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裡去,每天下午照常散步。
六月八日,逮捕令下達的前夕,我跟兩個奧拉托利會的教師阿拉曼尼神父和曼達爾神父一同去遠足。
我們帶了點心到尚波去,吃得很起勁,由于忘了帶酒杯,就拿麥稈插到瓶裡吸,各人都選頂粗的麥稈,争着多吸,以競相誇耀。
我一輩子也沒有那麼快樂過。
我已經講過我年輕時怎樣失眠。
從那時起我就養成習慣,天天晚上躺在床上看書,感覺到眼皮發重了,我就滅掉蠟燭,勉力眯盹一會兒,時間總是長不了。
我晚上通常是讀《聖經》,我這樣把它周而複始地讀着,至少接連有五、六遍了。
那天晚上,我比平時更少睡意,就把讀書的時間拖得更長,我把由以法蓮山的利未人作結的那一卷《聖經》整個讀完了。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那一卷就是《士師記》;因為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讀過這卷書了。
這卷史書給了我很深的印象,我正在蒙胧中思考着,忽然被響聲和燈光驚醒了。
戴萊絲拿着燈,照着拉·羅什先生,拉·羅什先生看我突然坐了起來,便對我說:&ldquo不要驚慌,是元帥夫人派我來的,她給你寫了一封信,還把孔蒂親王先生的一封信帶來了。
&rdquo果然,在盧森堡夫人的信裡,我看到這位親王剛派快差送給她的一封信,信裡通知說,盡管他盡了一切努力,人家還是決定要用最嚴厲的方式對我起訴。
&ldquo局勢緊張到極點了,&rdquo他對她說,&ldquo怎麼也擋不住了;朝廷交辦,議院要辦;早晨七點鐘就要發出逮捕令,登時就要差人去逮捕他;人家總算答應我,如果他走了,也就不追了;但是如果他執意要讓人家抓住他的話,他就一定會被捕的。
&rdquo拉·羅什傳達元帥夫人的意思,催我起來去跟她商量。
當時是下兩點,她剛睡下。
&ldquo她在等你,&rdquo他又補充說,&ldquo看不到你就不肯入睡。
&rdquo我趕緊穿上衣服就去了。
她顯得焦躁不安,這還是第一次呢。
她的慌亂感動了我。
在這種意外的時刻,又是在半夜裡,我自己也免不了有點激動,但是一見到她,我就忘了我自己而隻想到她了,隻想到我如果被捕,她就要擔任可悲的角色。
因為,我雖然感到有足夠的勇氣永遠隻說實話,哪怕說實話于我有害,把我毀掉,但我卻感到自己沒有足夠的鎮定和機智,也許也沒有足夠的堅毅在被逼得太緊的時候避免連累到她。
這就使我決計為她的安甯而犧牲我的榮譽,決計在這種場合下做出我為自己怎麼也不會做出的事。
我的決心一下定,立即就向她說了出來,絕不願意要她付出代價來降低我這一犧牲的價值。
我确信她對我的動機絕不會有所誤解,然而她竟沒有對我說半句感激的話,我對這種不在乎的态度頗為不快,以至猶豫起來,很想取消前言。
但是元帥先生來了,不一會兒布弗萊夫人也從巴黎趕到了。
他們做到了盧森堡夫人所應該做的事。
我被恭維了一番,羞于改口,自此,問題就隻在于逃往何處和何時動身了。
盧森堡先生建議我先在他家裡匿名隐藏幾天,好商量商量,比較從容地采取措施,我不同意,也沒有采納要我秘密跑到老聖堂區的建議。
我堅持當天就走,不願到什麼地方躲藏起來。
我感到在法蘭西王國裡有些隐秘的、強有力的敵人,所以我認為,盡管我留戀法蘭西,我還是應該走出國境,以保證我的安甯。
我最初的想法是到日内瓦退隐,但是隻消片刻的考慮,就打消了我去做這種傻事的念頭。
我知道法國内閣在日内瓦比在巴黎還更有力量,如果它決計要困擾我,就絕不會讓我在日内瓦比在巴黎更安靜些。
我知道我那篇《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曾在日内瓦議會裡引起了仇恨心理,這種仇恨越是不敢表現出來就越危險。
最近我知道,在《新愛洛伊絲》出版的時候,日内瓦議會在特龍香大醫師的敦促之下曾匆忙禁止它發行,但是一看連巴黎也沒人響應,它就自慚冒失,又把它的禁令撤回了。
我毫不懷疑,它這次既然覺得機會更為有利,就一定要盡力利用的。
我知道所有的日内瓦人盡管表面上做得那麼漂亮,心裡卻對我懷有一種隐秘的忌妒,隻等機會一到就去洩憤。
不過,愛國熱忱召喚我回到祖國去,而且如果我能指望在祖國安安靜靜地生活下去的話,我就會毫不猶疑地這樣做。
但是,既然榮譽與理智都不容許我以逃亡者的身份回到祖國去避難,我就隻好作出這樣的決定:在靠近祖國的地方待下,到瑞士去等着,看看日内瓦将對我作出什麼決定。
人們過一會兒就會看到,這種猶豫的時間并未持續多久。
布弗萊夫人很不贊成我這個決定,再次努力勸我渡海到英國去。
她未能使我動搖。
我一向就不愛英國,也不愛英國人;布弗萊夫人的全部辯才遠沒有戰勝我的憎惡,卻似乎把這憎惡反而加深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既已決定當天離開,他們一清早就對外面說,我已經動身了;拉·羅什是我派去拿我那些文稿的,他連對戴萊絲也不肯說我是不是真的動身了。
自從我決定将來有一天要寫我的回憶錄以來,我就積累了很多信件和其他文件,需要來回好幾趟才能拿完。
這些文件的一部分,已經挑選好的,都放到一邊了,上午剩餘的時間,我就忙着挑選其餘的部分,以便把可能有用的帶走,剩下的一把火燒掉。
盧森堡先生很樂意幫我做這項工作,誰知需要的時間太久,上午沒有做完,哪還有工夫去燒呢。
元帥先生自告奮勇,答應由他負責挑選剩餘的文件,把不要的親自燒掉,不交給任何人,并把挑出來的寄給我。
我接受了這個盛意,樂于擺脫這件差使,好跟我最親愛的、行将永别的人們在一起度過我剩下的那為數不多的幾個小時。
他拿上我在放這些文件的房間的鑰匙,并且在我的懇切請求下派人去把我那可憐的姨媽我來&mdash&mdash她當時正急得要死,既不知道我究竟怎麼樣了,又不知道她将來會怎麼樣,她時刻等着法院的人的到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怎樣回答他們。
拉·羅什把她帶到府裡來了,什麼話也不對她說,她原以為我已經走遠了,一看到我,她就一聲尖叫,撲到了我的懷裡。
啊!友情,心靈的契合,習慣,親密!在這甜蜜而又慘痛的一刹那間,我們在一起度過的那麼多幸福、溫馨、安谧的日子全都湧上了心頭,使我在近十七年幾乎沒有一天不形影相随的生活之後,更深切地感到第一次别離的錐心之痛。
元帥看到我們這樣的擁抱也忍不住流下淚來,他走開了。
戴萊絲不願意再離開我。
我叫她想到,她這時跟着我走是多麼不便,同時她又是多麼有必要留下來,為我清理衣物、催收款項。
依慣例,每逢下令逮捕一個人。
就要提走他的文稿,查封他的衣物或開具衣物清單,并指定一個保管人。
因此她必須留下來辦理善後事宜,對一切都盡可能作最妥善的處理。
我答應她不久就會跟我相會,元帥先生也保證我的諾言,但是我始終不願對她說出我要到什麼地方去,以便将來逮捕我的人逼問她時,她可以照實說她毫無所知。
我臨别擁抱她時,内心裡也感到一種異常的激動,在一陣激奮之中&mdash&mdash唉!這激奮具有何等的預言意味啊!我對她說:&ldquo孩子,要拿出勇氣把自己武裝起來。
你在我幸福的日子裡曾跟我共安樂,今後,既然你願意這樣做,就要跟我共患難了。
從此以後,等着你的隻是跟在我後面受侮辱、遭災殃。
這個可悲的日子為我啟開的命運是要把我逼到最後一息的。
&rdquo
現在我剩下要做的就是考慮動身的事了。
法院的人原該是十點鐘就來,我動身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他們還沒有到。
我們早就商量好了,我将租用驿馬。
我沒有轎車,元帥先生就送了我一輛三輪小篷車,并且臨時借給我兩匹馬和一個車伕,把我送到第一個驿站。
到了驿站,由于他事先的安排,人家就毫不留難地給我提供了驿馬。
因為我沒有在席上吃午飯,也沒有在府第裡露面,夫人們就到我整天沒有離開的那層底樓來跟我告别。
元帥夫人擁抱了我好幾次,神色相當悲凄,但是在這幾次擁抱中,我不再感到兩三年前她動辄擁抱我時的那種親熱勁兒了。
布弗萊夫人也擁抱了我,并且對我說了些很親切的話。
有一個人的擁抱使我更感驚訝,那就是米爾普瓦夫人,當時她也在場。
米爾普瓦元帥夫人是個非常冷淡、端莊而矜持的人,我覺得她還沒有完全擺脫洛林家族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氣。
她從來沒有對我表示過很多的關注。
也許因為我受寵若驚,便對自己着意擡高這次寵遇的價值,也許因為她在這次的擁抱裡确實放進了一點凡屬高貴心靈都生而有之的那種同情心,反正我在她的動作和眼神裡發現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強有力的東西,直沁入我的心脾。
後來我想起這件事,常作這樣的猜測:她既然知道我注定要走上什麼樣的一條末路,就一定是情不自禁地對我的命運動了一刹那的憐憫之情。
元帥先生一直不說話,臉上蒼白得和死人一般。
他一定要送我上車,車子是停在飲馬池邊等我的。
我們倆穿過了整個花園都沒有說一句話。
我身上帶着花園的鑰匙,我就用這鑰匙開了園門,之後,我沒有把鑰匙放回口袋,默默無言地遞給他了。
他接着鑰匙,激動的神情令人吃驚,從那以後,我時常情不自禁地想到他的這種表情。
我一輩子也沒有遇到比這次别離更痛苦的時刻了。
擁抱是長久的、默默無言的:彼此都感到這一次擁抱就是最後的訣别。
在巴爾與蒙莫朗西之間,我遇到一輛租用的馬車,裡面坐着四個穿黑衣服的人,微笑着向我打招呼。
根據後來戴萊絲給我說的法院來人的面容、到達的時刻以及他們表現的态度,我絕不懷疑那四個人就是他們;特别是後來我又聽說,我的逮捕令不是象人家預告我的那樣在七點鐘發出,而是到中午才發出的。
我必須直穿巴黎。
一個人坐在敞開的篷車裡藏得當然不會很嚴密,我在街上看到好幾個人向我打招呼,樣子象是很熟,可是我一個也不認得。
當晚,我繞道從維爾羅瓦領地經過。
在裡昂,驿運的客人通常都得要帶去見城防司令。
這對于一個既不願說謊又不願更姓換名的人來說,可能是很尴尬的。
我就帶着盧森堡夫人的一封信去找維爾羅瓦先生,請他設法為我免除這件苦差使。
維爾羅瓦先生給了我一封信,結果沒有用上,因為我沒有經過裡昂。
這封信現在還封得好好的存放在我的文件裡。
公爵先生苦苦敦勸我在維爾羅瓦過夜,但是我甯願重登大路,所以當天又走了兩站路。
我的車座很硬,我身子又不舒服,不能多趕路。
此外,我的樣子又不夠威風,不能使人家好好地服侍我,而在法國,大家都知道,要驿馬感到鞭子,就非經過車快的肩膀不可。
我以為多多塞錢給執疆人,就可以補充我言不驚人、貌不壓衆的缺陷,誰知結果更糟。
他們以為我是當差的下人,平生第一次坐驿車。
從此我就隻能得到些驽馬,自己也成了車伕的笑料。
我最後隻好耐下性子,什麼也不說,憑他們的高興去趕路&mdash&mdash其實我一開始就應該這樣做的。
我是有法子使我在旅途中不感到寂寞的,那就是對最近的一切遭遇來一番思索,弄個水落石出!但是我既沒有這樣的性格,也沒有這樣的心情。
說來也真怪,已經過去了的災難,不管它隔得多麼近,我是很容易忘記的。
當災難還沒有來到時,稍一想及就使我驚慌不知所措,可是災難一旦發生了,對它的回憶也就非常淡薄,而且也非常容易消失。
我這個害死人的想象力,它不斷地使我煩惱,使我總想預防尚未發生的災難,而且使我的記憶不能專注,不讓我把已經過去的災難再回想起來。
對于木已成舟的事情,就用不着再預防了,而且再去想它也徒勞無益。
我的苦難可以說在發生以前就已經叫我受盡了,在等待期間,我越是感到痛苦,忘記也就越發容易;而與此相反,我總是不斷地記住我過去的幸福,我回想它,咀嚼它,可以說是什麼時候願意就什麼時候能重新享受一次。
我感覺到,我就是虧了有這種絕妙的秉賦,所以從來就不曉得什麼叫作記仇。
這種記仇的脾氣,由于對所受的侮辱耿耿于懷,所以經常在一顆好報複的心裡發酵,它恨不得叫仇人受盡痛苦,然而自己卻先受盡痛苦了。
我生性急躁,在感情沖動時曾感到氣憤,甚至感到狂怒,但是報仇的欲念從來沒有在我心裡紮根。
我太少想到所受的冒犯了,因而也就不會怎樣多想到冒犯我的人。
我之所以想到他給我造成的損害,隻是因為怕他再給我造成損害,如果我确信他不再來害我,那麼他給我帶來的痛苦便立刻被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人們常向我們說教,要我們寬恕别人對我們的冒犯,這當然是個美德,但對我是用不上的。
我不知道我的心靈能否抑制仇恨,因為它從來沒有感到仇恨,同時,我也太少想到我的仇人了,不可能有寬恕他們的美德。
我的仇人們為着叫我苦惱而自己就先苦惱到什麼地步,這我說不上來。
我是聽憑他們擺布的;他們有絕對的權力,他們還使用這個絕對的權力。
隻有一件事是超乎他們的權力之外的,并且我量他們也做不到:他們為害我而傷腦筋,卻不能強迫我也為害他們而傷腦筋。
從動身的第二天起,我就把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忘得一幹二淨了,我在整個旅途中,除了不得不時刻予以提防的那些事情外,什麼議院,什麼蓬巴杜爾夫人,什麼舒瓦瑟爾先生,什麼格裡姆,什麼達朗貝,以及他們的陰謀和他們的同夥,連想都不去想了。
然而代替這一切而湧上了我心頭的,就是我動身前夕所讀的那一卷書。
我也想起了格斯耐爾的《牧歌》&mdash&mdash這是他的譯者于貝爾前些時候寄贈給我的。
這兩個念頭老是浮現在我的腦際,它們是那樣清晰,那樣交織在一起,以至我想嘗試一下,把二者給合起來,用格斯耐爾的詩體,寫&ldquo以法蓮山的利未人&rdquo這個題材。
這種歌詠田園的純樸風格似乎是頗不适于寫這樣一個慘烈的題材的,同時我眼前的處境也不能給我提供多少歡快的思想來把這個題材寫得活潑些。
然而我還是勉力為之,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供我在車中消遣,絕不抱成功的希望。
我剛一嘗試,就驚訝地感覺到,我的思想是那麼溫和,而表達時又那麼得心應手。
三天工夫就把這首小詩的頭三章寫成了,後來在莫蒂埃又完成了全作。
我敢說,我一輩子也沒有寫過一點東西能比這篇詩有更動人的淳樸風尚,更鮮豔的色彩,更樸素自然的描寫,更貼切的性格勾劃,更古色古香的質樸;而這一切,并沒有受到那可憎的恐怖題材的影響,因此,除了其他優點以外,我還有戰勝困難的優點。
《以法蓮山的利未人》如果不是我的最佳作品,也永遠是我所最喜愛的作品。
我從來不能、也永遠不能重讀這篇詩而不感到一種無怨無艾的心靈的歡樂&mdash&mdash這個心絕不因自己所遭遇的不幸而憤懑,卻反而能自寬自慰,從自身找到一種東西來補償它所遭遇的不幸。
請你把所有那些在著作中對他們并未經曆的逆境顯得那麼豁達大度的大哲學家都集合起來,把他們放到象我所處的這種境況裡,讓他們在感到榮譽受到了侮辱的那最初的一陣憤慨之中去寫這樣一部作品吧,那時你就會看到他們将怎樣處理這部作品了。
我從蒙莫朗西動身去瑞士的時候,曾決定到依弗東去,在我那善良的老朋友羅甘先生家裡住下來,羅甘退休在那裡已經有幾年了,他曾邀我去看他。
我在路上聽說到裡昂去要走彎路,這就省得我路過裡昂了。
但是,不路過裡昂就要路過伯藏松,這也是個要塞,因而也就有同樣的不便。
我就想不如繞點路經過薩蘭,托辭去看杜賓先生的侄子梅朗先生,他在那裡的鹽場工作,以前曾多次邀我去看他。
這個辦法成功了;我沒有找到梅朗先生,也就用不着停留,我對此感到十分高興,又繼續走我的路,誰也沒有盤問我一句。
我一進入伯爾尼郊境内,就叫車子停下來,我走下車,趴下來親吻大地,并在情感激動中叫道:&ldquo天啊!你是道德的保護者,我贊美你,我踏上自由的土地了!&rdquo我就是這樣,一有了希望,眼就瞎了,滿心信任了,老是把要成為我的災殃的事物也熱愛起來。
我的車伕大吃一驚,以為我瘋了。
我又登上車,不幾小時,就得到那既強烈又純粹的快樂,緊抱在那可敬的羅甘的雙臂之中了。
啊!讓我在這位賢主人家裡喘息片刻吧!我需要在這裡恢複一下勇氣和精力,不久我就會找到使用這勇氣和精力的地方的。
在我上面的這一段叙述裡,凡是我能想得起來的情節我都不厭其詳地寫了出來,這并不是沒有理由的。
雖然這些情節本身不見得十分清楚,可是,你一旦抓住了那陰謀的線索,這些情節就能照亮那陰謀的進程;比方吧,它們對我行将提出的問題固然不能提供基本概念,卻大有助于這一問題的解答。
假設為了執行以我為對象的那個陰謀,人家非要我走開不可,那麼,一切經過就應該差不多象實際發生的那樣,才能使我走開。
但是,如果我不被盧森堡夫人在半派人前來所吓倒,不為她神色慌張所感動,而繼續保持堅定,如果我不待在府第裡,而回到床上去安安靜靜地睡到大天亮,我會同樣被下令逮捕嗎?這是個大問題,許多别的問題的解答都是以這個大問題為轉移的,而要研究這個大問題,那恫吓性的逮捕令的下達時間和那實際逮捕令的下達時間都不是沒有注意的價值的。
這是一個粗淺的、卻又明顯的實例,說明在事實的陳述中,你若想探索事實的隐秘原因,那些最不足道的細節也有其重要性,它可以引導你去用歸納法把隐秘原因揭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