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宛家我也去過七八次,怎麼會敲錯門。
”
“她家沒有刀疤臉的男人。
”
“當然不是她家的人。
”冒辟疆因為有氣,嗓音也提高了幾度。
“那人是她應的客,好惡的一個無賴,你想想,這樣的人她都接,居然還被你們稱為好妹妹。
”
李香君道:“小宛不是這種人。
”
“我眼睛沒瞎,”冒辟疆道,“看得清楚。
”
侯朝宗道:“既然這樣,不見也罷。
”
李香君依舊不甘心,這可關系到小宛妹妹一生的幸福呢,便道:“等明日我請她過來,咱們再問問她。
我總覺得這中間有誤會。
”
“沒有誤會。
”冒辟疆武斷地說道:“這個女人大概被秦淮河寵壞了,自恃年輕貌美,目中無人。
大概你們都看走了眼。
”
李香君眼見無法挽回,眼裡便含着淚水。
侯朝宗見了,輕輕拍着她的肩安慰道:“可能是他倆沒緣份吧。
”
正在這時,翠翠跑上樓告訴大家:“馬婉容姐姐和楊龍友老爺來啦,正在門外與管家說話呢。
”
李香君趕快下了樓,正遇上馬婉容和楊龍友走進來,兩人臉色也不怎麼好。
李香君心想:“今天是什麼兇日嗎,大家都這麼晦氣。
”
上了樓,大家寒暄幾句,便坐下來,翠翠奉上茶。
侯朝宗問楊龍友:“好些時日不見,最近又忙些什麼?”
楊龍友道:“前幾天因兵部有事要辦。
本來早就該來看看李香君了。
”
方密之道:“你前幾天就有心來啊,我看是沒安好心。
你知道侯朝宗還在考棚中呢。
”
楊龍友道:“是件要緊事要找香君。
”
李香君道:“要緊事?”
馬婉容噜噜嘴,朝冒辟疆說道:“跟他也有一點關聯。
”
冒辟疆氣有些消了,說道:“什麼事跟我有關?”
楊龍友說道:“董小宛……”冒辟疆一聽就火了,大聲嚷道:“不談她,不談她。
”
馬婉容本也是歌妓出身,察顔觀色自然拿手,她見冒辟疆怒心于色,便問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李香君将他在釣魚巷的事說了一遍。
楊龍友一聽,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冒辟疆氣道:“小弟不才,惹楊老兄笑話了。
”
楊龍友停了笑,正色道:“冒公子錯怪董小宛。
董小宛早就不在釣魚巷了。
”
“什麼?她搬家我怎麼不知道。
”李香君奇怪道:“她的事我總是最先知道的。
”
“這件事你都沒我先知道。
”馬婉容說:“她走得太匆忙,來不及通知你。
”
“究竟是怎麼回事?”李香君急了。
楊龍友便将董小宛痛打朱統銳爵爺,連夜逃命,避禍蘇州去了等等遭遇講給大家聽,并說朱統銳已下決心要殺死董小宛,剛才冒公子碰到的刀疤臉就是可惡的家将吳榮。
李香君忍不住哭了起來。
想不到幾天不見小宛妹妹已發生如此變故,多麼令人擔心呢。
侯朝宗慌忙扶住她,卻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冒辟疆聽到董小宛竟是如此剛烈的奇女子,心裡折服,為自己錯怪了她而後悔,便問楊龍友道:“董小宛住在蘇州什麼地方?”
楊龍友看看他道:“你不是不想見她嗎?”
冒辟疆說道:“慚愧!慚愧!剛才受了吳榮的氣,錯怪了她。
小宛真是女中豪傑,我現在就想見她。
”
馬婉容說:“讓我告訴你,她今天在蘇州什麼地方我不知道,但隻要找到三茅閣巷的沙玉芳就可以找到她了。
怎麼啦?
你是不是想親自去一趟蘇州?”馬婉容說得興起,“人家董小宛對你可真有情意呢,三天兩頭到香君處打聽你的消息,一心一意盼你來呢。
”
冒辟疆拍拍腦袋說道:“反正呆在金陵我已沒了心情,便往蘇州走一趟,如此剛烈美女,辟疆還真想一見呢。
”
李香君問:“你幾時走?”
“明天就動身。
”
李香君說:“我寫封信帶給她。
”
這時,李貞麗笑嘻嘻來招呼大家吃飯,看見香君臉上淚痕未幹,便問:“乖女,是誰欺負你了,娘給你撐腰。
”
李香君便把董小宛的事說了一遍,邊說邊又流下淚來。
李貞麗口中也嗚咽着:“幹女,幹女,你命好苦喲。
”就抱着廊柱緩緩癱軟在地上。
董小宛在半塘過着清靜日子,心裡舒暢,但畢竟年少,按不住貪玩的沖動。
她放下那本早就爛熟于心的《易安居士集》,邁出門來,站在台階上想着怎樣消磨春日的好時光,不覺幾滴水滴灑在她耳輪上。
她擡頭看見惜惜正在晾曬衣服,便問:“惜惜,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太好了,整天悶在家裡,人都悶死了,姐姐,我們到寶帶橋去玩。
”
兩人出了門,也不乘轎子,一路遊玩着朝寶帶橋方向走。
正值佳春時節,路上遊人如織。
董小宛為了避人,特意穿了最樸素的衣裝,混雜在人流之中,起初還真的不引人注目。
但是,當她興緻勃勃劃船時,她的美貌便引來四下裡的人豔羨的目光。
蘇州城的有名浪子也說這是狐狸變的美女,那時的蘇州城常常有這樣的鬼故事。
董小宛察覺她身邊的遊人越來越多,便想挪個地方,誰知她剛剛到另一個地方,那些遊客又三三兩兩跟着來。
她心裡有些後悔,害怕引來蘇州浪子的糾纏,擾亂自己的清靜生活,這樣一想,便沒有了興緻,叫了一乘轎子,和惜惜往家去。
偏有幾個癡心的浪子也租了轎子随後跟到了半塘,眼看見那美麗女人進了一所大宅,于是也下了轎,就在周圍打聽起來。
誰知那些鄰居們也不認識這一家子。
有幾個花白頭女的老人極神秘極誇張地說:“前幾天這院子還空蕩蕩的沒人住,那院子裡破得很,王大麻子那個頑劣的三兒子曾翻牆進去想撈點銀子,結果裡面什麼都沒有,到處都是蜘蛛網和耗子洞。
誰料幾天前一個早上,周圍的這些人戶猛然發現那院子裡住了人。
你想想看,這幾個人搬進去時總該弄出聲響讓人聽見嘛,奇怪得很,大家都沒聽見,神不知鬼不覺就來了幾個女人。
”
這時,剛好陳大娘買了一籃子菜走過,衆人便閉了嘴。
陳大娘知道這些人是在談論自己,好在風塵女人聽慣了閑話看慣了白眼,也不介意,徑直走過。
花白頭發的老婦人指點着陳大娘的背說道:“啧啧啧,瞧瞧,半老徐娘,還那麼有風騷味。
我們這種年紀,早就不美啦,你說怪不怪了,我想來想去都覺得有鬼。
”
“你們說,那幾個女人是不是妖精呀?”
“我看八成是,你瞧那個小妖精多美呀,人哪有那姿色,我活了幾十年呢。
”
“這太奇了,我看這幾個女人像我去年看一個外地戲班子演的《白蛇傳》中的人物。
”
衆人這麼說說,身上就起了寒意。
春風也有些許涼,吹過時,幾個人都有些發抖。
幾個打聽消息的浪子也心裡發毛,噤若寒蟬,都拿眼角去窺那大宅閣樓,但見并無破敗迹象,幾件女人的裙裾正晾曬在高處,旗幟般招展呢。
半塘住了個美麗妖精,沒人知道她從那裡來,也沒人知道她來幹什麼,更沒人知道她将到哪裡去。
這消息在蘇州的浪子之間傳遞,很快就産生了功效,半塘一帶的遊人稀少起來。
而一些善于捉鬼降妖的道人、和尚、巫婆等到常來走動,希望降住這漂亮的鬼,為自己博一世美名。
最令單媽奇怪的是:她一出門,便有拿羅盤的方士朝她擠眉弄眼,她隻道自己沾了蘇州水土的光可能也有了些魅力呢,然後又有拿着八卦盤和拂塵的道士要賣給她一些靈符,更莫名其妙的是有一次一個巫婆撲上來在她腦門上貼了一張金黃的符咒,她一把扯下撕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