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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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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浦縣楊扇,有楊氏,宦族也,仆名楊慈,其妻上海人,少年頗有色。

    為海寇所掠,其酋嬖之。

    後與官軍戰敗,窘甚,則謂之曰:“吾旦夕死,不忍令汝俘執。

    ”厚與金寶,縱之歸。

    慈遂巨富,以厚糈饋主贖身去,且入赀為京職。

    其子名異志,遂思結姻士族,以卸奴名。

    楊宗有無賴者,與為媒,遂娶楊宗一女為婦。

    然而楊氏諸人,橫索不休,久而不能堪,稍稍拒之,因怒而聞之官,有一不材癢士戴無咎者,誘之曰:“惟某達官能得之于當道,肯揮千金,可脫死也。

    ”慈欣然畀之,戴匿其金,绐曰:“已為若道地,旦夕出囹圄也。

    ”未幾台使至,痛恨其事,父子懼殒杖下。

    戴後遊金陵,則慈于通衢中相揖,戴駭而逃歸,慈亦至家,相随不舍。

    戴與母相繼病死。

    此則三年内事也。

    此兩奴俱有大罪,死亦非枉,但顧以毀神祠召殃,戴以攜多金受報,亦皆自取。

     【毀經谪為冥官】今上壬午歲,甯波府同知龍德孚者,武陵人,今君禦觀察(隋),尊人也。

    在官奉台檄,勘普陀山二僧毀律事,夢有群僧來告,請分道場為三,以奉大士香火。

    既醒,即如夢處分矣。

    又恨僧破戒,命焚《法華經》,使衆僧跨其灰設誓,事甫畢,即病,見有神若伽藍者曰:“此人毀道,當堕泥犁。

    以愛民故,姑谪為三石牛啬官。

    ”語方既,即有告身至,苦請願持齋戒終身,自贖前罪,諸僧亦為代祈,始蘇還官舍,則已瞑十日矣。

    乃知崔浩投經廁中,罪至族滅,非妄也。

     癸巳歲,龍君禦以北禮部,乃翁以南戶部,俱用計典外貶,相逢于郵舍,戶部題壁雲:“父子一家同逐客,江山千裡各歸人。

    ”筆墨尚新。

     【義馬】成化元年丙戌五月,荊襄賊石和尚等流劫入夔府,時知府王某受檄讨捕,怯不敢往。

    通判王桢,吉水人也。

    獨忿然責數王守,代勒兵出戰勝歸,促守同出再戰。

    守绐之先行,至大昌縣入重圍中,人馬俱疲,誤入淖田,救兵不至,被賊斷喉及臂而死,馬得逸去。

    時五月九日,有所識木商得其屍,以淺土覆之。

    至二十五日,其子廣始來收骸,面尚如生。

    以貧不能葬,欲鬻馬以充費。

    其馬自逸後,從大昌奔歸府,凡三百餘裡,夜嘶府門,蹄齧其扃,若告急狀,流血淋漓,毛鬣盡赤,人始知桢戰殒矣。

    王守愛桢馬,竟徒手得之,不與其子一文。

     桢柩既行,夜半,馬哀鳴特異,圉人飼之不食,王守自往閱馬,忽前齧其項不肯釋,久乃得脫,又以首搗其胸,傷重,次日死。

     羅文恭(洪先)與桢同邑,因為之記。

    古紀義馬多矣,或臨難相濟,或沒後效死,則有之,然未有義烈明白如此者。

    此與嶽珂所紀王成義騟事相類,但騟所殺者,雖賊帥之弟,未必即殺成之人;若王守之誘王桢于死,為計甚狡,即部曲未必深喻其機,而此馬能曲解人情,報仇雪恨如此,真可與袁粲家獰狗同傳。

     ○征夢 【甲戌狀元】嘉靖五年丙戌進士陸垹号蕢齋,官至河南巡撫,右副都禦史,吾郡之嘉善人,清正名臣也。

    先為湖廣嶽州太守,以循良第一,征入為太仆少卿,時為戊申己醜間。

    陸喪夫人不複娶,但攜其子号杏源者名中錫赴官,并塾師一人。

    陸夜必與乃嗣同榻寝,杏源少穎敏絕人,有神童之目,至是且年十六七矣。

    其寓即在太仆寺街,與同寅一少卿比鄰,鄰有笄女絕豔,杏源窺見心蕩,屢欲挑之未果。

    一日,遇朔旦,同塾師詣都城隍廟祈禱,以鄰女為請,且許事成酬謝。

    塾師從旁亦代為祝籲。

    歸之夜正酣寝,忽大恸叫号,其父驚怪,叩其故,則曰:“一念之差,遂不可救矣。

    ”備述朝來禱神之事,雲:頃夢為都城隍攝去,大怒見诘:“汝何人敢以淫媟事上渎?”亟呼主籍者檢其祿,則注定甲戌科狀元,官至吏部左侍郎,年七十九歲。

    乃沉吟曰:“是不可殺,當奏之上帝。

    ”再檢塾師則終身無官祿,即令抽賜戮之。

    須臾天符下,陸某宜革去鼎元少宰,其壽如故,但使貧絕癡絕,以至于死。

    今将奈何?其父尚疑信間,急視塾師則稱腹痛,未午而殒絕矣。

    中丞公始駭恨,然已無可奈何。

    再問其子,尚有何言,則雲:适悲悼中忘之,都城隍閱天符之末,雲當再降一人,以補甲戌狀元之缺。

    是時,孫柏潭狀尚未生也,孫之父夢一人投剌,稱唐臯來拜。

    唐為正德甲戌狀元,柏潭即堕地,因名之曰繼臯。

    恰符所夢雲。

    孫後果至吏部左侍郎以歸,杏源自夢譴後,即得心疾,亦入庠為諸生,而性理狂錯,往往不竟闱中試而出。

    時藝奇麗,與馮祭酒開之、袁職方了凡,同社相善。

    兩公每每為予言:“少年輩高才慎勿為桑濮之行,即舉念且不可,況身嘗之乎?子其戒之。

    ” 中丞故廉,至杏源益困,衣食時或不給,無子,僅一女嫁彭比部沖起之第三子。

    又坐法遣戍,改适一市儈,流落可歡!杏源今已老死,中丞之嗣竟斬。

     【儀銘袁宗宗原作中,據明進士錄改,臯】儀銘者,山東高密人,禮部右侍郎谥文簡儀智之子。

    以父蔭,授禮科給事中,遷翰林修撰,晉侍講。

    成國初建,改為左長史。

    未幾,景泰登極,即擢禮部左侍郎,尋升南京禮部尚書,召還,以兵部尚書加太子太保,又兼掌詹事府。

    景泰五年病卒,贈太師,谥忠襄。

     以任子夕拜,且入史局,既為非望,及曳裾王門,官已不振,反以潛邸攀附,緻位上卿一品。

    前後富貴者三十年而後殁,榮褒悉備,世無貶詞,可謂幸矣!至景泰六年,又蔭銘子泰,為禮科給事中,尤為異典。

    嗣後則有興府右長史袁宗臯者,湖廣石首人,舉弘治庚戌進士。

    次年即授王官以去,至正德十六年辛巳,世宗入紹,則已滞藩邸三十年矣,峻遷吏部左侍郎,尋以禮部尚書入文淵閣,甫閱四月而殁于位。

    雖贈谥有加,竟不及見嘉靖改元,名為入相,僅同朝蕣,視儀銘享受,真天淵矣。

     方袁為長史時,一日晝寝,夢一美姬扶床跪曰:“妾為李白洲侍兒,今願充公下陳。

    ”白洲乃前右都禦史李士實别号也,醒而怪之。

    未幾,李附甯濠反誅死,妻妾俱填宮,世宗憐宗臯老,賜以宮婢六人,内一婢宛如夢中所見,問之果白洲妾也。

    因喜而嬖之,以緻不起。

    夫以殘膏剩黛,神已先示,則其福祚有限可知。

    而袁妖夢是踐,不以為戒,而以身殉焉,亦必非高明士矣。

     【妖夢】宋僞楚張邦昌為中書舍人時,夢乘宣和帝禦辇,擁儀衛以出,回視辇後二馬相逐,久之猶能記其毛色。

    靖康之變,受金封冊,初僭乘輿服禦,回視二馬在後,則如曩夢。

    僞齊劉豫初為小官,夢拜阙裡,仲尼起答其拜。

    又嘗夢禮梵王,亦為之起,因自負,決計為逆。

    至南宋開禧間,吳曦在蜀,夜坐見月中一人策馬垂鞭,其貌與曦絕肖,起揖之,月中人亦舉手揚鞭,由是果于稱制降北。

    此古事之昭昭者。

    近日江陵相曾夢居第之前,左右兩石坊,上署“德配天地,道冠古今”,自以為生封五等,殁祀兩庑,遂恣行無忌。

    未幾身死家籍,二坊官賣為文廟前棹楔。

    此亦何異隋炀帝時麻叔謀金刀之兆乎?總之心志狂惑,鬼神因而侮之,真妖夢也。

     【董曠庵尚書】今董大司寇(裕)為禦史,督畿學,與先人素相善。

    乙酉冬以冒籍中式事,調行人司正。

    時董在西台資俸第一,當遷廷尉丞或冏卿矣。

    先一日,先人夢人投一刺曰:差出行人司正董某謝辭。

    醒而以為怪,謂董或建白得罪,然是時無大政事可争者。

    未幾而罣誤及之,竟協所夢。

     【夢宗汝霖】鎮江守君許葵東(國誠),先人南宮所錄士也。

    少年祈夢于其鄉九鯉湖,夢神人告之曰:“子生平功名,一如宋宗澤。

    ”自以為他年事業不凡,友侪亦以此期之。

    登第後為邑令,為比部,積資郡守,至九年推臬副者十餘次,大參者三次,俱不報,遂乞歸不出。

    其報第三考也,例不視事,以候上台處分。

    因命攜壺觞,屏儀衛,日出嬉遊。

    最後去城闉稍遠,忽遇暴雨,亟得一古廟息駕,其門榜則宗汝霖祠也。

    心已驚然不甯,因巡廊讀碑,至後銘詩末句雲:“許國之誠,死而後已。

    ”讀未竟,疾驅還郡,投牒星邁,意恐未必及家。

    比抵裡門,已數年,至今無恙。

    豈祿料已盡于此耶?抑尚有小望也?是不可曉。

     ○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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