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多島了。
隔天我們很優閑地度過海上的一日,那一整天風平浪靜的,氣溫很高,最适合坐在甲闆上什麼事都不要想;看着清澈溫和的海水,往遠一點的地方瞥過去,随時都有機會看到躍出海面的飛魚,四處也都有可能出現一群徜徉在大海洋嬉戲的海豚。
我們坐在甲闆上凝聽路卡的童年往事,他小時候一直居住在倫敦,父親是個出色的生意人,在商業界頗負盛名;他希望路卡和他的弟弟一起加入這個家族企業,但是路卡卻對自己另有期許。
父親過逝後留下一筆足夠的錢,使得他能如願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家裡的企業則讓他弟弟一手接管。
路卡不喜歡父親辛苦打拼出來的事業,但卻無法否認“它”才是使他能為所欲為的最大助力。
由于有他弟弟挺身攬下父親臨死的遺願,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照自己心中理想的生活方式過活。
“所以說,”泰瑪莉絲用她對路卡一貫的嘲笑語氣說。
“即使你厭惡自己父親的事業,但卻不得不承認‘它’使你的美夢成真,關于這一點,你又怎麼能心安理得呢?”
“我知道你的觀點,”他微笑地說。
“不過我相信人們應該活得單純些。
我的收入雖是來自我不喜歡的事業上,但卻足夠提供我所有的開銷,如果這筆錢能推廣我的信念,那麼我看不出有任何不可行的理由。
”
“我想,我隻能說這聽起來似乎頗有道理的。
”泰瑪莉絲勉強地說。
“我希望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出自内心的。
”
我們就這樣過了好幾天。
泰瑪莉絲對路卡的友善依然帶有一絲戲谵,不過他們倆似乎還樂在其中。
離開“金色黎明号”我們終于到卡多島了,在經過這麼漫長的旅途後,如今我們一心隻盼望開往卡斯克島的渡輪能快快啟航。
卡多島雖小,但它的活力卻帶給我們很大的震撼。
“金色黎明号”的進港引起一陣歡迎的喧嘩聲,幾艘小船立刻出來迎接大船,并趕在卸貨前先行将旅客送回岸上。
我們被一群大聲呼吼的居民包圍着,他們正興奮地看着這些觀光客,無疑是想多增加些收入,因為每個人都卯足了勁,比手劃腳地試着想留住他們的眼光。
攤位上的貨品有鳳梨、椰子、木雕藝品、奧秘的石形藝術,及造形邪惡的武士木偶。
這裡四周都被青翠、茂盛的草木圍繞着,闊棕樹健朗的枝葉處處可見。
路卡說,在這等待的同時,首先我們必須找家飯店駐腳,然後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了後,他會立刻去查詢渡輪的時間表。
我們發現有個男人正迫不及待地想充當我們的導遊。
雖然他會講一些英文,不過卻一廂情願地不讓我們有反口的機會。
“飯店?”他說。
“我懂了,我來帶路,很棒的飯店……小姐、先生……很棒的飯
店,今天,渡輪沒有。
”他用力地搖搖頭。
“今天沒有。
”
他把我們的行李搬進手推車裡,然後往我們周圍開始聚集的群衆中推出去,他示意要我們跟緊。
幾個小孩一臉困惑地看着我們走過去,他們連一件能遮掩自己銅棕色的身子的衣服都沒有。
我們的導遊一路上不停地回顧,以确定我們還跟在他身後。
“跟我來。
”他大喊。
他走到一幢白石砌成的建築物面前,這間飯店離岸邊隻有幾百碼。
“很棒的飯店,非常好,卡多島最好的飯店。
你們來,你們會喜歡的。
”
我們進到室内後,很欣慰地感到氣溫已降了幾度。
一個皮膚很黑、身材壯大的女人正露出白皙的牙齒對我們微笑,她用那雙寶石一般的黑眼珠打量我們。
“我帶人來,我帶人來,”我們的導遊說。
“先生、小姐……”接下來他們便輕松自然地用當地話交談起來了。
那個女人即使在将注意力轉移到我們身上時,依然不忘堆上笑容。
“你們要住下來嗎?”她問。
“是的,”路卡告訴她。
“在下班開往卡斯克島的渡輪出發前,我們将一直住在這裡。
”
“卡斯克島。
”她蠕動的雙唇間吐出聲來。
“哦,不行,這裡最好,我有兩……”她用手指比着。
“兩間房嗎?”
“兩間是再好也不過了,”路卡說,然後轉向我。
“你們倆介意睡同一間嗎?”
“我們在船上時早就習慣了。
”泰瑪莉絲說。
“我們去看看房間吧!”
我們很快便安頓下來了,由于沒有其他選擇的空間,所以對現況也就無從挑起。
那個太過豐滿的肥女人似乎很高興我們能到這裡來,她唯一的缺憾是——我們唯一的目的是等待渡輪、離開這裡。
所有的房間不僅窄小,也很老舊,不過裡面倒還能擠得進兩張床……算了,反正我們也住不久。
每張床上都罩有蚊帳,當那個肥女人指着這一切時,她神情中所流露出的驕傲是顯而易見的。
不久那個導遊便揚揚得意地離去了,好像他剛才做了什麼豐功偉業般。
我們查出下一班渡輪星期五開,由于今天已是星期三了,所以我們不禁慶幸自己不用在此地久留。
長久待在海上後,對陸地上的幹燥反而覺得怪怪的。
這裡的一切事物都很新奇,所以我們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出去見識見識。
由于和卡斯克島的距離不遠,我們推測這兩個島之間的差異一定很小。
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最近這幾天所需要用到的東西先從行李中整理出來。
泰瑪莉絲認為這一切都非常刺激。
“我喜歡那個肥女人,她看到我們來時簡直樂歪了,還因我們無法多住幾天而深感遺憾。
世上還有比這種歡迎方式更溫馨的嗎?”
卡多島和卡斯克島間來往的渡輪并不算太頻繁,通常這兩個島所需傳遞的貨物都是從雪梨運來的,這個路線同時也是島民和外界之間信件連系的主角。
我們安頓好後,便決定靜下來等。
外面的熱氣使得大家心浮氣躁,不過至少室内總比戶外來得陰涼。
我們到達的那天,大家已經都累得全身無力了,當天的晚餐有不知名的魚及水果,那時天色已越來越晚了,所以大夥兒決定提早回房睡覺,這樣一來,明天早上就可以探險了——或傍晚——我們都已見識到這裡的白天、及下午在空氣中蔓延的那股熱氣,讓人全身都很不服。
泰瑪莉絲一下子就睡着了,而我卻眼睜睜地盯着天花闆,凝聽海浪舞動的聲音及……從遠方傳來的……隐約中可辨出……有人正彈奏着優美的樂曲。
不知此刻克裡斯派在做些什麼?蘇菲姨媽呢?她一定在想我過得好不好。
長久以來我一直渴望能和父親見面,而這個願望已即将實現了;但,我卻願意放下一切,奔回英國。
“除非,”我不斷地告訴自己。
“除非那女人永遠不再出現,除非她一輩子都不會再回到我們的生命中。
”
這不是解決之道,我必須讓自己遠遠地和過去隔離,我必須為自己理出一條大道,看清自己人生的目标。
在這一切迷霧中,隻有一個不變的事實,那就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克裡斯派。
我瞥了泰瑪莉絲一眼,她散落在枕頭上的金色秀發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地動人;躺在蚊帳之下的她安詳地宛如剛出生的女娃兒般。
長久以來她就想要逃開那裡,遠遠地,忘掉一切,目前的處境是正中她下懷。
她已經有些改變了,不過泰瑪莉絲過去的影子依舊常常出現。
這趟旅遊正是她所需要的,如今她成功地慢慢卸掉鎖在她身上的枷鎖。
而我相信自己今生将和過去糾纏不清的。
隔天早上我們便在卡多島展開探險行動。
我們的出現使得當地許多好奇的居民都感到相當興奮,他們對西方人的認知似乎相當有限。
泰瑪莉絲一頭金發引來一群側目的眼光,一個女人甚至還走向前去摸她的頭發。
他們誰也不試着去掩飾那雙好奇的眼睛,且還大剌剌地盯着我們——吃吃地傻笑着,好像發現我們本身就是一出出好笑的鬧劇。
熱氣的火舌在天地間嚣張地對萬物示威,午餐之後我們隻好待在飯店裡,坐在那兒觀賞外面的景緻,讓時間在等待中慢慢流逝。
泰瑪莉絲說。
“很快地我們就要站在那裡了。
我希望那裡沒有這麼熱。
”
“我想差别應該不會很大,”路卡說。
“通常人們都能适應過來,你不用擔這個心。
”
“到時你将有任務在身,那個任重道遠的工作,”泰瑪莉絲說。
“我能做些什麼呢?”
“你可以到我那裡幫我啊!我敢說我一定能找些事情讓你做的。
”
泰瑪莉絲露出一臉苦相。
“我不認為自己是這一型的人,你不覺得嗎?”
“我相信隻要你願意,你一定辦得到。
”
他們倆微笑地互相看着對方。
她問我:“你可以想像我做這種神聖的工作嗎?”
我嚴正地說:“我相信隻要有誠心,什麼事都難不了你。
”
“你看,‘聖男路卡’,我還是有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