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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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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官職名】本朝土官之名,多仍元舊。

    如宣尉使始于唐,不過一時因事而設,初非兵官,亦非守土吏,事定即罷。

    又如宣撫使則始于宋,其事權最重,文武大臣至兩府始得拜。

    而安撫使少次之,尚得專僇大将。

    今去“使”字,為從四品從五品官,且屬都司或府钤轄,而卑極矣。

    至若招讨使一官,在唐為制将,遇外夷不廷,及藩鎮違命,始暫設遣征。

    吐突承璀,以宦官得之,白居易力谏而改命,其重可知。

    今秩亦與安撫同,然今海内惟四川有天全六番招讨使司一衙門,他方更無此官,不知何故?然而正副兩招讨,一高氏,一楊氏,世相婚姻,世相仇殺,僅通西番入貢之路耳,無能為西陲藩蔽也。

     【夷姓】傳聞西南諸夷,初無氏族。

    國初黔甯王出鎮,諸夷來降,乞姓者凡三族,黔甯曰:“汝輩無他,但怕刀剁耳。

    ” 即以三字分作三姓,不知果否?今夷姓刀者最多,姓怕者惟孟艮禦夷府土官一家,其剁姓則未之見也。

    《滇載》又雲,雲南夷酋姓,曰刀、曰罕、曰曩者甚多。

    相傳國初定諸夷時,高皇帝惡其反覆,賜以刀曩斧砍四姓。

    其砍氏今作罕,亦作坎,但無斧姓者,意其已滅絕耶?夷姓又别有茶隻伽卡可打切阿絞{此歹}{此旦}矣,此等字,俱中華所無,其所紀似不妄。

    然則雲黔甯賜怕刀剁三字姓,或是他夷,抑本一事訛為二事也? 【夷酋好佛緻禍】靖遠伯王骥之平麓川思任發也,事在正統初年,世所共傳,而國初洪武間叛亂事,人或未知也。

    麓川本名平緬宣慰使司,其俗無不喜佛教。

    至是有僧自雲南來,為因果報應之說,思任發之父名倫發者信向之。

    又有金齒戍卒,能為火器炮铳,逃入其境,亦為所喜,賜以金帶,列諸部落之上。

    其所屬酋刀幹孟者惡之,遂偕其類俗内叛,率兵寇騰沖府。

     倫發畏怖,挈家走雲南。

    守臣沐春送之京師,太祖仍遣還雲南,賜之敕,仍賜黃金百兩,白金百五十兩。

    又敕西平侯春,令其且止怒江,谕幹孟必歸其主,如不從,然後加兵。

    春又奏幹孟求入貢,别授土官,蓋聞朝廷緻讨震懼。

    而倫發故所部忽都,亦據守騰沖、怒江及黃東等處,俱向化歸朝。

    幹孟懼為所攻,欲挾朝廷之威以拒之。

    上謂:遠夷詭詐誠有之,今且撫谕忽都,而審度幹孟誠僞。

    已而幹孟終不肯納倫發,乃大發兵,直搗南甸,殺其酋刀名孟。

    會春病卒于軍,改命都督何福其讨幹孟,始就擒,倫發得歸國,未幾卒,而太祖亦宴駕矣。

    初上之遣倫發也,敕谕曰:“古雲: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

    此之謂民之父母。

    爾與民心好惡不同,故為下人所不容。

    ”蓋以古有國者待之,初不謂其信佛之非也。

    大哉王言,遠人安得不感服!其後思任發叛,讨平之,降為隴川宣撫司,更立多氏者為宣撫。

    騰沖府今為衛,怒江今為潞江,以長官司升安撫。

     【夷婦宣淫叛弑】弘治十二年六月,貴州巡撫都禦史錢钺,始以夷婦米魯叛入奏,蓋米魯之擾黔久矣。

    魯為沾益州土官安氏女,嫁普安州土官隆暢為妾。

    暢老,以其子禮代其職,時魯以罪為暢所逐,乃依禮以居,而與營長阿保私通,禮亦烝焉。

     魯謀奪其土地,因構禮令與暢成仇。

    暢怒,毀保居室,擄其财物。

    阿保與禮遂借兵作亂。

    焚暢所部寨舍倉廪,殺其從者,暢遂大發兵誅禮。

    阿保見禮死,遂與米魯圖篡竊,乃命其子阿鲊莫、阿歹兒等,發兵攻暢。

    破其寨百餘,殺掠甚衆。

    暢懼走遁雲南,亦佐縣鎮巡官乃召阿保等與暢會盟,戒以息兵。

    會罷,米魯潛令人掖暢上馬,因中毒而死。

    保與魯為亂滋盛,屢破堡寨,殺傷官軍,撫臣屢撫之不聽。

    先是暢有庶子隆自,與其母居安南衛城中,阿保複欲害其母子而并其地,乃于安南城外築阿先硬寨,自率兵守之,于普安城外築普墨硬寨,令阿歹兒守之,于柂長江東築猴場硬寨,令阿鲊莫守之,又築查刺硬寨,據險自固,相去各三百餘裡。

    自稱無敵大王,号所居為承天。

     都禦史錢钺大懼,與總兵東甯伯焦俊等,大興兵讨之,賊潰去。

     乃召沾益土知州安民賞之,令訪賊所在,率土兵為先鋒。

    深入得阿保于查刺山箐中,阿歹貌、阿鲊莫亦被擒。

    俊钺等以聞,謂賊阿保弄兵十一載。

    終就平殄,上功于朝,其辭頗張大。

    而米魯及諸從賊張容保等,俱擁餘燼逋矣。

    至十四年秋七月,米魯久匿其侄沾益土官安氏家,借以兵,再出夜襲,殺故夫隆暢妾适烏,執其子隆自、隆荅俱殺之,凡十五人。

    其故營長福祐等,迎魯歸本營,四出焚劫,又攻普安,欲據之。

    普安危甚,并以上聞,乃命官兵會讨。

    都指揮吳達與戰,大敗被執。

     鎮守太監楊友乃奏:“大兵失利,主帥遭擄,臣躬親招撫,賺出吳達,然後進兵征剿,巡撫總兵不聽臣言,掣肘難行,乞命豁臣罪。

    ”兵部覆議雲:賊之未盛,不能早圖撲滅,及米魯、福祐逃遁,不能追剿,使複歸普安,糾聚衆兵,戕其夫主及其子女,滅其宗裔,又臨敵不知設備,以緻敗衄損滅。

    楊友每奏,必自以名冠疏首,今事敗,妄言巧飾。

    宜并撫臣錢钺,總兵豐潤伯曹恺取回,别遣大臣往剿。

    上是之,命戶部尚書王轼兼憲職以行。

    米魯聞之,乃納款于楊友,友信之,奏于朝:普安州土婦米魯已聽撫,送出官馬。

    如其土俗,以财物償殺死官軍,以求罷兵。

    事下兵部議,不可,且謂楊友專恣,初受魯降,獨奏以為己功,當罪。

    上是之。

    俄米魯果兵圍普安,幾陷。

    時轼師未至,楊友貪功,統兵先入其地,米魯又戰勝,執友以去。

     監軍右布政閻鋋、按察使劉福、将帥都指揮李忠武、郭仁、史 韬、李雄、吳達。

    俱戰殁,貴州大震。

    王轼既至,乃大調漢土官兵,及湖廣雲南各兵協剿,凡二十萬人;起緻仕都督王通于家為大帥,立紀功禦史監其軍,八道俱進,苦戰幾匝歲,次年七月各路俱奏捷。

    米魯兵敗欲遁,為邏者所獲,福祐就陣授首,事平,升賞有差。

    未幾轼又械米魯餘黨阿慚等五人至京師,上命不必覆奏,俱斬之,餘給功臣為奴。

    是役也,西南驿騷十餘載,兩舉大兵,喪失文武大吏數人,糜士卒金錢無算,而其禍止因一夷婦宣淫,盡滅隆氏之宗,其弑逆忍忮,唐之武韋不足道也。

    蓋始于隆暢之耄聩,成于楊友之幸功,何物牡孽,梗我全盛,衽席之上,篡賊興焉,持太阿者可以戒矣! 【流官屬土府】西南土府知府,僅得統土知州土知縣而已,惟廣西思明府之上石西州,雲南麗江府之通安巨津二州,其知府俱土,而州守則為流官,不知堂屬體統亦如内地否?又如廣西泗城州,其屬程縣為流官。

    正德中,土知州岑豹亡狀,逼逐流官知縣,而自領其事,朝廷遂不除吏,以至于今。

    又思明府所屬,尚有祿州西平二土州,正嘉之間,為交阯所侵陷,思明既不能克複,大司馬亦不能讨,漠然置之罔聞。

    國事如此,何以鞭笞四夷? 在内地則安樂、自在二州,其知州皆文臣流官,乃屬遼東都司,亦奇。

     【土官之異】土官入為京朝近吏者,隆慶辛未進士宋儒為禮部主事;中國人出為土官者,近年思城知州趙天錫,皆奇事也。

    宋為麻哈州世襲土同知,冒北直隸定州籍登第,且選為庶常;趙本江南女優,遊粵西見嬖于土酋,因得襲職,尤奇之奇也。

    宋以木天華選,仕不得志,谪布政司經曆,坐大計歸,其父珠已老,乃以世官授儒之子襲替。

    儒擅用軍興法,調土兵殺人構亂,至己卯年用叛臣法誅死。

    趙善筆劄,曾與舊知書,婉媚纖弱,全是黛奁本色。

    乃聞其得官之故,則酖所天及正室,而趙氏無他子,遂以夷法,婦襲夫官。

    其人至今在,然則此婦雖夏而變于夷,似賢于宋多矣。

     【永順彭宣慰】湖廣永順宣慰使彭元錦者,淫惡多狡計,遍遣把目漁色于外。

    偶一二土酋把目至京,遇溧陽監生馮泰運,與之往來,馮故富家,以歌舞六博蕩盡,正無聊賴,詭雲有所識名妓,可羅緻以獻,把目大喜,邀與俱至永順。

    初亦禮為上客,其言漸不驗,遂糜留之不遣,托以訓子授館谷,畀夷婢四人侍之。

    虛拘者數年,馮雖強羁,憂撓無計。

    偶有鄰洞土司,本系世仇,久不相報,忽擁精騎襲之彭以無備,大敗奔北,依其屬長官栖托。

    馮得乘間逸走,棄其二婢,僅以二人出虎穴,既又棄去,僅留一孕者與俱。

    間關至都下,孕者自雲姓申,本貴州思南府婺川縣人,世為仕族。

    同胞兄名承文,曾登辛卯鄉試,今已在宦途。

    其女初為楊應龍入婺川擄入播,繼彭元錦奉制府調遣征楊,又從播得之,久在永順,習知元錦諸罪狀,道之娓娓,馮亦不甚信也。

    其寓在玉河橋,偶有一浙江解銀官至,僦寓比鄰,問其宦迹,則雲台州府經曆,以四川富順知縣谪是官。

    馮詢名姓,雲以孝廉起家黔中,申承文其姓名也。

    馮大驚異,立招邸中款之,令婢窺于屏後,果其嫡兄,因相持對泣,重叙視誼,且訴向來兵燹仳離之苦,喜極而恸。

    馮故本有子,數日後申氏忽誕一兒,壯實可養。

    此皆餘所目睹者。

    馮自得子後,家漸康。

    入赀旦晚且得官矣。

     【樊哙祠】今祠廟之盛,無過玄帝及關公,且遍天下。

    蜀中則諸葛武侯香火最盛;川北一路,則獨祀張翼德,蓋阆州故其部内也。

    二公功德在蜀,宜其血食萬世。

    惟楚中土司則不然,馮君自永順司還,述彼中止尊舞陽侯樊哙,在在敬事,殺人亦獻首于其廟。

    俗能徒手制虎,縻而生祭之,方敢開剝,聞楚徼外,保靖石矽酉陽諸土官皆然,不知狗屠有何神靈,獨飨此夷方尊禮至今也。

    馮君又雲:楊應龍為其姻家安疆臣所匿,陳僞屍詭雲焚死,今楊現在水西無恙,此親得之彭元錦口述者,不知元錦數仇安氏,以此誣構之耶?抑真有其事也?馮又雲:彼地無鹵井,故鹽特貴,非富貴人不得食,至有終身不識其味者。

     人家無宿舂,晨起則老幼共杵一日之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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