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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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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時期,衣袋裡裝着的二十多個法郎,在我看來簡直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我可以不和任何人商量随自己的意思花這筆錢。

    這樣富裕,我還是生平第一次。

    因此,我絕對沒有灰心失望,更沒有傷心流淚。

    我僅僅是改變了自己的希望,我的自尊心并沒有受到絲毫損傷。

    我從來也沒有感到這樣自信和鎮定。

    我仿佛覺得我已經走遠了,并且完全是靠自己了,我感到自豪。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遊覽全城來滿足我的好奇心,即使隻是為着表現我的自由,我也要這樣做。

    哨兵上崗我要看看,因為我非常喜好軍樂。

    遇到教會迎聖體的行列,我也要跟着瞧瞧,因為我愛聽神父的合唱。

    我要看看王宮,我帶着畏懼的心情走向前去,看見别人往裡面走,我也就跟着進去,也沒有人攔我。

    這也許是因為我胳膊底下夾着一個小包的緣故吧。

    不管怎樣,當我出現在這個宮殿裡的時候,我自以為是很了不起的。

    我幾乎已經把自己看成是久居在這宮中的人了。

    最後,由于我不住腳地到處走動,覺得身體疲乏,腹中饑餓,天氣很熱,我便走進一家乳食商店。

    人們給我端來奶糕、奶酪和兩片美味的皮埃蒙特棒形面包,這是我最喜歡不過的,我僅僅花了五、六個蘇,就吃了我有生以來最好的一餐。

     我必須找一個住處。

    皮埃蒙特話我已學會了不少,可以讓人明白我的意思,因此沒有費事就找到了住處。

    我是謹慎地按我的财力,而不是完全按我的趣味選擇我的住處的。

    有人告訴我,在波河街有一個當兵的妻子,家裡留住閑散下來的仆人,每夜隻收費一個蘇。

    我在她家裡得到了一張破舊的空床,便在那裡安居下來。

    這位女人很年輕,新近才結婚,雖然她已經有五、六個孩子了。

    母親、孩子和住宿的客人,大家都睡在一個房間裡。

    我在她家住的時候一直是這樣。

    不管怎樣說,她是一個好女人。

    她罵起人來非常難聽,整天袒胸露懷,蓬頭散發,但是她心地善良,勤勤懇懇,待我很好,甚至還幫了我一些忙。

     好幾天的工夫,我完全沉溺在無拘無束與好奇的樂趣之中,我城裡城外到處遊逛,東鑽鑽,西探探。

    尋找一切我認為稀奇和新鮮的事物去看,對于一個剛出茅廬從來沒有見過首都的年輕人說來,什麼都是稀奇和新鮮的。

    我特别喜歡準時去瞻仰王宮,每天早晨參加皇家小教堂的彌撒。

    能夠和親主及其待從待在一個小教堂裡,我覺得美極了。

    但是,宮廷的豪華很快就全看了,而且老是那個樣子,也就漸漸失去了吸引力。

    這時,我開始熱愛音樂了。

    我每天必到王宮去,原因就在音樂對我有了最大的吸引力。

    撒了王當時擁有歐洲最好的交響樂隊。

    索密士,黛雅丹,貝佐斯等大師都先後在那裡大顯身手。

    其實,要吸引住一個年輕人,用不着這麼大的排場,最簡單的一種樂器,隻要演奏得好,能使人歡欣雀躍,也就夠了。

    何況,我對于眼前令我驚訝的一切富麗豪華,隻有一種呆子似的贊歎,并無羨慕之心,在這氣象萬千的華麗宮院中,我所關心的隻有一件事,就是看看那裡是否有個值得我尊敬的年輕公主,以便和她搞一場風流韻事。

     我差點兒在豪華不及王宮的情況下搞起一場風流韻事,如果我能達到目的,我會感到妙不可言的、千百倍的愉快。

     我的生活雖然非常節儉,可是我的錢袋卻不知不覺地快空了。

    我這種節儉并非出于謹慎,而是由于我的食欲簡單。

    就是今天,佳筵盛宴也沒有改變我這種簡單的食欲。

    我從前不知道,現在仍然不知道有什麼能比具有田舍風味的一頓飯更精美的飲食了。

    隻要是好的乳類食品、雞蛋、蔬菜、奶餅、黑面包和普通的酒,就能讓我飽餐一頓。

    隻要沒有待膳長和待者圍着我讓我飽嘗他們的讨厭的神氣,我的好胃口吃什麼都是香甜的。

    那時我總是花五、六個蘇就能吃一頓非常好的飯,以後用六、七個法郎吃反倒沒有那麼好了。

    我飲食有節隻是因為我沒有受到誘惑,但是,我把這一切都說成飲食有節也是不對的,因為說到吃,我也是盡量享點口福的。

    我所喜愛的梨、奶糕、奶餅、皮埃蒙特面包和幾杯摻兌得法的蒙斐拉葡萄酒,便可以使我這個貪圖口福的人心滿意足。

    盡管如此,我的二十個法郎還是眼看就要完了。

    這一點我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楚,盡管我還處于對什麼都漫不經心的年齡,但由于前途茫茫而産生的憂慮不久就變成了恐怖。

    我的一切幻想部破滅了,隻剩下找個賴以糊口的職業的念頭,然而這個念頭也是不易實現的。

    我想起我從前的手藝來,但是我的手藝還不精通,镂刻師傅不會雇我,而且這一行的師傅在都靈也不多。

    于是,在沒找到什麼好機會以前,我就挨門挨戶,一個鋪子一個鋪子去自薦,願意替他們在銀器上镂刻符号或圖記,工錢随便,滿心想用廉價吸引主顧。

    可是這種權宜之計也很不成功。

    幾乎到處都遭到謝絕,即使找到一點活兒也掙錢很少,僅夠幾頓飯錢。

    然而,有一天清早,我從公特拉諾瓦街經過,透過一家商店的櫥窗,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店主,她風韻優美,相貌動人,盡管我在女人面前很腼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進去了,主動向她推薦我這小小的技能。

    她不但完全沒有嚴詞拒絕,反而讓我坐下,叫我談一下我的簡短的經曆,她同情我,勸我鼓起勇氣,還說好的基督徒是不會把我扔下不管的。

    後來,在她叫人到一個鄰近的金銀器皿店去尋找我所需用的工具的時候,她親自上樓到廚房給我拿來早點。

    這樣開端似乎是個好兆頭。

    其後的事實也沒有否定這個兆頭。

    看來,她對我的那點活兒還滿意,而且對在我稍微安下心來後的那陣子海闊天空的閑聊更滿意;由于她豐姿綽約,服飾華麗,雖然态度和藹,她的風來仍引起了我的敬意。

    然而,她那充滿盛情的招待、同情的語調以及她那溫柔的風度,很快就使我一點也不感到拘束了。

    我認為我是成功了,而且還會獲得更多的成就。

    然而,盡管她是一個意大利女人,又那麼漂亮,在外表上難免顯得有些風騷,但是,她卻非常穩重,再加上我生來腼腆,事情就很難有迅速的進展。

    我們沒有得到充分的時間完成這項奇遇。

    每當我回憶起和她在一起的那些短暫時刻,就感到極大的快慰,而且可以說,我在那裡嘗到了宛似初戀的那種最甜蜜、最純潔的快樂。

     她是個富有風趣的棕色頭發的女人,她那美麗的臉上顯示出來的天生和善的神情使得她那種活潑勁兒十分動人。

    她叫巴西勒太太,她丈夫的年歲比她大,醋意相當濃,在他出遠門的時候,把她托給一個性情憂郁、不會讨女人歡心的夥計照管。

    這個夥計也有自己的野心,不過他隻是用發脾氣的方式來表示罷了。

    他笛子吹得很好,我也很喜歡聽他吹,但是他卻非常讨厭我。

     這個新的埃癸斯托斯一看見我到他的女主人店裡來,就氣得嘴裡直嘟嚷,他以輕蔑的态度對待我,女主人也毫不留情地以同樣的态度對待他。

    她甚至好象為了自己開心,故意在他面前對我表示親昵,叫他難堪。

    這種報複方法非常适合我的胃口,如果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對我也是這樣,那就更合我的口胃了。

    但是她卻并不把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或者至少是方式不一樣。

    也許是她認為我太年輕,也許她不知道該怎樣采取主動,也許她确實願意做一個賢淑的女人,她對我采取一種保留态度,固然這種态度并不拒人于千裡之外,但我卻不知道為什麼竟感到畏縮。

    我對她感覺不到象對華倫夫人那種真心實意、情緻纏綿的尊敬,而是感到更多的畏懼,同她遠不象同華倫夫人那樣親密。

    我又窘又戰戰兢兢,我不敢盯着看她,在她跟前甚至屏着呼吸;可是要我離開她卻比叫我死還難受。

    在不至于引起她注意的當兒,我用貪婪的目光凝視着她身上所能看到的各個部分:衣服上的花,美麗的小腳尖,手套和袖口之間露出的那段結實白皙的胳膊,以及在脖子和圍巾之間有時露出的那部分。

    她身上的每個部分都使我對其他部分更為向往。

    由于我目不轉睛地看那些所能看見的部分,甚至還想看那些看不見的部分,這時我眼花缭亂,心胸憋悶,呼吸一陣比一陣急促,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我隻能在我們中間經常保持的沉默中暗暗發出非常不舒服的歎息。

    幸虧巴西勒太太忙于自己的活計,她沒有理會這些,至少我認為她沒有理會。

    但是我有時看到,由于她的某種同情以及她的披肩下面的胸膛不時起伏,這種危險的情景更使我神魂颠倒。

    當我熱情迸發到幾乎不能自持的時候,她便以平靜的聲音向我說句話,我便立即清醒過來。

     有不少次我和她單獨在一起,她總是這樣,從來沒有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個帶有過分表情的眼色,顯示我們相互間有半點心心相印之處。

    這種情況使我非常苦惱。

    卻也使我感到甜蜜。

    在我那天真的心靈中也弄不清我為什麼會有這種苦惱。

    從表面上看,這種短短的兩人獨處,她也并不讨厭,至少是她屢次提供這樣的機會。

    當然,這在她那方面并不是有意的,因為她并沒有利用這樣的機會向我表示些什麼,也沒有容許我向她表示些什麼。

     有一天,她聽膩了那個夥計枯燥無味的談話,就上樓到自己的房間去了,我把我正在店鋪後櫃做的那點活兒趕完,連忙就去找她。

    她的房門半開着,我進去的時候她沒有理會,她正在窗前繡花,面對着窗口,背對着門。

    她既不能看見我,而且由于街上車馬的嘈雜聲,也沒聽到我進去。

    她身上穿的衣服一向是非常考究的,那一天她的打扮幾乎可以說是有點妖冶誘人。

    她的姿态非常優美,稍微低垂着頭,可以讓人看到她那潔白的脖子;她那盤龍式的美麗發髻,戴着不少花朵。

    我端詳了她一會兒,她的整個面容都有一種迷人的魅力,簡直使我不能自持了。

    我一進門就跪下了,以激動的心情向她伸出手臂;我确信她聽不見我的聲音,也沒想到她能看見我。

    但是壁爐上的那面鏡子把我出賣了。

    我不知道我這種激情的動作在她身上産生了什麼效果。

    她一點也沒有看我,也沒跟我說一句話,隻是轉過半個臉來,用她的手簡單地一指,要我坐在她跟前的墊子上。

    顫抖、驚懼、奔往她指給我的位置上,這三樁事可以說同時并進,但是人們很難相信我在這樣的情況下;竟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舉動。

    一句話也不說;也不敢擡頭看她,甚至不敢利用這個局促的姿勢挨一挨她,在她膝上趴一會兒。

    我變成啞巴了,一動也不動,當然也不是很平靜的;在我身上所表現的隻有激動、喜悅、感激;以及沒有一定目标和被一種怕招她不高興的恐怖心情所約束住的熱望,我那幼稚的心靈對于她是否真地會惱我,是沒有什麼把握的。

     她的表現也不比我鎮靜,膽怯的程度也不比我小。

    她看我來到她面前,心裡就慌了,把我引誘到那裡以後,這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開始意識到那一手勢的結果,無疑地,這個手勢是沒有經過考慮冒然做出來的。

    她既不對我表示歡迎,也不驅逐我,她的眼光始終不離自己手裡的活計,盡力裝出沒有看見我在她跟前的樣子。

    盡管我無知,也可以斷定她不僅和我一樣發窘,也許還和我有同樣的渴望,隻是也被那種和我相同的羞澀心情束縛住了。

    但這并沒有給我增加克服這種羞澀的力量。

    她比我大五、六歲,照我看來,她理應比我更大膽一些。

    我想,既然她沒用什麼表示來鼓舞我的膽量,那就是她不願意我有這樣的膽量。

    即使在今天,我還認為我的這個判斷是正确的,可以肯定的是:她非常聰明,一定知道象我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不僅需要鼓勵,而且需要加以指導。

     要是沒有人來打擾我們,我真不知道這個緊張而無言的場面将怎樣結束,也不知道我會在這種可笑而愉快的情況下一動不動地呆多久。

    正在我的激情達到頂點的時候,我聽到隔壁的廚房門開了。

    于是巴西勒太太驚慌起來,用激動的聲音和手勢向我說:&ldquo快起來,羅吉娜來了。

    &rdquo我趕緊站起來,同時抓住了她伸給我的一隻手,熱烈地吻了兩下,在我吻第二下的時候,我覺得她那隻可愛的手稍稍按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一生也沒經過這樣愉快的時刻,可惜良機不再,我們這種青春的愛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這個可愛的女人的形象才在我的心靈深處留下了令人迷醉的印象。

    以後我對社會和女人了解得越深,在我心靈中,也就越覺得她美麗。

    如果她稍微有點經驗的話,她一定會用另一種态度來激勵一個少年。

    雖然說她的心是脆弱的,但卻是純樸的,她會無意中向引誘她的傾向讓步;從一切現象來看,這是她不貞的開端,可是我要戰勝她的害羞心情,恐怕比戰勝我自己的羞澀心情還要困難。

    我并沒有做到這一點,卻在她跟前嘗到了不可言喻的甜蜜。

    在占有女人時所能感到的一切,都抵不上我在她腳前所度過的那兩分鐘,雖然我連她的衣裙都沒有碰一下。

    是的,任何快樂都比不上一個心愛的正派女人所能給與的快樂。

    在她跟前,一切都是恩寵。

    手指的微微一動,她的手在我嘴上的輕輕一按,都是我從巴西勒太太那裡所得到的恩寵,而這點輕微的恩寵現在想起來還使我感到神魂颠倒。

     其後兩日,我盡力尋找能和她單獨在一起的機會,但未能如願以償。

    在她那一方面,我一點也看不出有想安排這種機會的意思;并不是她的态度比以前冷淡了,而是她比以往謹慎了。

    我覺得她老躲避我的視線,唯恐她不能充分控制住自己的目光。

    那個可惡的夥計比任何時候都更可惱了,他甚至冷嘲熱諷起來,說我在女人跟前前途無量。

    我生怕一時粗心會洩漏了風聲,我那點興趣,到此為止,原用不着掩掩藏藏的,但現在我認為和巴西勒太太已經算是心心相印了,便想用一種神秘氣氛把它隐蔽起來。

    這使得我在尋找滿足這種興趣的機會時變得比較謹慎了,我老想找十分安全的機會,結果一次也沒有找到。

     我另外還有一種迄今尚未醫好的戀愛怪癖,這種怪癖和我天生的膽怯加在一起,就大大否定了那個夥計的預言。

    我敢說,由于我愛得太真誠,太深摯,反倒不容易得手了。

    從來沒有過象我這樣強烈卻同時又這樣純潔的熱情,從來沒有過這樣溫柔、這樣真實、而又這樣無私的愛情。

    我甯肯為我所愛的人的幸福而千百次地犧牲自己的幸福,我看她的名譽比我的生命還要寶貴,即使我可以享受一切快樂,也絕不肯破壞她片刻的安甯;因此我在自己的行動上特别小心,特别隐秘,特别謹慎,以至一次都沒有成功。

    我在女人跟前經常失敗,就是由于我太愛她們了。

     現在返回來談談那個吹笛人埃癸斯托斯吧,奇怪的是這個密探雖然變得越發令人難以忍耐,但他顯得更殷勤了。

    他的女主人從對我垂青的第一天起,就想法使我成為商店裡一個有用的人。

    因為我懂得一點兒算術,她曾跟那個夥計商量,叫他教我管帳,但是,那個壞家夥對這個建議堅決反對,他也許是怕我奪去他的飯碗吧。

    因此,我所有的工作隻不過是在做完了我那镂刻活計以後,去抄寫幾張帳目和帳單,謄幾本帳簿,把幾封意大利文的商業函件譯成法文而已。

    可是,突然間,我那個對頭又想重新考慮那個一度提出而被否定過的建議了,他并且說願意教我記複式簿記,願意使我在巴西勒先生回來的時候,就可以有一套在他手下做事的本領。

    他說話的語氣和神态裡的那種虛僞、狡猾和諷刺的成分,我無法細說,總之使我很難信任他。

    但是沒等我回答,巴西勒太太就冷冷地對他說,我對他這種熱心幫忙當然是很感激的,但她希望我的命運終于會使我有機會發揮我的才幹,她并說象我這樣有才幹的人僅作一個夥計未免太可惜了。

     她曾經多次對我說,她要給我介紹一個可以對我有所幫助的人。

    她的考慮十分明智,她感覺到這時已經到了應該叫我離開她的時候了。

    我們默默無言彼此感到傾心的這件事是在星期四發生的。

    星期天她請了一桌客,其中有我和一位相貌和善的多明我會的教士,她就把我介紹給這個人了。

    這位教士對我非常親切,對我的改教表示慶賀,并且問了不少關于我個人經曆的事情,從這兒我就知道巴西勒太太曾經把我的經曆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他。

    接着,他用手背在我的面頰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對我說,要做一個善良的人,要有勇氣。

    他還讓我去看他,以便彼此更從容不迫地談一談。

    從大家對他表示的敬意看來,我可以斷定他是一個有地位的人,再從他同巴西勒太太說話時那種慈父般的口吻,還可以推定他是她的忏悔師。

    我也清楚地記得,在他那适合身分的親切中,夾雜有對他的忏悔者所表示的尊敬和欽佩,可是這種表現在當時給我的印象,不如我今天回想起來時在我腦際留下的印象深。

    如果那時我更聰明一些的話,能夠了解到,象我這樣一個人,竟能使一個受到忏悔師尊敬的年輕女人動情,我将會多麼感動啊! 由于我們人數較多,餐桌不夠大,必須另外加一個小桌子,于是我就在小桌上和那個夥計愉快地對坐了。

    但是,從關心和菜肴的豐富看來,我坐在小桌上絲毫未受損失。

    往小桌上送來的萊真不少,可以肯定,這些菜并不是為了那個夥計送來的。

    一直到這時為止,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女人們活潑愉快,男人們殷勤高雅,巴西勒太太以動人的親切态度款待客人。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人們聽到有輛馬車停在門口,有個人走上樓來了,這是巴西勒先生。

    他走進來的那種樣子,我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他穿着一件帶金扣子的大紅上衣,從那一天起我對這種顔色就讨厭起來了。

    巴西勒先生身材魁偉,長得漂亮,風度很好。

    他腳步聲音很重地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好象要把大家都給吓住似的,雖然在座的都是他的朋友。

    他的妻子奔過去,摟住他的脖子,抓住他的雙手,向他百般表示親熱,而他卻毫無反應。

    他向客人們打了一個招呼,有人給他送來一分食具,他便吃起來了。

    人們剛剛提到他這次旅行的事時,他便向小桌上看了幾眼,用一種嚴肅的口吻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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