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遺命錢後合葬,大學士李賢記在閣下。
”上曰:“遺命奈何違之?”東陽曰:“聞當時尚有别議,委曲至此,非先帝意。
今日斷自聖衷,勿憚改作,則天下臣民痛快。
”上曰:“欽天監言恐動風水,朕以為不然。
”
遷對曰:“陰陽拘忌不足信。
”上曰:“朕已折之矣。
今開圹合葬,非動風水乎?皇掌不通,則天地否隔。
惟一點誠心為之,料亦無害。
”東陽、健等力贊。
上曰:“此事不難。
”後事竟不行。
欽天監既以為歲殺在此,内宮監又謂事幹英廟陵寝,難以輕動也。
以孝廟仁聖,尚不能改已成之誤。
當時内臣曲媚孝肅,緻英宗在天之靈,終于不安。
是時去孝莊祔葬,已三十七年矣。
此事詳李文正《廟對錄》中,而《孝宗實錄》反不詳。
其祔廟事更出孝宗獨斷,文正輩不過将順而已。
【封妃異典】皇貴妃始于宣廟朝,是固然矣。
然亦有異者。
如高皇帝洪武十七年甲子,冊李氏為皇淑妃,又進封郭氏為皇甯妃,而貴妃反不得“皇”字,此其異也。
至文皇帝嫔禦,自賢妃而下,凡二十餘人,無一得“皇”字者。
至宣宗孝恭後後,而“皇”字始專屬貴妃矣。
又如後宮姬侍列在魚貫者,一承天眷,次日報名謝恩,内廷即以異禮待之,主上亦命鋪宮以待封拜。
列聖前後皆然,惟世宗晚年西宮奉玄,掖庭體例,與大内稍異。
兼铒熱劑過多,稍有屬意,間或非時禦幸,不能盡行冊拜。
于是有未封妃嫔之呼。
如追封榮妃楊氏,乃以宮人随上遭火災而得追贲,且谥以恭淑安僖四字,且祔葬于孝潔皇後之側。
此殊特之典,又前此未有者。
此後殆難盡紀。
然承恩殁沒者,必加封内爵,以是外廷得聞。
逮龍馭上賓,其現存未封者概不得知矣。
聞之老内侍雲:世宗一日誦經,運手擊磬,偶誤槌他處,諸侍女皆俯首不敢仰,惟一幼者失聲大笑。
上注目顧之,鹹謂命在頃刻矣。
經辍後,遂承更衣之寵,即世所稱尚美人是也。
從此貴寵震天下,時年僅十三,世宗已将耳順矣。
其後冊拜為壽妃,拜後百餘日,而上大漸。
說者歸罪壽妃,微似漢成帝之趙昭儀雲。
壽妃之薨,在萬曆三十八年庚戌。
宮嫔承恩早,而下世晚者,近代少其比。
【帝後祔葬】本朝先帝大行山陵,止一後祔葬。
直至英宗元配孝莊錢後崩時,憲宗壓于生母孝肅周後,幾不得祔葬裕陵。
大臣力诤之,始虛孝穆肅玄宮以待,而二後并祔自此始矣。
憲宗初選吳氏,旋廢,則元配為孝貞後王氏,而孝宗生母為孝穆後紀氏,二後同祔茂陵。
蓋循用裕陵新例。
至嘉靖入缵,則憲宗貴妃邵氏,已稱壽安皇太後,尋崩,初葬金山,後亦遷祔堯陵。
于是三後并祔又從此始。
世宗元配為孝潔後陳氏,繼曰孝烈後方氏,上以方氏有定變衛護功,其崩也,梓宮先入永陵玄宮,又特祧仁宗以孝烈神主入太廟。
比穆宗登極,遷孝潔梓宮與孝烈并祔,而上生母為孝恪後杜氏亦遷祔焉。
永陵亦有三後同穴,一如茂陵故事矣。
今上孝祀兩宮,他年千秋萬歲,其并祔昭陵不待言。
惟太廟配享,列朝以來,止一帝一後,嗣聖俱遵行舊禮,不敢更也。
【廢後加禮】本朝廢後,如恭讓胡後,在天順間,英宗已複位号矣。
惟憲宗吳後,立匝月而廢,後以撫育孝宗稍得加禮,至正德四年薨于别宮,輔臣李東陽等疏稱:“吳氏雖先朝所斥,而诏止雲退居閑住,無廢為庶人之文,宜稍加恩禮。
”上命如英廟惠妃王氏例,歲時以素羞祭别所。
然惠妃得谥端靜安和,而吳竟缺谥号,蓋以追稱窒疑也。
又後兄瑛,為羽林衛指揮使,于弘治間自陳:“臣職乃先世軍功所遺,不沾外戚恩澤。
乞升職改衛。
”孝宗命升都指揮佥事,改注錦衣衛而已。
當昭德貴妃謀螫儲皇,吳氏保護功實多,而酬報之恩止此,于義儉矣。
至嘉靖張後之薨,上命一依成化吳氏故事,尋得旨改稱繼後,視吳氏稍優焉。
蓋吳之得罪,以譴萬妃。
張之得罪,以救張延齡。
皆一時微眚,遂幹天怒,真不幸也!
【英宗重夫婦】周璟者,先為雲南左布政,居妻喪未幾即繼一室,為巡撫侍郎鄭辰所指摘,問杖罪革職閑住矣。
至正統五年,緣恩赦诏書自辨雲:“律所載,但有居父母及夫喪。
而私嫁娶者杖一百,無妻喪嫁娶坐罪之條。
乞命廷議是非,昭示天下。
”上怒甚,勒回不叙。
次年,陝西參議載弁,任滿候代,以妻喪及女亡辄歸。
都禦吏曹翼劾其奸惰不職,弁乃自陳其故。
上曰:“此亦至情可矜,姑贳其罪。
”時大婚未舉,已重人倫之始如此。
又有都督同知馬良者,少以姿見幸于上,與同卧起,比自南城返正,益厚遇之,馴至極品,行幸必随,如韓嫣、張放故事。
一日以妻亡在告,久未入直。
上出至内苑,忽聞鼓樂之聲,問之,知良續婦,又知為陽武侯之妹,上怒曰:“奴薄心腸乃爾!”自此不複召。
蓋聖德仁厚,加以中宮錢後同憂患者積年,伉俪情更加笃摯,因推及于臣妾,真帝王盛節也。
聞英宗為太上時,錢後至手作女紅賣,以供玉食。
今安昌侯錢氏,宅在城東。
英宗同孝莊後,曾兩幸其第。
今正寝尚設有禦座。
錢後為浙江之錢塘人,與孝惠後邵氏同邑。
【英宗敬妃喪禮】英宗敬妃劉氏之薨,距上升遐數月耳,其喪禮皆上手定,恩禮獨厚,辍朝五日,贈惠妃冊谥貞順懿恭。
一切祭葬之體,視文廟昭獻王貴妃有加焉,他妃所不論也。
時,劉氏雖久承恩,然未有所出,則上鐘情獨至矣。
次年正月,上彌留之際,召太子及太監牛玉等至禦榻前,口谕命太子百日後即成婚,次即及皇後錢氏,他日壽終須合葬,惠妃亦須遷來。
蓋亦必欲祔葬山陵也,少頃而上賓天矣。
蓋始終眷念劉氏如此。
其後成化四年,孝莊太後崩時,孝肅周後恐身後不得同穴,至欲别葬孝莊于他所。
賴閣臣彭時等,及禮臣姚夔等力诤,且述英宗遺命,當時李賢曾紀于閣下。
憲宗始婉達孝肅,得并入玄宮。
而惠妃之得祔與否,則未詳考。
但今《祀典》載裕陵十八妃,一葬綿山,餘皆金山,意者綿山為劉妃乎?
按太祖孝陵,凡妃嫔四十人,俱身殉從葬,僅二人葬陵之東西,蓋洪武中先殁者。
至太宗長陵,則十六妃俱殉矣。
英宗獨見,罷免此舉,遂破千古迷謬,視唐宗命孟才人先效死于生前者,聖愚奚啻千裡。
嘉靖三十一年,康妃杜氏薨逝,禮臣奏循成化紀妃喪禮。
蓋杜為穆宗生母,而紀則孝宗所自出,故引用之。
上不悅,僅辍朝三日,加二字谥,并無褒贈。
益見英宗之厚妃至矣。
【景帝廢後】成化十一年十二月,上追複郕戾王仍舊帝号,尋上谥曰:“恭仁康定景皇帝”。
且緻書于周王等各府诏告天下,雲請之聖母皇太後,亦雲出自銜帝遣意,不幸上賓,未及舉行,茲奉慈訓誕告在廷,用成先志,仍令有司修葺陵寝。
蓋是年十一月已立孝宗為皇太子,太赦海内,上意欲追崇郕邸。
而難于赦書發之,故特下诏以示崇奉,亦首揆商文毅等苦心也。
但景帝繼後杭氏,已于天順元年廢死,而王妃汪氏,故景帝元配,正位中宮者四年,而後被廢。
睿皇複辟,即追複為王妃,現居郕邸。
何以不并其位号複之耶?況天順初,廷臣以無罪廢汪後,為王文、于謙之罪,見之彈章。
今王、于既雪,而母後又不返正,亦事理之未惬者。
汪妃至正德元年始薨,乃上谥曰“貞惠安和景皇後”雲。
【景皇後壽考】本朝母後在位最久者,憲宗孝貞後王氏五十五年,孝宗孝康後張氏亦五十五年。
王則皇後稱皇太後,又稱太皇太後。
張則皇後稱皇太後,改稱伯母皇太後,初無貶降也。
惟景帝汪後,以正統十年乙醜冊為郕王妃,十四年景帝即位,立為皇後,景泰三年被廢,天順元年複為郕王妃,至正德元年丙寅始薨。
後以丁未年生,春秋恰八十,追崇為貞惠安和景皇後。
凡為王妃者二次,為皇後者一次,為庶人者一次,為追贈母後者又一次。
凡曆五帝六朝,前後六十二年。
升沉興廢,更疊為之,終得與景皇同穴,實前古未之聞。
【憲宗廢後】憲宗登極,以天順八年七月廿一日,冊立吳氏為皇後,已诏告天下矣。
至本年八月廿二日,複下诏曰:“太監牛玉,偏殉己私,朦胧将先帝在時選退吳氏,于聖母前奏請立為皇後。
吳氏言動輕浮,禮度粗率,略無敬慎之意。
今廢斥吳氏,退居别宮閑住。
”蓋中宮正,位甫滿一月耳。
又下诏雲:“牛玉論罪本當處決,念先帝時曾效微勞,與吳熹都饒死,押發南京孝陵種菜。
”後父都督同知俊戍登州,子雄随之。
至本年十月十二日,又立王氏為皇後。
诏中謂先帝臨禦之日,嘗為朕簡賢淑,已定王氏,育于别宮以待期,不意内臣牛玉雲雲。
蓋吳氏之得罪,實由萬妃受撻而讒之,其禍遂不可解。
而王氏即孝貞皇後,能委曲下之,故得安于位,在孝宗朝稱皇太後,武宗朝稱太皇太後,加尊号曰“慈聖康壽”。
母儀兩朝,壽過八十。
夫豈偶然?廢後吳氏,至成化末年尚在西宮,孝宗為萬貴妃所忌,賴吳氏保護以全。
至弘治初,孝宗以吳後撫育恩,命供給俱如後禮,至正德四年正月十六日薨逝。
按天順八年三月初八日,皇太後聖谕:“皇帝婚期在迩,必得賢淑為配。
先時已常選擇,尚慮有司遺忽,禮部具榜曉谕京城内外大小官民之家,素有家法女子,年十五至十八者,令其父母送來親閱。
”時去睿皇升遐才五旬,而遽下此诏,蓋宗祧之計重也。
此事在謝文正公弘治元年疏抗之前,當時不以為非。
至正德元年八月,武宗大婚,納孝靜皇後夏氏,遂已備設六宮。
時去銜帝升遐,亦甫窬年耳。
且聖齡止十六歲,少于孝宗三年。
則謝已為少傅次揆,正受遺當軸,卻不聞一語救正,豈蹇谔于宮僚,而循默于宰輔耶?不可得而知矣。
英宗大婚時,年亦止十六。
【孝宗生母】東阿于谷峰宗伯《筆麈》,紀孝宗生母孝穆皇後紀氏,孕孝宗時為萬貴妃所妒,潛育西宮,上不及知。
一日,上見百官奏,咄嗟歎憤,太監懷恩奏:“萬歲有子在西宮已三歲。
”上驚喜,敕百官語狀,召皇子。
紀妃泣曰:“兒去,我不活矣。
”皇子至,遂賀,頒诏天下,移紀居東朝,後尋賜死,或雲自缢。
後萬妃曾召皇子食,以有毒辭。
妃因忿不能語,以緻成疾。
此言似是而實不然。
按尹文和《直瑣綴錄》雲:“紀後有娠萬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