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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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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仕宦绯袍進賢冠,如今世服飾,無一作古昔裝者。

    予笑以為誕。

    後偶與李本甯先生談及,雲此餘宦彼中所目睹者,即命锸工即日掩之,以事太幻,不敢聞之朝耳。

    又隆慶間,古長城圮,露出小棺無數,俱長數寸,開之衣冠俨然。

    有一僧棺,中有梵字小經一卷;一婦人棺,題銘旌曰某王某妃之柩。

    此徐憲使名節者親見之,以語王太倉相公,王以語王損庵太史而紀之者。

    王麟州太常又親見徐公面談,而筆之雜紀,弇州又别記之。

    二事俱在近時,諸公俱非妄語者。

    豈僬僥國果在中土?抑造物狡狯,作此伎倆博笑也?此雖在六合之内,亦存而不論可矣。

     有言西北甘涼銀夏之境,榛莽曠鹵,妖狐窟宅其中,故屢有此異。

    但狐能幻于生前,死則屍仍異類,此見之載紀者多矣。

     今何以并骸骨亦人形耶?且黃河以西為涼州諸郡郡,五涼分據,古稱沃土。

    靈夏赫連舊都,及元昊所起地,俱非不毛可穴狐媚者。

    此亦未必然。

     宋洪邁《夷堅志》丙集載隆興府钤轄喻紳,淳熙七年修天王院,得古冢列小石人,與近世明器相類,高數寸。

    又得小石碑不盈尺,其上為蓮葉,下為荷傍花,中有真書,文曰武神聖文皇帝之廟,兩傍夾書曰貞元二十一年。

    按唐德宗紀元貞元,以二十一年正月崩,葬崇陵,生時稱聖神文武,殁谥神武孝文。

     此四字雖略同,然當時葬長安,又碑在地中而曰廟,不可曉也。

     隆興即今之南昌府,初非荒徼,何以有此小冢小碑,示妖現怪乃爾?餘意此必非唐帝殡宮,亦長城下某妃之類耳。

     【鄧子龍香木】武弁鄧子龍,東南骁将也。

    初以偏裨在粵東剿海寇,忽有一浮木觸舟,棄去複來,不暫難。

    子龍試鈎取,其氣作沉檀香。

    閱其材可雕刻,因令工治作人形,而首居大半,置之卧室,以為肖己狀貌,時時撫弄之後入粵西,入滇南,為參戎副将,屢踬屢起,每以香木自随。

    至關白事興,鄧已久廢,邢昆田為制府,起之锢籍,拜大将,命督水師。

    與倭衆戰于對馬島海中,初獲全勝,深入遇伏發而殁。

    後求得其屍,而失其元,即以所刻香木續脰入殓。

    其至朝鮮時,部曲但怪其日夜婆娑枕傍,手磨此木不舍,甚怪之。

    已而遇害,時鄧年已七十餘,距得木時且四十年矣。

    雖雲運數前定,何物枯枿,能預示妖變乃爾?乃知桓元之頭著敗籠中,房琯之得梓木為棺,信乎不妄。

     【草木之妖】今上丙戌、丁亥間,京師明智草場火發,薪刍如山,一夕盡為煨燼。

    次晨喧傳有異,餘稚幼随衆往觀。

    見兒童輩在餘焰中競拾諸物,小者如拳,大者如拌盎,色正黑有光,叩之聲甚清越,絕類英石之佳者,第質稍輕耳。

    其狀或為筆架,或為硯山,或為立屏,俱可供玩。

    又有作人馬犬豕諸色者,無不畢肖。

    餘攜得數件歸,尋為人持去。

    至丁酉年八月,河南柘城縣柳樹破裂,迸出人物數鬥,為牧豎所見,競往收取,以呈地方官。

    時,巡按禦史為吾邑姚羅浮(思仁),因開礦之擾,奏為災異,進之禦覽。

    姚差竣到家,出以示餘,其人僅長寸餘,每顆皮筋結成,色微黃白,有冠冕者,有小帽者,亦有髫龀者,纖毫無異。

    更有婦人,其裝梳全類江南,略不似中州,更為可異。

    古來草木之妖多矣,未有如此奇詭者。

     【周公瑕】周幼海晚年辭諸生,以書法行海内,其詩頗有佳句,家亦漸起。

    買宅于胥門内,園亭幽勝,水樹回環。

    一日,忽有魅晝見,大白面如盤,目瞑瞑動,不見口鼻手足,隐現不常。

    初甚惶駭,後習睹不複異矣。

    偶旬餘滅迹,舉家慶幸。

    适有客至,問雲:“聞君家子不語者已不來,果乎?”周未及對,即有聲應曰:“索隐行在此。

    ”回視則大白面已出矣。

    賓主愕然,跄踉而散。

    其園後屬一揮使,為吳妓借居,餘曾久留于中,絕無他異,今又屬他姓矣。

    周無嗣,以外孫施姓者為後,更名周允昌,新登鄉書,文行為時流第一,與餘善。

     【沈司馬莊怪】沈繼山司馬,登隆慶戊辰進士,予告歸。

     其所善二友,為馮具區祭酒、周霖滄評事,時皆困諸生,來借沈鄉居莊舍為修業之所。

    其地去城稍遠,忽有群魅嘯其中,莊仆苦之。

    沈性素剛,不之信,因笑謂二人曰:“君輩不虞魅為患乎?”皆曰:“無傷。

    ”沈曰:“果爾,當呼仆汛掃以俟。

    ” 明方啟門,則莊仆已至,請主人諸齋鐍錀。

    沈驚問:“若烏知之?”對曰:“昨三更時群魅畢出,聚謀曰:“吾輩宜亟去,有一侍郎、一應天通判來讀書此中矣。

    ”須徙善地避之,因相率迸散,今寂然無他矣。

    ”沈心知所謂,曰:“善掃除之,吾将身至彼休息,汝勿妄言。

    ”馮、周寓其中甚平善。

    庚午馮登賢書,癸酉周繼之。

    至丁醜馮遂為南宮第一人,仕至南大司成歸;至辛醜周尚滞公車,谒選得肇慶推官。

    沈謂餘曰:“魅語果信,具區當再出,霖滄其别駕乎,造物者素定久矣。

    ”予亦深信之。

    不數年馮殁于家,周轉南大理,因乞休。

    又數年沈捐賓客,周尋病,又遲數年卒。

    馮、周名位,約略與鬼言不爽,然僅符其十七,或小損其品,或略優其秩。

    豈下鬼凡庸,不盡得冥同秘密,抑二公自有以緻之也?沈公而在,必更有說。

     【奇疾】古紀奇疾,非理所有者多矣。

    或以為文人遊戲,必非真有其事。

    以餘親所聞見,則有如穆吏部深者,山東濟南人,壬辰進士,罷官裡居,忽患異疾,耳中時聞車馬之聲,則疾大作。

    一日聞耳内議曰:“今日且遨遊郊坰.”即有裝馱驢馬鱗次而出,其恙頓除。

    至晚複聞遊者回镳盡返耳中,則所苦如故。

    吏部公屢治不痊,一日忽洗然若失。

    又蘇州吳江縣沈參戎名璨者行三,為吏部甯庵、學憲定庵公愛弟,幼長纨绮,惰于學業,遂入右列。

    最後分阃廣東惠潮,署中有樹大庇數畝,掩映不見天日,沈憎之,欲伐去。

    其下力谏,謂此木且千年,有神司之,除翦必及禍。

    沈怒不聽,乍施斧,共見巨蟒長數丈,蜿蜒入其鼻中,因發狂颠倒,不能理事。

    棄其官歸,蛇出入鼻孔,日凡數度,其孔膚色光黑,蓋以蛇往來緻然。

    一日,延方士治之,見一天神如關壯缪狀,持刀入戰,凡三晝夜,喧嚣之聲,徹于鄰比,其神不勝而出,自此遂聽之。

    家本素封,因之匮乏,凡病十年,宿患忽瘳,蛇亦不知所往。

    沈君為餘内親,今尚在無恙。

    此皆事理難曉,既以奇疾苦之,似有夙冤者,終以遷去獲全,豈真如刁俊朝妻,項下瘤中猴,谪限已滿耶? 【京師狐媚】狐之變幻,傳紀最夥,然獨盛于京師。

    聞以舉廠為窟穴,值鄉會試期,則暫他徙。

    友人雲:故元人主,每遇夏月避暑上都,此猶其故習,然漸南漸少。

    齊趙梁梁字據寫本補,宋之間,尚時作媚惑,過江則絕不聞。

    有言其禀性不能渡江,是不然。

    餘遊浙東西諸山,稍入幽邃,時時遇之,但不能逞妖如北地耳。

    問之故老雲:京師無廁,居者以婦人月水棄之地,狐竊食之,遂能幻化百出,成千年狐,為玄為白,不可問矣。

    然聞先朝附馬都尉趙輝者,尚太祖第十六女寶慶公主,生平嗜飲女子月經,寒暑不辍,凡為禁脔者六十九年,壽百餘歲,直至成化間始卒。

    則狐與人俱得此藥力,似不誣矣。

    今世皆重紅鉛,亦煉童女經事為藥進之,不特士人為然,即嘉靖中邵、陶、顧、盛之徒,鹹以此緻三公六卿。

    想亦因趙輝多壽,仿其遺意耶? 【人痾】人生具兩形者,古即有之。

    《大般若經》載五種黃門,其四曰博叉半,釋迦謂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然不雲亦能女也。

    《素問》有男脈應、女脈應之說,遂具兩形矣。

    晉惠帝世,京洛有人兼男女體,亦能兩用,而性尤淫。

    解者以為男寵大興之徵,然亦不聞一月中陰陽各居其半也。

    又吳中常熟縣一缙紳夫人,亦大家女也,亦半月作男。

    當其不能女時,蒿砧避去,以諸女奴當夕,皆厭苦不能堪,聞所出勢偉勁倍丈夫,且通宵不訖事雲。

    按二十八宿中,心房二星皆具兩形,則天上已有之,何論人世。

     舊傳狸有兩體,其年久者能變幻惑人,遇男則牝,遇女則牡。

    今京師有此妖,或一家中内外皆為所蠱,各自喜為佳遇,然實同此獸也。

    狐與狸又各一種,而世多混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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