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輝非地府,關河明白豈陰間?森羅寶殿今何在,鬼卒閻君忽渺然。
奴若果然重轉世,好叫我,異鄉孤女望誰憐。
佳人自己難憑信,左右觀瞧心痛酸。
坐到貴州河岸上,未知道,何人來救女婵娟。
慢言貞烈蘇家女,且表河邊那坐船。
卻說有一位當世名臣,姓梁名鑒,表字爾明。
夫人景氏所生一男一女,公子已為顯職,小姐早遇才人。
隻因成宗天子同日下诏,拜梁公為文華殿大學士,其子梁振麟為禮部侍郎,父子同日高升,要迎寶眷入都,共享富貴。
隻因梁公有心告病回鄉,要做那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鈎的閑趣,故此把景氏夫人撇在故裡。
如今蒙恩拜相,父子同升,便不好上疏稱疾。
少夫人要迎接婆婆入京,以供婦道。
侍郎就差親随幾個,到雲南大理府太和縣相迎老母。
這景氏夫人行到貴州地面,近岸停船。
偶然晝寝,忽夢人說道:夫人,你說膝前少女,相伴無人,如今有個女兒來了,快去領她要緊。
言訖臨行一敲桌案,說聲勿遲勿誤,我去回複禅師了。
夫人驚醒汗浸衣,細想連稱此夢奇。
莫信無來須信有,呼鬟快向外艙觀。
睡時可有人來否?問個分明細禀知。
侍女忙忙稱領命,回身跪禀這根由。
啟夫人得知:方才船戶說起了一陣狂風,方欲另泊别岸,已經住了。
隻見沙灘上坐着一個少年女子,也不知從何而來,卻并未擅進船艙。
夫人驚喜叫開窗,待我觀看那女娘。
侍婢應聲傳了命,大開窗闆亮堂堂。
夫人正髻将床下,倚望沙灘遠岸旁。
青草萋萋生野卉,白沙疊疊映斜陽。
山迎淺碧煙初暝,樹展濃蔭晚正涼。
望到平林深處去,依稀看見一紅妝。
烏雲髻亂披雙耳,繡襖花裙帶水漿。
掩面悲啼盤膝坐,風流情況淚痕妝。
夫人看罷心驚喜,傳命家丁快快行。
路見孤哀須救拔,速邀女子到船艙。
家丁搭跳忙登岸,來意分明盡告将。
烈女聞言睜鳳眼,含悲啟口道端詳。
長官上複夫人命,說我多蒙念異鄉。
遍體淋漓難舉步,孤寒女子負恩光。
佳人言訖依然哭,衆仆紛雲莫痛傷。
衣服濕時還可換,我們扶你進中艙。
嬌娥含怒蛾眉皺,衆位何須要用強!掩面複往河内跳,早聞遠遠叫姑娘。
休短見,莫驚慌,太太相邀快進艙。
映雪凝眸觀婦女,方才立住綠蔭旁。
一雙仆婦齊登岸,挽住佳人緩緩行。
一進中艙擡首看,夫人高坐貌端莊。
珠圍翠繞真非俗,錦束繡妝果不常。
案上堆書旁設硯,爐上煮茗右焚香。
果然相貌規模重,侍女随肩立兩行。
映雪含悲忙下拜,香喉哽咽淚汪汪。
夫人座上傳扶起,慢慢凝眸看女娘。
但見她,淋漓粉面,渾疑帶露芙蓉。
淺淡蛾眉,好似含煙楊柳。
慢款金蓮,輕籠玉筍。
慢款金蓮,緩緩倒身行跪叩。
輕籠玉筍,低低啟口叫夫人。
若非洛浦神妃,定是清風烈女。
夫人看罷女多姣,點首嗟籲道事苗。
侍女過來安個凳,待她坐下訴悲嚎。
裙钗這點金蓮足,看你如何站得牢。
映雪低頭忙告罪,水流玉體冷難熬。
悲聲哽咽言差錯,痛淚如珠往下抛。
景氏夫人心愛惜,忙傳侍女引多姣。
内艙換套家常服,再到前來訴事苗。
烈女欠身呼太太,荷蒙憐念感恩高。
容奴先禀衷腸事,再換衣衫進内寮。
啊唷夫人呀!
賤妾寒門卻姓蘇,惟存寡母一親哥。
年方十六存閨閣,兄長貪榮賣了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