,石瓒也早該被窦建德殺死了。
卻偏偏被重用到現在。
唯一可能的原因也許就是,老天爺偏心,不肯保佑大夏。
所以,才讓窦王爺時不時的犯糊塗,自斷臂膀。
想到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天意,石瓒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既然天意如此,自己索性就求個痛快吧。
此戰,無論最後什麼結果,至少自己能最後一次殺個酣暢。
步卒們主動讓開去路,目送着石瓒帶領親衛沖向敵人。
戰到此刻,所有人都明白最後的結果已經注定,但這并不妨礙他們朝心目中的英雄投下欽佩一瞥。
在衆人的注視下,石瓒慢慢地提高坐騎的速度。
越靠近敵軍的地方,自己人越少,供戰馬沖刺的空間越大。
終于,他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奮力揮起鐵錘。
那鐵錘是他當年砸石頭用的。
就像他的姓氏一樣,整個石家莊的人都以上山敲石頭為職業。
從八歲到二十一歲的十三年裡,石瓒從山上敲下一塊塊不同大小的石頭,或者将他們敲打成長條,或者将他們磨成屏風,送進城裡的大宅子裡,換取一天的溫飽。
他天生膂力驚人,卻從沒想過憑着這份膂力去殺死誰。
直到有那麼一天,官府宣布,所有居住在山區的人都必須搬入城中,否則便以通匪罪論處。
幾個鄰居對此狗屁不通的命令嗤之以鼻,繼續上山打石頭度日。
沒等新的石條變成鍋裡的糙米,官兵圍住了村子。
十中抽一,抽中者斬首。
沒抽中者将被賣為大戶人家的奴才。
官老爺很講理,從不會讓你覺出什麼不公平來。
那天,石瓒沒有抽簽,而是從門口抄起了錘子。
從此,這柄錘子就成了他的兵器,跟着走南闖北。
遍地都是屍體,血流成河。
馬蹄敲打在已經被濕透的地面上,發出清晰的“啪啪”聲。
正在肆意屠戮對手的唐軍被馬蹄聲驚動,撥轉坐騎,匆忙迎戰。
石瓒一錘揮出,将一柄長槊直接敲飛到天上,随後一錘,将槊主人的頭顱敲進了腔子裡。
另一杆長槊如毒蛇吐信,直奔他的哽嗓。
石瓒迅速将錘子收回來,撩在黑漆漆的槊杆上。
曾經以彈性為傲的槊杆瞬間彎成了一個弓形,嘶鳴着向天上跳去。
持槊的唐軍把握不住,雙手随着槊杆高高的舉起,胸前空門大露。
二馬錯镫之間,石瓒用錘頭砸在他的胸口上,将護心鏡砸出了個大坑,直接陷入對方的肋骨裡。
頭也不用回,他便知道對手死定了。
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