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複敢書年字矣。
惡睹所謂年弟哉!
【乙醜會試題】高中元主乙醜會試,孟題有二“夷”字,犯上所諱,賴首揆徐存齋力解而止,人皆能言之。
然實以首題為“綏之斯來”二句,則下文有“其死也哀”。
為上深怒,謂有意詛咒,忽問徐此題全文,令具以對,徐雲:“臣老耄健忘,止記上文有臣名與字,猶天之不可階而升,差能記憶耳。
”上意頓釋,不複治。
使其具述諱語,高無死所矣。
是年海忠介從郎署抗疏,指斥上諸過舉,上必欲殺之,亦賴華亭詭辭,如“王生達生長富貴,正複一往之苦”雲雲,因得長系。
上即以是年冬上賓,又二年徐謝政,而高再起柄用,海撫江南,所以苦徐者萬狀,幸兩公先後去位而事寝。
徐之施恩出無心,而報者反是,不可謂非兩公之薄也。
【甲辰科首題】今山陰朱相公主甲辰試,首題為“不如命”章。
初命題即約同事:必三段平做,不失題貌,始可掄元;若違式即佳卷亦難前列。
同事皆以為然。
既揭榜,則元卷殊不然,朱氏子弟俟其出場暫憩,漫叩曰:“大人遴擇榜首,何以竟違初意?”朱驚起取卷讀之,歡曰:“我翻閱時殊不覺也。
”蓋識神似為鬼物所掩矣。
朱婿張兵部親為予言之。
又楊表中“天何言哉,民力竭矣”二俪語,亦夢中先授之者,及閱二場,皆擊節歡賞,謂為成語确對,且切題,因以刻程。
蓋冥趣默相此公如此。
然元卷為士子所聚嘩,主考有憂之,索性以冠廷對,冀弭群口,天之巧于玉成至矣。
【出題有他意】古來考試,以題譏人者,與見譏于人者,其出時未必有意,而揣摩者多巧中之。
如唐僖宗時,以“至仁伐至不仁”命題,而士子作詩雲:“主司何事厭吾皇,卻把黃巢比武王。
”此語幾欲殺其人,刻亦甚矣。
若歐陽文忠典試,出“通其變而使民不倦”賦詩,謂多一“而”字,錢氏子因作詩雲:“試官偏愛外生兒”。
此又援蔣之奇,劾歐甥女暧昧事,更為浮薄。
我朝命題者無此事。
而正德改元,實誤襲西夏李乾順故号,時馬端肅秉铨,出試題以嘲政府之不學,劉晦庵、李西涯、謝木齋三公在揆地,世傳為笑端。
世宗朝語涉忌諱有厲禁,鄉會試命題,莫非谀詞,至癸醜孟題“五百餘歲而巧”極矣。
隆慶初元,高中元以次揆聚劾去,是年應天遂出“顔淵問為邦”一章,以放鄭為言,蓋媚徐華亭也。
斯已可異。
萬曆己卯,正江陵擅國之時,山東、貴州第二題,俱為“敬大臣則不眩”,尤屬可笑;而南京出舜禹為首題,緻他日有勸進之疑,則怪極矣!壬午湖廣出“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則江陵之桑梓,媚之尤為近情,而權相已殁,不及知矣。
此後谄風稍衰,而諷讪者漸出。
戊子河南,《孟子》出好善章後二節,主意在訑訑之聲音顔色,與讒谄面谀之人,所以譏切時相,聞時相頗不悅。
甲午應天,以“管仲器小”命題,福建以“鄙夫事君”命題,說者謂指蘭溪相公,又謂隻指石東泉司馬,未知誰屬,而借聖語詈人,亦虐甚矣。
至于己酉,湖廣忽出《孟子》孫叔敖舉于海,初見人甚疑駭,後乃知為郭江夏家居,方負相望,故以此題,默寓擁戴,亦真能識時趨者。
但江夏公正人,反未必喜也。
【讀卷官取狀元】自嘉隆以來,春榜會元,大都出詞臣之門。
蓋館閣本文章之府,而大主考又詞林起家,亦理勢使然,惟今上癸未會元為李九我,則工部郎蘇紫溪(浚)首卷,蘇、李同邑,又自幼同筆硯,李舉解元,久在公車,名噪海内,兩主考既欣得人,并天下亦無議蘇之私者,此數十年奇事也。
若狀元卷,則必出揆地所讀,方得居首,間有出上意更置前後者,十不一二也。
惟今上乙未狀元朱之蕃,則工部右侍郎沈繼山(思孝)所讀,沈居六曹貳卿之末,而以人望新起,時政府四人,為趙蘭溪、張新建、陳南充、沈四明,俱與沈同年,夙稱氣類。
孫富平雖為太宰,與沈隙未開,亦相厚善,故沈所取,竟得大魁,莫取與争,亦累朝以來僅見事也。
至考館選,從來非相公屬意,則本房分考力薦,未有外寮得與者。
是科秦人南師重,故沈撫陝時得意門人,至是薦入,亦列庶常,皆以前所未有。
朱南二詞臣,感知己之恩,修門牆禮甚恪,未數月沈轉官協理京營,漸與孫太宰有違言,彈文四起,沈杜門求去,二詞臣蹤迹,亦頓疏矣。
【鄉試借題攻擊】丁酉順天二主考,獨焦漪園(竑)被議,攻之者惟二三科臣,皆次揆張新建客也。
焦以進《養正圖記》為新建所痛恨,而郭明龍以宮寮為皇長子講官,亦深嫉之。
焦既出闱,即以所撰《圖說》具疏呈禦覽,其時禍本已成矣。
監生吳應鴻、生員鄭棻先被斥,而曹蕃、張蔚然等數人,則重罰以待覆試。
分考行人何崇業、主事費寫本費作曹,學佺等調南京,焦亦調外任。
蓋物情惟欲焦早離青宮講筵足矣。
其關節固無影響,即指摘文體亦借多名耳,焦既補冗僚,己亥再入大計,直至丙午,始一補藩幕,推南司業,又論罷。
蓋新建厄之于前,江夏尼之于後,兩公非同志也,時憎焦則無異辭。
丙午後,郭久已林居,時方為名流所宗,故人肯代為效力。
【北場口語之多】順天鄉試,自戊子深求之後,辛卯則馮臨朐為政,時負海内重望,自愛其鼎,以故故陳都谏子、故邵中丞子,列在元魁,俱斥去别換,僅免口舌。
甲午亦無所糾拾,特以政地持平,主者亦無仇家相嗾耳。
丁酉一役,焦弱侯正在多兇多懼中,忽以臨場特命,使不得辭,識者已知其故。
比榜出,而省中曹大鹹、楊廷蘭輩露章,辭雖峻刻,實無關節可指。
況所參汪泗論、張蔚然、邱夢周、曹藩諸人,俱名下貧士,無能具苞苴者,焦雖谪,而己亥大計,曹、楊兩公,亦坐新建黨逐矣。
庚子則顧開雍主考,素以豪傑自命,慮礙大拜,加意防閑,至預約提調府丞喬壁星:凡其同鄉,江南四府監生卷,皆另為一束記認之,不派房,不批閱。
自謂極其迹嚴,以故三吳遂無一人得售。
乃榜首浙人趙維寰已首被文體指摘,蓋北人見趙卷峻潔,駭而未見,儀郎某公尤忿忿,至欲斥而胥靡之。
會同鄉在事,議罰科而止。
然向來被議者,主試皆南人,舉子皆胄監,豈畿輔子衿,皆曾史耶?
【禮官誤字】辛卯南京鄉試,中式李應傑者,誤書“從谏如轉圜”為轉镮.禮科給事胡汝甯駁之,謂當為“轉環”,而此子荒謬乃寫作“镮”,此必關節語。
主考谕德陸可教辨疏嗤之,謂一“圜字”耳,舉子已誤,給事再誤,此甯容相笑。
胡江西南昌人,理學名邦也。
又前一科戊子,胡亦曾主考浙江,而鹵莽乃爾,同鄉恥之。
先是南昌一巨公張升者,在武宗時為禮部尚書,因主上新登極,選宮嫔,例禁娼優隸卒之家,不許就選,張誤“隸”作“吏”,以登榜文,其下力争不聽,比榜張而大嘩,阖京刻木輩,至欲剚刃,始為改正。
同一邑人,同為文章司命,先後以鄙受侮,乃知伏獵侍郎,杖杜宰相,何代無之?先嘉靖七年戊子,順天鄉試後,禦史周易,劾副考庶子韓邦奇,試隸引用《尚書》“元首喜哉”等句,錯亂截除。
而易疏中,亦自稱誤改《尚書》,為禮部所劾,邦奇既降冏丞,易亦降衛幕。
蓋易為提學,恨序中不列己名,故借端攻考官,已而兩敗,與胡汝甯事相似。
【榜後誤失朱卷】戊子順天場事竣後,失去朱卷數卷。
禮官高桂,糾場弊,歸罪于主考作奸,先去以滅其迹。
至次科辛卯,應天中式七十五名錢魁春借出朱卷。
以燈下檢閱,誤焚二三場,檢舉當議罪。
禮臣覆奏,請薄罰,得旨姑宥之,一時言路,亦無參駁之者。
錢今去“魁”字,單名春,甲辰登甲榜,作吏有聲。
同一失朱卷也,而評議異同如此。
蓋其時司衡者,物情有與有不與,故當事者之苛恕亦因之,非通論也。
今北場及會場朱卷,皆以開榜時,立刻送部磨勘,無複遺失事矣。
【廷試】正統戊辰科會榜後,即喧傳謠雲:“莫問知不知,狀元是彭時。
”及廷試彭文憲果為龍首,不三年而入内閣。
天順癸未科,以禦史焦顯監試,而火焚科場,說者以禦史之姓應之,诏改是年秋會試。
次年甲申廷試,于是時人為之語曰:“科場燒,狀元焦。
”比傳胪,則彭教為龍首,其謠竟不驗。
惟庶吉中有焦芳一人,後至大學士少師,豈即此人應之耶?今上癸未,閱進呈卷中,有吾鄉朱少宰,與國姓既同,且名亦以佳谶,因拔為首。
聞乙未科,金陵之朱亦然。
總之君父造命,特偶應之耳。
嘉靖末年,及今上近科,以大力得路者,改佳名以應廷對,自謂芥拾鳌甲,竟不如所願,揆地亦付之浩歡而已。
宋時焦蹈登狀元,是年棘闱亦被災,時人雲:“不因科場燒,那得狀元焦。
”癸未之謠蓋祖此。
【閣試】士人自鎖闱易攵廷之外,其試事最重者,無如吏部之考選科道,内閣之考選庶常,尤為華選。
先朝俱視文字為甲乙,且不拘定疆域,各以義命相安。
今未試之前,采訪居其半,請托居其半,甚而暮夜先容,紙上之語,僅免曳白,便足入彀。
科道本以試卷為刍狗,惟庶常自考改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