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佛蘿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瞪着手上的娃娃。
“這不是……這不是……這不過是個洋娃娃。
”她喃喃自語着。
突然間,她把娃娃丢掉,那瓷器娃娃的笑臉毫無生命地微笑着,落在嬰兒車裡。
我真不敢相信,佛蘿拉回到現實世界來了。
周圍的一切事物好像都靜止不動了。
我注意到佛蘿拉痛苦的臉,及佳斯頓熱切的好奇。
“為什麼?”他對我說。
“到底是什麼事改變了這一切?”
我把手放在他手臂上制止他發問,我看到露西正走向花園來。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大喊着。
“這隻不過是個洋娃娃。
”佛蘿拉可憐兮兮地說。
露西的眼裡充滿了恐懼之情,她的雙唇抖動着好像是在祈禱般。
她挽着佛蘿拉的手。
“進來吧,親愛的,”她說。
“沒事了,一切都沒變。
”
“這是洋娃娃。
”佛蘿拉輕輕地說。
“你剛剛是在做夢。
”露西說。
“隻是一場夢?”佛蘿拉輕輕地說。
“這隻是一場夢罷了。
”
露西回過頭看着我們。
“我帶她進去了,”她靜靜地說。
“我會讓她靜下來的,她的情緒常常起伏不定。
”
她和佛蘿拉進去小屋裡,留下我和佳斯頓目視着她們離開。
我說:“好了,我們該走了。
”
我們走出大門,來到馬路邊。
“你覺得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他說。
“露西姊姊看來并不喜歡看到這種情形。
”
“她很擔心佛蘿拉,這可真是個沉重的責任啊!”
“她先前還有個訪客,”佳斯頓說,“我想這件事一定和他脫不了關系,不知道我們的殖民地前衛拓荒者對她說了些什麼?”
佛蘿拉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腦子裡飄來飄去的,所以幾天後我決定去看她。
去的時候露西正好也在家。
“你能來真好。
”她說。
佛蘿拉在花園,旁邊的嬰兒車裡依然擺着那個娃娃。
“她現在已經好了,親愛的,你說是嗎?”露西對她說。
佛蘿拉點點頭。
她正前後地推動着嬰兒車。
“這樣搖他比較容易入睡,這招比什麼都管用。
”她說道。
看來一切好像又恢複正常了。
露西陪我走到大門。
“她複原了。
”她說。
我心裡想着“複原”這個形容詞用法好像不怎麼恰當;有那麼一刻的時間,佛蘿拉回到現實的世界來,這怎麼會是件壞事呢?
“她以前也曾像這樣子過,”露西告訴我。
“這對她沒好處,事後的影響很大,她會變得興奮過度、會做惡夢。
我拿了些醫生給的藥讓她服用,她才能平靜下來。
”
“有好一會兒時間,她看起來像是夢醒了,能真正地看清周遭的人事物。
”
“不,并不全是這樣。
現在這樣對她最好了,她真的高興多了。
”
“一定有什麼事情挑起這一切。
”我暗示道。
露西聳聳肩膀。
我繼續說:“我懷疑這件事和蓋瑞.西湖有關?”
露西幾乎驚跳了起來。
“怎麼可能?”
“我隻是這麼懷疑着,因為他來看過她;我們看到他時,他正好走出來。
”
“哦,不。
他已經離開這裡至少二十七年以上了。
”
“我真心希望她能平安沒事。
”
“謝謝你,我知道你的心意。
”
我帶着一顆嚴肅的心走回家。
看到泰瑪莉絲使我覺得沮喪;我猜得出從克裡斯派和我談過後,她活得越來越痛苦了,而我也一直試着赢得她的信心。
我對佳斯頓.馬奇蒙的反感更深了,且他對佛蘿拉這麼感興趣也令我很不安;他似乎以折磨她為樂,而他去探望她的事實也一直困擾着我。
這一次泰瑪莉絲對我的防備心已沒先前那麼重了,我看得出她才剛哭過,她一定是了解一直假裝幸福快樂是徒勞無功,沒有用的。
“泰瑪莉絲,”我說。
“你為什麼不把事情告訴我?也許會有幫助的。
”
“什麼也幫不了的。
”
“是關于佳斯頓的事嗎?”
她點頭。
“你們倆個吵架了嗎?”
她大哭。
“我們常常吵架,他如今一點也不殷勤了。
”
“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的?”
“每件事都不對勁。
他說我是個傻瓜,他比較喜歡瑞琪兒;他說她很傻但有自知之明,我也很傻但卻不自覺,這是我們倆唯一的不同處。
克裡斯派恨他,而他也恨克裡斯派,我想他也恨我。
他的脾氣火爆,但我曾把他想得那麼迷人……”
“可憐的泰瑪莉絲!”
“我不知該怎麼辦,我想克裡斯派會想申請離婚的。
”
“用什麼立場?你不能突然決定離婚,就隻因為你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地愛他。
”
“私通,我認為。
”
“有什麼證據?”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一些。
他說我們結婚前,他和瑞琪兒是愛人關系;他說他甯願娶她為妻。
我知道他娶我是因為這一切的關系,他認為我很富有;當然了,我是有些資産,而他想把它占為已有。
他很妒嫉克裡斯派,他說我哥哥不懂得如何享受生活。
”
“我猜他懂吧……讓别人活得不快樂……欺騙,說謊。
”
我心裡一直想着有關他提到瑞琪兒的事。
如果這件事被發現的話呢?那麼這将是格林多家快樂的終點站,他們倆最珍愛的小丹妮兒怎麼辦?如果他把這一切都破壞了,我會受不了的。
但他不會這麼做的,他不能,否則他醜陋的私生活就會曝光——勾引良家少女!
“克裡斯派想了幾個方法要擺脫他。
他的話從頭到尾都是騙人的,甚至他的名字,而且他根本沒有房地産。
他隻是一個膽小的投機份子,噢,佛萊迪,我覺得好丢臉。
”
“呃,我想你不是唯一被他玩弄于手掌心的人,他是那麼地能言善道。
”
“他酒喝得太兇了,這是在他露出馬腳後我發現的。
他談了好多瑞琪兒的事,他說隻要他願意,他能使她抛下一切,跟他到海角天涯。
”
“胡說八道!”
“我知道。
但我認為有關他們倆的事是真的,我知道她對他很感興趣。
”
我說:“瑞琪兒如今已是個快樂的已婚女性,且還有了個孩子;我相信如果他想占她便宜,她一定會蔑視他的。
”
“當然了,她一向是個甜美的小妻子;關于那孩子……我想當時她一定已經對丹尼爾很有好感了。
”
這話題不能再談下去了,我必須制止。
我很快地說:“你打算怎麼辦?泰瑪莉絲。
”
“我也不知道,我想克裡斯派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他一向很聰明,而且也早已開始行動了,我不認為他能容忍和佳斯頓共處一室。
佳斯頓依然在蠱惑我母親,他谄媚地稱贊她美麗得有如豆蔻少女般;她是站在他那邊的,不過這也幫不上他的忙。
我相信克裡斯派不久就會有所行動了。
”
我想着克裡斯派,認為該告訴他泰瑪莉絲已向我透露部分的情況。
當他到達辦公室時,我逮到機會便告訴他。
“很好,”他說。
“你能在一點時到雌狐狸等我一起午餐嗎?”
我告訴他,我會去的。
我把泰瑪莉絲告訴我的,一五一十地轉告給他。
“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我問。
“能擺脫他算是最好的結局了,但這是不可能的;他是不會為了讓我們好過而離開這裡的。
唯一的方法是離婚,這雖然不能令人全然滿意,但我看不出還有其他可行的辦法。
”
“用什麼立場?”
“私通,我大膽地說。
從我們對他的認識看來,我相信在某個角落裡,一定可以找到證據的。
”
不要是瑞琪兒,我心裡想着。
這對他們的打擊一定很大,況且她那時還未結婚,這條路千萬不可行。
不過如果他們開始進行調查,那麼這件事一定會事迹敗露的。
瑞琪兒的幸福絕不能被犧牲。
“你确定他是那種濫交的人嗎?”我問。
“非常确定。
事實上我一直派人監視他,這是非常機密的,他完全不知情;如果他有什麼可疑之處……那麼,他會被警告的。
”
“你認為會找出什麼來嗎?”
“他太魯莽、太輕率了。
雖然他盯着關鍵機會的眼光很銳利,但在某些方面他有可能變得很愚蠢。
他和泰瑪莉絲結婚,是因為她可提供他一個舒适的生活,這點他是如願以償了;但,繼續假扮親愛的丈夫形象,卻已超出他的能力範圍。
他是很聰明,但卻還不夠聰明。
佛萊迪,我一定要把他趕出家門,我真高興泰瑪莉絲開始向你透露了;她很少和我談話,而即使我們聊天時她也都保留着克制的态度。
你可以讓我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和感覺,我們必須常常見面。
”
他非常溫和地對着我笑,我感到自己好似被快樂推向無盡的天際,這種反應每當他表現出對我有意時都會出現。
“你和波林依然相處得很融洽嗎?”他問。
“是的,他和善,也很熱心。
”
“佛萊迪,你知道我對你特别感興趣嗎?”
“在古塚樹林事件後,是的,這點我已理解。
”我不可抗拒地又加了一句:“雖然在這之前你很難得注意到我。
”
“哦,你一來到聖奧比邸園上課時我就注意到你了。
”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第一次看到你的情景。
”我說。
“真的?”他說。
“那時就在樓梯口,我正和泰瑪莉絲及瑞琪兒在那裡;我們從上面下來,而你正要上樓去。
你簡短地點了個頭就上樓了,而就在聽得到的距離裡,你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我記得你是說:‘這個沒特色的小孩子是誰……’”
“不,我沒這麼說。
”他說。
“這是真的。
”
“這是個痛苦的回憶吧?”
“非常痛苦。
蘇菲姨媽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使我的傷口複原。
”
“我很抱歉,但我還是不相信。
我真正的意思是:‘那個有趣的小孩子是誰?’”
“一個人在十三歲時還被稱為是小孩子是很傷人的,而沒特色是更大的侮辱。
”
“你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
“唉,我相信自己的确沒特色。
”
“我記得你總是編兩個辮子,很嚴肅,一副聰明伶俐的樣子。
”
“而你則有一副尖牙利嘴。
”
“相信我,我真的很抱歉。
這真是太傻…太愚笨了,我當時該看得出你是個非常吸引人的小淑女的。
最沒特色,平白無奇的人,通常最後都成了大美人;你知道的,醜小鴨長大後也變成天鵝了。
”
“不需要為這件事找台階下,我當時的确沒特色;但你知道嗎?自從那之後,我開始對自己的外表感興趣了。
所以,你瞧,最後的結局變得很完美,你幫了我一個忙。
”
他把手伸過來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
”他說。
我以為他還要說些什麼,但他遲疑了一下,然後看來像是改變主意了。
“那麼這算是個協定了,”他說。
“我們以後要常見面。
你把發現的事情告訴我,然後我們再想看看有沒有可以解決的方法。
”
後來我們又聊了一下邸園的事;由于我對邸園已有很深的認識,所以他顯得相當地滿意,且也很開心。
我們要分開時,他說:“我很擔心泰瑪莉絲,但我們會找出解決之道的,至少我們在一起時很快樂。
”
我常常跑到格林多牧場去。
丹妮兒是個讨人喜愛的孩子,我對她非常感興趣。
瑞琪兒也很快樂,我想她已成功地從過去走出來了,而這最主要得歸功于丹妮兒,因為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她身上。
哎,可惜這幸福無法持久。
我和克裡斯派在雌狐狸談後不久去看瑞琪兒,結果了解到事情也不平順。
“佛萊迪,”瑞琪兒說。
“他來過這裡了,佳斯頓來過這裡了。
”
“他來這裡幹嘛?”
“他說希望我們能再次成為好朋友。
”
“真無禮!”
“哦,佛萊迪,事情變得這麼糟,我好怕。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說:‘你曾愛過我的,記得嗎?’我叫他走開,我一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他了;他好恐怖,試着想用手抱我,我吓死了。
”
“他是怎麼進來的?”
“他來找我,一個仆人把他帶到起居室,而我正巧也在那裡,我還以為他不會走呢!”
“你把這件事告訴丹尼爾了嗎?”
“嗯,他非常生氣。
我想如果讓他再見到他,他一定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