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由事,年老尼姑冷笑言。
咳,江三嫂,這就冤屈殺了。
我這裡從不遺失物件,怎麼驚驚慌慌地不見了鎖着的東西?
若疑家賊就奇哉,庵中物件從無失,怎便輕輕盜了钗?就算日間人下手,豈有個,不能撞見把門開?想來斷斷無人竊,還是忙中未帶來。
庵主言完容帶惱,隻有那,小尼妙印笑盈盈。
梵如暗扯江媽袖,說道是,尋個分明再處分。
三嫂一聽如此說,面紅耳赤怒生懷。
含嗔跌腳呼師太,那一宵,拜匣曾于當面看。
隻恐大家俱眼見,明露着,金珠鳳股與鸾钗。
分明暗有人偷看,怎說臨行不帶來?約值價銀五百兩,白白地,送與強盜作橫财。
難道皇天無報應,少不得,有朝一日去當災。
江媽不住喃喃罵,老尼姑,一變容顔把口開。
話說老尼姑見江媽咒罵,變臉道:衆尼徒,你們到庵哪一個偷了劉郡主的首飾,快快拿出來,免得我用戒足拷打。
這是菩薩的地方,咒咒罵罵,好聽麼?衆尼道:阿彌陀佛,冤屈殺人。
世界上也有出家人做賊的麼?梵如氣不過,忙道:老姐姐,你到房裡去罷,不要說了。
江媽氣得目瞪口呆。
隻見郡主過來叫道:進來認個晦氣罷了。
燕玉言完向後行,江媽随着進房門。
轉身坐在床沿上,歎氣連聲兩淚淋。
埋怨千金差主意,不該夜逃到庵中。
表兄表妹聯姻事,有什麼,好歹高低不肯成。
富貴讓與梅小姐,自家在此受欺淩。
钗環首飾俱偷去,還說忙中未帶臨。
從此孤寒無貼補,少不得,他們越發要相欺。
天長地久如何過,難道說,反在尼庵混飯吞。
真正是,龍逢淺水遭蝦戲,虎落平川被犬輕。
郡主今朝心暗想,何如前日嫁崔門。
江媽說着長籲氣,悲惱交加忿不平。
燕玉聞聽心慘切,含悲忍氣勸停嗔。
媽媽且耐心中忿,是我無知累你身。
失去钗環該晦氣,縱然咒罵也無尋。
他們一惱如何好,出首私逃禍就臨。
伏乞媽媽休動怒,第一個,出頭之日我酬恩。
多姣說着垂珠淚,哽咽香喉語不清。
乳母方才消了氣,嗟籲點首叫千金。
但知守節甘清苦,未必他心是你心。
惟要天天加保重,眼前且是忍艱辛。
江媽一說無語坐,郡主聞聽也淚淋。
主仆二人難咽飯,收開碗筷就安身。
次日起來梳洗畢,隻見那,小尼同了梵如臨。
手中各自拿包裹,放在床間啟口雲。
哪,這是當家師太叫楊大爺質來的一頂帳子,一床棉被,兩條褥子,一床夾被,兩匹粗布,兩匹細布,一床席子。
餘下一錢六分銀子,拿去檢收明白了。
劉郡主喜道:這也買得周到,江媽你拿這餘銀送與楊大爺,與我多多謝勞。
三嫂持燈到外間,少停掀簾就回房。
點明物件低聲道,須要留心買個箱。
再被人家偷去了,我們越發苦難當。
多姣郡主言稱是,你我輪流守此房。
主仆相商安頓好,登時張帳與鋪床。
買箱存貯何須表,剪布裁衣不用詳。
一日被偷無本利,老尼漸漸不如常。
黃菜淡飯粗相待,你們情願到庵堂。
她說未曾邀郡主,這也是,四語三言莫敢當。
若嫌怠慢多容易,隻可搬移到别方。
乳母雖然性惡劣,幸虧郡主尚賢良。
聞聽此等言和語,便共江媽暗暗商。
咳媽媽呀,如今既在萬緣庵,隻好低頭過矮牆。
今後相幫同做事,免她語四與言三。
媽媽在外當粗使,奴也就,在她庵内做衣裳。
如若今朝閑吃飯,庵中師父豈甘心。
江媽見說連聲諾,她隻得,忍氣吞悲做上前。
淘米洗鍋都着力,漿衣洗服不偷閑。
香公之事推她做,張七終朝隻去玩。
庵主雖然無話說,将她就做佛婆看。
呼來喝去當粗用,不放江媽半日閑。
郡主芳心甘受苦,千針萬線做衣衫。
晚至槐陰迎暮色,夜臨燈下不安眠。
時時殘線拖雲髻,每每香羅掩淚斑。
做一件來又一件,衆尼姑,尚然嫌慢速催完。
花容憔悴非先日,穿的是,黑布裙兒藍布衫。
手内舉針心内佛,毫無懊悔舊姻緣。
冰清玉潔成此性,枕冷衾寒又晚眠。
受盡辛勤惟忍耐,但求天意早周全。
可憐郡主遭磨折,更及江媽不得安。
惟望好心能好報,把一個,榮華富貴錦團圓。
住談郡主尼庵事,按下劉侯宅内原。
提起道庵吳縣令,京中起馬上途間。
名登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