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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邁出代漢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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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難承大業,把河北基業拱手送與他人,袁氏轟轟烈烈的統治如昙花一現黯淡收場。

    改旗易幟、重設官員、籠絡人心、丈量土地,一切又都改弦更張。

    不單州郡地盤盡數便宜了曹操,就連袁紹的幕府宅邸也成了曹家産業,那位喪夫失子的劉氏夫人早被客客氣氣“請”了出去,曹操的妻妾内眷卻興高采烈遷居進來,自此新人換舊主,這座帶着神秘谶緯的邺城變成曹操的家了……雕梁畫棟,錦繡華堂,數不盡亭台樓閣,婢女仆僮穿梭如雲,掾屬從事充盈房舍,這座州牧府可比許都的司空府還氣派。

    不過還算本色不丢,府邸雖大,各處陳設器具一律還是樸實無華的。

     曹操終于能大模大樣挺直腰闆号令中原了,他滿臉孤傲坐于堂上,聽着新舊屬下彙報着好消息,這種滿足感實在太舒服了。

     此時此刻在堂上如履薄冰連連叩拜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叱咤一時的黑山軍統領張燕,他終于帶着百姓們走出了深山老林,拜服到曹操腳下。

    據說此人原本姓褚,身形矯捷精于騎射,故而綽号叫“飛燕”,因秉承大賢良師張角的教義故而改姓張,此人當年擁數十萬農民軍,攻城略地馳騁疆場,與袁紹、公孫瓒鬥得不可開交,也算得一時之雄。

    不過現在跪在曹操腳邊卻像個怯官的老農,再也提不起昔日英氣來了——天下總共十三州(十三州者,司隸、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兖州、徐州、豫州、荊州、益州、涼州、揚州、交州。

    至建安十一年,曹操占有司隸、冀、青、并、兖、徐、豫七州,而幽州被其控制大半,涼州馬騰、韓遂等名義上屬于朝廷管轄,揚州在長江以北的地區也被曹操涉足),曹操自己就坐擁黃河南北七州之地,勢力還涉及到西涼、江淮、幽燕,這等威力普天之下何人不懼? “明公頒布政令,改易袁氏苛政。

    每畝隻繳四升田賦,河北能逢寬仁之主,又有氣壯山河之軍,我黑山百姓焉能不降?”張燕這番話雖然是溢美之詞,但也算扪心無愧。

    黑山農民軍名義上還有十萬人,其實大部分是老弱婦孺,真正能上戰場的不過十之一二,已算是苟延殘喘。

    如今租稅降到這麼低,誰還造反呢?更重要的是曹操與袁紹對待農民軍的态度截然不同。

    除了黑山外,當年活動于河北的農民軍還有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等大大小小幾十支隊伍,都被袁紹剿滅了,當真是屍骨如山血流成河。

    可曹操對待農民起義卻不是斬盡殺絕,固然他是想保留這些人口種地供糧,但畢竟與農民軍的關系是結怨而不結仇。

    所以張燕誓死不降袁紹,卻可以接受曹操。

     這會兒曹操完全一副勝利者的姿态:“昔者天下昏亂仁德不興,袁紹暴戾殘害百姓,逼得人沒辦法才造反。

    你今來降那是從善之舉,老夫上表朝廷任命你為平北将軍,加封安國亭侯。

    ” 官是不小,侯位也掙下來了,不過有無實權就另當别論了。

    張燕叩頭謝道:“多謝朝廷寬宏、曹公栽培。

    我身為黑山百姓之首,能為這十萬饑民尋條生路就已經很慶幸了……不過在下還有一不情之請。

    我那家眷妻兒久在深山,家鄉真定縣也沒什麼産業了,還請曹公再開洪恩,準許我家小到許都安家,讓他們享享富貴吧。

    ” 此言一出,旁邊陪着的許攸、樓圭都用異樣的眼光打量着張燕——真沒想到,這麼一個賊頭還有此等算計。

    這不是享富貴,這是送人質啊!曾經擁數十萬兵馬的一個人物若不給曹操點兒把柄怎能平安終老?這老小子真會說話,明明是送人質,還要弄得好像求着曹操一樣。

    其實也不足為奇,都是曾經滄海品過世态炎涼的,大老粗也能曆練成聰明人啊! 曹操自然同意,順水推舟:“很好,不過叫他們遠離故土也不妥,連點兒鄉音都聽不到。

    我看就别去許都了,在邺城安家吧,體面宅邸有的是,将軍随便挑!老夫出錢為将軍整修。

    ”今後曹氏的大本營要改到邺城,沒必要再把人質弄到許都去了。

     “不敢當不敢當……”張燕連連叩首,“若是沒有什麼差遣,在下就……” “去吧去吧!早把家眷安排辦好,将軍也就安心了。

    ”其實曹操自己也能安心。

     張燕諾諾而退,到堂口正與家将呂昭走個迎面,這位平北将軍竟恭恭敬敬退到一邊給小将讓路。

    呂昭進門彙報:“啟禀主公,前天從袁氏府庫裡搜出來那三套家私都給卞氏夫人送去了。

    那套金絲雕花的幾案夫人嫌奢華,毛竹編的又說太素了,結果挑了那套黃松木的。

    ”呂昭本家奴出身,故而裡外雜務都能幹,“夫人還說:‘取上者為貪,取下者為僞,故取其中。

    ’” “嗯。

    ”曹操點了點頭,對卞氏的選擇很滿意,但什麼也沒說——當朝三公可沒有當衆誇妻的。

     他不誇别人可得誇,樓圭趕緊雙挑大指:“夫人真是賢德啊,與明公相得益彰!” 曹操不禁莞爾,吩咐呂昭:“諸内眷自許都過來也不清閑,你去吩咐後堂擺宴,請諸位夫人都到,也叫子桓他們夫妻出來相陪。

    ”甄氏雖是搶來了,夫妻倒也和順,過門才一年多便産下一子,名喚曹叡,頗得曹操喜愛。

     “諾。

    ”呂昭去辦了。

     許攸笑道:“哎呀阿瞞兄,真是新主換舊主。

    昔日袁紹的妻妾在這府裡勾心鬥角,有下人就說是這宅子風水不好。

    如今你妻兒在此處卻能其樂融融,可見還是袁紹福薄,鎮不住這地方。

    我看他非但打仗不如你,治家也不如你啊!哈哈哈……” 曹操聽得美滋滋的,嘴上卻道:“還是說點兒正事吧,袁尚、袁熙逃出塞外在何處落腳,要馬上查清楚,這個禍根必須得除。

    還有那遼東公孫康越來越不安分了,竟然派部将柳毅與海盜管承接洽,難道還真要跟老夫搶奪青州不成?” 樓圭根本沒把遼東之敵放在眼裡:“公孫康雖有其志,然不逢其時。

    高幹坐擁一州,大軍所到尚且瓦解冰消,何況遼東郡邊陲之地?若是我指揮兵馬,先取袁尚兄弟,根本不用理他。

    ” 許攸撲哧笑了:“提到高幹有個笑話你們聽說沒有?抓獲他的是上洛都尉王琰。

    我聽人傳言,王琰擒獲高幹之後,她老婆在家哭得昏天黑地,說他丈夫原本是小官窮官,驟然立下大功勢必要富貴起來,以後娶小納妾跟她争寵可怎麼辦啊!哈哈哈……天下都是妻以夫榮,她卻怕男人富貴易妻,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哪知這句話說完,曹操的臉色卻黯淡了,繼而一言不發起身回轉後堂了。

     樓圭用胳膊肘捅了兀自大笑的許攸一下:“你這張臭嘴,整天胡說八道,又失言了……” “這有什麼失言的,”許攸還大大咧咧的,“笑談嘛!” “笑談?你不知孟德把原配丁氏逐走之事嗎?還敢說什麼富貴易妻,不想活了嗎?” 許攸瞠目結舌,直拍腦門:“哎喲!忘了忘了!” “哼!”樓圭斜了他一眼,“整日裡自恃有功信口胡言,早晚招災惹禍,以後說話謹慎些吧!” 許攸不服:“别光說我,你就沒說錯話?你剛才拿自己與他相比,老毛病犯了都不自知!這張嘴就給自己身子惹禍吧!”這倆自年輕時就愛鬥嘴的家夥又開始口角起來,說來說去還真難分伯仲…… 曹操确實被那句“富貴易妻”刺痛了——王琰不過一個小小都尉,家裡事都傳得沸沸揚揚,世人又該如何議論當朝三公呢?恐怕免不了說他無情無義喜新厭舊吧!他耷拉着腦袋漫步踱過遊廊,忽然又聽到一陣袅袅的歌兒伴着琴聲: 〖有美一人,被服纖羅。

    妖姿豔麗,蓊若春華。

     紅顔韡烨,雲髻嵯峨。

    彈琴撫節,為我弦歌。

     清濁齊均,既亮且和。

    取樂今日,遑恤其他。

    〗 “妙啊!好美的詞句……好甜的歌聲……”曹操不禁暗贊,尋着聲音來到後堂,正見曹丕撫琴,兒媳甄氏邊歌邊舞,右側坐着卞氏、環氏、秦氏、王氏、杜氏、尹氏、周氏、李氏等夫人,剛剛納的兩個小妾趙氏、劉氏也在一旁侍立;而曹彰、曹植、曹沖、曹彪、曹玹、曹均、曹林等大大小小的公子則在另一邊就座,連曹節、曹憲兩個女兒也來了,何晏、秦朗也在席間,隻那些尚在襁褓的沒有抱來。

     甄氏正唱到妙處,一擡眼瞅見公爹,臉上羞得绯紅,趕緊施禮:“孩兒參見爹爹。

    ”衆妻兒也趕緊施禮的施禮、下跪的下跪。

     “都起來吧。

    ”正位給曹操空着呢,他大步走過去看了看幾案上的菜,隻有幾樣精緻果蔬并無魚肉,也沒有酒——想必又是卞氏提倡節儉刻意安排的。

     老子來了,兒子們就不能坐着了,都規規矩矩在席前站着。

    曹操盤膝而坐:“新婚無大小,規矩以後再講,今天都随便些吧。

    ”招手喚過最愛的曹沖和五歲多的曹林,左右腿上一邊一個。

    大家這才敢坐。

    曹沖擺弄着父親的胡子,笑道:“剛才的歌爹爹聽着可好?” “好!好!”隻要小曹沖一撒嬌,曹操什麼不愉快都沒了,“歌美琴好,詞句更妙。

    ”說罷輕輕掃了甄氏一眼——如今的甄宓稍加粉飾淡掃蛾眉,穿一襲湛青的落地長裙,更顯嬌媚動人。

    其實若不是曹丕下手快,這女子還說不定歸誰呢。

     曹沖又笑眯眯道:“這麼好的詞句,爹爹知道是誰寫的嗎?” 曹操看看曹丕:“不像子桓所作,以他之功力還寫不出這等微妙之作。

    ”一句話說得曹丕滿面慚愧。

     曹林乃杜氏所生,小小年紀說話還有奶音呢,手指東邊道:“我知道,這是植兒哥哥寫的!” “哦?”曹操詫異地盯了曹植一眼,不相信,“你寫的?不會是劉桢、應玚他們代筆吧?” 曹植年方十六,個子不及曹丕高,但哥倆同是卞氏所生,相貌極為相似,兄弟一樣的文靜白皙,不過曹植的眼睛更大一些,更顯聰明伶俐。

    聞聽父親發問,曹植起身道:“此等詩賦皆書兒女之态,不過是孩兒遊戲之作,哪裡敢勞記室代筆?”他也揣着虧心呢,無人代筆不假,但小叔子寫這類曲子給嫂子唱,這也不怎麼妥當。

     曹操并沒察覺曹植對甄氏的傾心,隻道:“既然你說是自己所作,那便再作一首叫為父聽聽……坐下想!” 曹植應了一聲,卻道:“孩兒倒是能作,不過懇請父親……” “什麼?” “孩兒鬥膽,請允許孩兒飲酒才想得出來。

    ” 卞氏一陣蹙眉:“植兒!你……” 曹操擺擺手:“你别管!給他酒……不!吩咐下人多取些酒來,你們也喝。

    今日家宴破破例,也别太素淨了。

    ” 少時丫鬟把酒端來,每張幾案邊都有一缶。

    沒過多大工夫曹植便笑道:“孩兒已經想好了。

    ” “唱來聽聽。

    ” 曹植雙目望向窗外,面帶微笑,如同看到了春天一般,抑揚頓挫慢慢吟道: 〖攬衣出中閨,逍遙步兩楹。

    閑房何寂寥,綠草被階庭。

     空穴自生風,百鳥翩南征。

    春思安可忘,憂戚與我并。

     佳人在遠道,妾身單且茕,歡會難再遇,蘭芝不重榮。

     人皆棄舊愛,君豈若平生。

    寄松為女蘿,依水如浮萍。

     赍身奉衿帶,朝夕不堕傾。

    倘終顧眄恩,永副我中情。

    〗 這首還是寫佳人,卻是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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