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詩歌朗誦會之前總要嘔吐,所以在第一次聚會上,帕蒂用車把他們帶出去美美地兜了一陣風,在散會之前,她大腿夾着喇叭吹了起來。
是的,她成了那次聚會的核心人物。
在以後的聚會中她也總是要大顯身手。
同樣,我知道他的意思。
她在外給的太多,得到的卻太少。
我常常感到,這就像一個傑出的藝術家畫煙灰缸作為聖誕禮物似的。
所以,他說的我沒往心裡去。
一點不假,我在想他是不是對的。
最近,她在普羅文斯敦也鬧了個夠嗆。
“帕蒂·拉倫的秘密是,”沃德利說,“她認為自己是個罪人。
不可挽救了。
一切都晚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姑娘還會做些什麼呢?”
“借酒澆愁,一直喝到死拉倒。
”
“如果她是個傻瓜的話。
我說,對帕蒂·拉倫來說,實際一點的辦法是為魔鬼修建一座巨大的工程。
”
他有好半天沒吱聲,好像他是在讓他這番話沉落到無垠的空間裡。
“我一直盯着她,”他說,“在最近五年裡,她做的事沒一件我不知道的。
”
“你在鎮子上有朋友嗎?”
他做了個手勢。
他當然有朋友了。
鎮子上有一半人口是靠國家救濟來維持生活的。
他花不了幾個錢就會得到他所需要的一切情報。
“我一直,”他說,“和房地産商有聯系。
我在科德角的角尖轉了幾把。
普羅文斯敦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東海岸,這是座最吸引人的小漁村。
要不是葡萄牙人的功勞,是他們走運,很早以前它就會變成一堆廢墟的。
”
“你的意思是說帕蒂·拉倫想做房地産生意?”
“并不是這樣。
她想來個一舉成功。
她看中西部小山上那幢小房子啦。
”
“我想我知道你說的那個地方。
”
“你當然知道。
難道我不清楚嗎!和你在望夫台酒家喝酒的那一對男女是我的代理人。
他們計劃第二天到房地産商那兒把它買下來,就是你在酒桌上十分友好地把我推進去的那幢房子。
”他吹了個口哨。
“普羅文斯敦是見了鬼了。
我完全相信這一點。
要不你跟他倆談話時怎麼會想到我的名字呢。
”
“這可真是妙到家了。
”
“這簡直叫人不可思議。
”
我點了點頭。
我的腦袋清醒了許多,開始警覺起來。
是不是帕蒂·拉倫在鬼城裡把交響樂團弄跑調了?她沖着月亮吹起她那支小喇叭啦?
“你不知道,”沃德利說,“可憐的朗尼·潘伯恩那天晚上和他的金發女友還沒吃完飯就給我挂了個電話。
他懷疑我是不是在耍兩面派。
他問我在我的名字滿天飛的同時,他怎麼會屈尊當個購買房産的人呢?”
“那好辦,提價就是了。
”我說。
“偉大的計劃總會遇到類似的事,”沃德利說,“計劃得越周密,你越得注意提防不測的事情發生。
找那麼一天,我會告訴你傑克·肯尼迪被害的真相的。
聽說是沒命中。
真是一串福事!從那天起,中央情報局就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
“你買那處房地産的目的是不是不想讓帕蒂·拉倫得到它?”
“太對了。
”
“你要那幢房子幹嗎呢?”
“我會很高興地雇一個人看管這座空空蕩蕩的聖殿的。
有計劃地用幹枯的腐爛物把帕蒂·拉倫身上的每一個洞兒都堵上。
”
“但是,要是她把房子弄到手,她能幹些什麼呢?”
他伸出一隻白胖的手。
“我正琢磨這件事呢。
”
“嗯。
”
“新港畢竟是新港,你應該把它放在它現在所在的那個地方。
馬薩葡萄園和楠塔基特現在都成了房地産。
漢普頓是個災難!萊弗卡城在星期天更迷人。
”
“普羅文斯敦比它們都擁擠。
”
“是的,在夏天你簡直沒有一點辦法,可那時候東海岸有哪個旅遊區人不多呢。
我想說的意思是普羅文斯敦有它的自然美。
其他那幾個地方都是大自然的等外品。
在秋天、冬天和夏天,哪個地方也趕不上這個面積不大、曆史悠久的普羅文斯敦。
我琢磨,帕蒂·拉倫是想用那幢房子辦家豪華旅館。
要是管理得當,幾年以後它就會比附近的所有旅館都有名氣。
在旅遊淡季,它就會把其他旅館都擠垮。
我認為,帕蒂就是這麼想的。
要是再有幾個得力的幫手的話,她就會名揚四海的。
蒂姆,不管我是對還是錯,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她看中了那個地方。
”他歎了口氣。
“既然,朗尼承認自己失敗了,那個金發女郎也失蹤了,我得盡快找個代理人,要不然我就得親自去。
這樣一來就會擡高房價的。
”
我笑了起來。
“你已經把我說服了。
”我說,“你用不着把帕蒂殺了,最後在那塊房地産上幹她一頓算了。
”
“就照你說的做吧。
”他裝着對我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相信他。
他講的聽上去不太對頭。
我們倆瞅了一陣子海浪。
“我喜歡帕蒂·拉倫,”他說,“有過那麼一陣子,她讓我感到我是個男子漢。
我總說,如果你是個直流、交流的混合體,那最好是把兩條線路都通上電。
”
我笑了笑。
“我說,這可不是件可笑的事兒。
我可以提醒你,在我一生中我始終在争取得到我直腸的産權。
”
“沒成功?”
“我是唯一一個注意該回答些什麼的人。
”
“我在你家當司機時,帕蒂·拉倫常常跟我說我們該怎麼樣幹掉你,沃德利。
她說等你死了,我們才能過上甯靜的日子。
還說,要是我們不殺了你,你就會殺死我們的。
她說,她認識幾個邪惡的人,但你是最該殺的。
她說,你有足夠的時間去謀劃。
”
“你當時信了她的話了嗎?”
“不太相信。
我總在想咱倆被開除那天。
”
“這就是你不殺我的原因嗎?我總在想這件事。
因為,你知道,我從不懷疑誰。
我一直很信賴你。
”
“沃德利,你必須考慮一下我當時的處境。
我身上沒什麼錢。
我曾經犯過法,在警察局裡備過案的,所以不能在好酒吧裡當侍者。
而我所認識的最有錢的女人的所作所為就像她已經迷住了我似的,并且她還答應向我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毒品、酒和錢能買到的其他東西。
我的确仔細琢磨過幹掉你的方法。
我鼓足勇氣,可就是勾不動扳機。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當然不知道。
我問你呢。
”
“因為,沃德利,我總是在想你下決心從一樓順着牆爬到三樓你父親房間裡那一時刻。
你的所作所為感動了我。
你是個從草包變成了硬漢子的人。
後來,我就放棄了殺你的念頭。
這一切信不信由你。
”
他笑了笑,然後又笑了笑。
他前仰後合地笑着,他的笑聲引來了一群海鷗,領頭的那隻鳥好像在喊着,“這兒有東西吃,這兒有東西吃!”
“這簡直是太妙了。
”他說,“帕蒂·拉倫的計劃可落空了,因為你不敢殺站在壁架上的小男孩。
我聽你講這些很高興,高興的是,作為老同學,我們終于相互了解了。
我告訴你我過去曾是個多大的騙子。
我從來就沒離開過壁架一步。
是我編的那個故事。
在監獄裡,誰都得有件驚人的事,所以,那個故事就成了我的了。
我想讓大夥兒都知道,我絕望了,别跟我胡來。
實際上,我是通過管家的幫助才進了我父親的私人書房的。
你記得,那些照片都是他拍的。
他掏出鑰匙,讓我進去。
他幫助我進書房的報酬僅僅是讓我答應把他的褲子紐扣解開——舊式的褲子扣,而不是拉鍊!——然後在那個地方玩弄一番。
我照辦了。
我總是欠債還錢。
巴黎是值得一次大彌撒的!”
他說完後站起身來,把那雙鞋舉得挺高,好像他是自由女神似的,然後便走開了。
他走了有十英尺遠,停了下來,轉過身子說,“誰知道帕蒂·拉倫什麼時候來找你?你要是有勇氣的話,就幹掉她。
我給你出個數,她的腦袋值兩百萬外加一個零頭。
”說完,他把拎着鞋的那隻胳膊放了下來,光着腳在冰涼、堅硬的沙灘上神氣十足地走了。
他沒走多遠,我告訴我自己,要是我能找到那顆失蹤了的金發人頭的話,可能是傑西卡·龐德的頭,現在可以移花接木用來充當帕蒂·拉倫的腦袋,我可能成為這個最大诓騙的幸運兒,一個摘桃子的人。
這有些缺德,可值兩百萬美金。
我告訴自己:有能力這樣想的人就有能力去殺人。
我告訴自己:思想是可鄙的。
我内心中清白的最好指南是,這種欺騙的想法沒有觸動我。
米克斯·沃德利·希爾拜三世走了很遠了,我才往回走,來到波其車旁。
我把車開出馬可尼海濱朝着普羅文斯敦駛去。
在回家路上,我對巧合的已經失去光澤的本質又有了新的了解。
我覺得有人在跟蹤我。
我并不能肯定,因為我車後一輛車也沒有。
在我加速時,沒有車緊跟着我。
有時還沒等我拿起話筒,就能感到有人在給我打電話,所以我不能不相信有人跟蹤我。
他們可能離我有很長一段距離,但他們是在盯着我。
是不是有人把發送信号裝置安放在我那輛波其車上了?
我把車拐向了右邊一旁岔道上,往前開了一百來碼停下來。
後面沒有什麼車。
我鑽出車門,看看前車箱,又瞧瞧後面的發動機。
在車後保險杠上,發現了一個小黑盒子。
那個盒子有香煙盒一半那麼大,上面有塊磁鐵,所以能夠固定在保險杠上。
那個盒子裡面沒有聲響,也沒有鐘表的嗒嗒聲,在我手裡它就像塊實心東西似的。
我不知道它是什麼玩意兒。
所以,我又把它放回了原處,把車開到六号公路上,往前開了一英裡來地,在筆直的公路的最高處把車子停了下來。
我總在衣袋裡裝着個望遠鏡,那是我準備用來看海鷗的,于是我把它掏了出來,朝公路望去。
在望遠鏡的鏡頭裡出現了一輛棕色面包車,它停在另一個公路最高點。
我停車時他們也停了嗎?他們是在等我再次把車開走嗎?我把車一直開到了特普羅的帕梅特路。
這條路從公路算起先朝東延伸一英裡,然後朝北延伸一裡,最後又轉回來朝西跟四車道公路彙合。
我轉了三個方位後把車停在了一個轉彎處,在那兒,我能看到帕梅特河谷對岸帕梅特路向南那段路面。
那輛棕色面包車又停了下來。
我以前見過這輛車。
我認識它!
我把車停在一幢房子附近,然後躲在離那兒不遠的村子裡。
棕色面包車裡的人又等了十分鐘。
他們可能以為我是到那家串門,所以把車從那幢房子門前開過去,然後又轉了回去,停在原來那個地方。
我仔細聽着汽車馬達聲,這并不是件難辦的事。
在冬天,公路上空蕩蕩的。
那輛汽車的發動機聲是整個河谷裡僅有的聲音。
現在他們的車可能又停了,可能是停在了三百碼遠的地方。
他們在等我。
我車上那個發送信号器會告訴他們我什麼時候離開。
我真想把他們那個破玩意兒扔到林子裡,或者最好是把它安放在另一輛停着的汽車上,這樣我的那幾個跟蹤者就不得不在帕梅特路上待上一宿了。
但我的肺都要氣炸了,顧不上這些。
讓我惱火的是,我在馬可尼跟沃德利的邂逅相遇原來是安放在我的波其車上的發送信号器搞的鬼。
顯而易見,我所得到的第一個告誡是,并非所有巧合都與妖術有關,也不是所有巧合都是神聖的。
我現在又和普通人一樣了!
但是,我看到,坐在方向盤後面的并不是沃德利,而是蜘蛛·尼森。
斯都迪坐在他身旁。
毫無疑問,沃德利正在某家鄉間小旅館裡讀羅納德·弗班克的書呢。
他身旁放着台步話機,随時準備收聽蜘蛛和斯都迪的回話。
我告訴我自己,我得自己留着那台發送信号機。
以後它可能會有用的。
但要是跟它給我帶來的麻煩相比,這隻是個小小的安慰物罷了,但我感到,落到我頭上的事兒越多,我和那顆人腦袋的距離就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