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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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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樂得借此享受一番。

    使我稍感不快的,就是要在飯桌那兒呆老長時間。

    華倫夫人怕聞湯菜剛剛端來時的那種氣味,一聞幾乎就要暈倒,而且她這種厭惡的感覺要延續很久。

    她需要慢慢地恢複過來,這時候她隻是談話,一點東西也不吃。

    半小時之後,她才開始吃點東西。

    至于我,這樣長的時間三頓飯也吃完了;通常,她還沒有開始,我早就吃飽了。

    為了陪她,我還得再開始,這樣我就吃了雙份,可是我并不覺得這有什麼不舒服。

    總之,我盡情享受着我在她身旁的幸福的甜蜜感覺,特别是在我對維持這種幸福生活的經濟條件毫不擔憂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甜蜜了。

    最初,我絲毫沒有深入了解她的家底,我還以為她的家總是這樣呢。

    就是在以後的一段時間,我在她家裡也感到同樣的樂趣;但是,當我進一步了解到她家的實際情況,知道她已經預先動用了自己年金的時候,我就不再那樣心安理得地感到歡樂了。

    對于将來的種種考慮總是妨礙着我盡情享受。

    我預料将來我要落得一場空,而這在我是無法避免的。

     從第一天起,我們之間就建立了最親密的關系,在這以後她的一生中,我們之間總是保持着這種關系。

    &ldquo孩子&rdquo是她對我的稱呼,&ldquo媽媽&rdquo則成了我對她的稱呼,甚至後來當歲月沖淡了我們二人間的年齡差異的時候,我們也仍舊保持着&ldquo孩子&rdquo和&ldquo媽媽&rdquo的稱呼。

    我覺得這兩個稱呼把我們相互間交往的含意,我們彼此的态度的純樸,特别是我們心靈間的聯系都非常出色地表示出來了。

    她象最慈愛的母親那樣對待我,從不尋求自己的快樂,隻求我的幸福;即使我對她的感情中摻雜有感官成分,但這種成分也不能改變感情的性質,而隻能使它更有滋味,隻能使我感到有個年輕美麗的媽媽的撫愛而亟思陶醉于這種情趣之中。

    我說&ldquo撫愛&rdquo這兩個字是就其真正的意義來說的,因為她對我從來就不吝惜親吻和最溫柔的慈母般的撫愛,我也從來沒有想濫用這些撫愛。

    或許有人說,我們最後卻有過另一種關系,我承認這一點,但是這要等一等,我不能把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就說完。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一刹那,是她真正使我動情的唯一短暫時刻,就是這個時刻也是由于驚訝而産生的。

    我那冒昧的眼光從來沒有搜尋過她項中以下的部位,盡管這個遮蓋得不夠嚴密的豐腴的部位很容易引起我的注意。

    我在她的身旁既沒有沖動的激情,也沒有什麼熱烈的欲望;我隻是處于一種迷人的甯靜中,享受着一種難以解釋的快樂。

    我可以這樣在她身邊待上一輩子,甚至永遠待下去,也不會感到有片刻的厭倦。

    我同她單獨在一起時從不感到枯燥無味,不象跟别人談話那樣,有時明明覺得十分乏味,但因禮貌關系,又不得不勉強談下去,活象受刑一般。

    我們兩個人的單獨談話,與其說是在談什麼事情,不如說是在沒完沒了地閑聊天,一定要有人來打斷才會結束。

    因此,決用不着督促我說話,需要的倒是怎樣使我不說話。

    她由于不斷地在考慮自己的計劃,往往想得出了神。

    好吧!就讓她凝神沉思吧,我默默地望着她,感到自己是人間最幸福的人。

    我還有一個非常奇怪的脾氣,我雖不強求這種兩人獨處的優遇,卻也不斷地在尋找機會,并盡情地享受它,假使有個讨厭的人來擾亂了這個寶貴的時刻,我就會氣得發狂。

    隻要有人來,不論是男是女,我就嘟囔着走出去,我不能忍受自己待在她的身旁時有一個第三者在場。

    我在她的外室一分一秒地數着時間,千百次地咒罵這些久坐不走的客人,我不能想象他們怎麼會有這樣多的話,因為我自己還有更多的話要談。

     我隻有在看不見她的時候才體會到自己是多麼熱烈地眷戀着她。

    當我能看到她時,隻不過心中快樂而已;可是她不在家的時候,我那惶惶不安的心情甚至變成痛苦的了。

    渴望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心清,引起我陣陣的憂思,甚至常常使我落下淚來。

    我始終記得:在一個大節日,當她上教堂去參加晚禱的時候,我自己到城外去散步,這時心裡充滿着她的影象和跟她在一起生活的熱烈願望。

    我自己十分明白,這樣的願望目前是不能實現的,我所享受的如此美滿的幸福也不會長久的。

    這樣一想,我的心中就增添了感傷,但這種感傷并不使我沮喪,因為有一個令人欣慰的希望把它沖淡了。

    那一向使我心弦顫動的鐘聲,那鳥兒的歌唱,那晴朗的天空,宜人的景色,那疏疏落落的田間房舍&mdash&mdash其中有一所被我想象成我們的共同住宅&mdash&mdash所有這一切都使我産生了強烈而又溫柔的、怅惘而又動人的印象,使我恍若置身于美妙的夢境中;而我那顆心,在這樣美妙的住處和美妙的時刻,既然有它所向往的全部幸福,便盡情地來享受,甚至沒有想到什麼感官之快。

    我不記得在任何時候,我曾象當時那樣,用那麼大的力量和幻想去憧憬将來。

    最使我驚異的是,在這個夢想實現之後,回想起來,竟和我最初所想的完全一樣。

    要是說清醒的人的夢想有點象先知的預感,那一定是指我這個夢想說的。

    我的想象隻是在時間長短上發生了錯誤,因為我想象有多少日子,多少年,乃至一生都在那種持續不變的甯靜中度過,而實際上這隻不過是一個短暫的時期。

    唉,我那最實際的幸福原來也隻是一場夢,差不多是它剛要實現時我立刻就醒了。

     我要是把自己這位親愛的媽媽不在眼前時,由于思念她而做出來的種種傻事詳細叙述起來,恐怕永遠也說不完。

    當我想到她曾睡過我這張床的時候,我曾吻過我的床多少次啊!當我想起我的窗簾、我房裡的所有家具都是她的東西,她都用美麗的手摸過時,我又吻過這些東西多少次啊!甚至當我想到她曾經在我屋内的地闆上走過,我有多少次匍伏在它上面啊!有時,當着她的面我也曾情不自禁地作出一些唯有在最激烈的愛情驅使下才會作出的不可思議的舉動。

    有一天吃飯的時候,她把一塊肉剛送進嘴裡,我便大喊一聲說上面有一根頭發,她把那塊肉吐到她的盤子裡,我立即如獲至寶地把它抓起來吞了下去。

    一句話,拿我和最熱烈的情人來比,隻剩下唯一的一個差别了,但這也是根本的差别;正是這種差别,使得我的情況從情理上講,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我從意大利回來同我到意大利去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不過,恐怕在我這樣年齡的人沒有能象我這樣從那裡回來的。

    我所帶回來的不是我童貞的心,而是我童貞的肉體。

    我覺得自己一年一年的大了,我那不安的氣質終于顯示了出來,這最初的爆發完全是無意識的,使我對于自己的健康感到驚慌,這比其他什麼事情都更好地表明,我在此以前是多麼純潔。

    不久,我這種驚慌消除了,我學會了欺騙本性的危險辦法,這種辦法拯救了象我這種性情的青年人,使他們免于淫佚放蕩的生活,但卻消耗着他們的健康、精力,有時甚至他們的生命。

    這種惡習,不僅對于怕羞的人和膽小的人是非常方便的,而且對于那些想象力相當強的人還有一種很大的吸引力;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占有一切女性,可以使自己心裡着迷的漂亮女人來助成自己的樂趣,而無需得到她們的同意。

    在我受到這種有害的便利的引誘之後,我就一直在摧毀自然賦與我的、多少年來才保養好的健康身體。

    除了這種不良傾向之外,還有我當時所處的實際環境:住在一位美麗的女人的家裡,她的形象無時不是索回在自己心中,白天不斷地見到她,夜間又處在各種使我想到她的東西中間,而我睡的那一張床,我又知道她在上面睡過。

    多少東西刺激着我啊!讀者要是從這些方面來想,也許認為我已經是個半死的人了。

    事情恰恰相反,原來應該把我毀滅的,正好把我挽救了,至少暫時是這樣。

    我陶醉在和她同住的喜悅裡,熱烈地希望永遠生活在她的身邊,不論她在與不在,我始終把她看做是一位慈愛的母親,一個可愛的姐姐,一個迷人的女友,除此之外,别無其他。

    我始終都是這樣看待她,總是這樣,在任何時候,我思想中隻有她一個人。

    她的形象時時刻刻占據着我的心頭,因此也就沒有給别人留下任何地方。

    對我說來,世界上隻有她一個女人。

    她使我感受到的極其溫柔的感情,不允許我的情欲有時間為别的女人而蠢動起來,這種感情對我是既保護了她本人,也保護了所有的女性。

    總而言之,我很老實,因為我愛她。

    關于這些事情,我交代得并不怎麼清楚;至于我對她的依戀究竟屬于什麼樣的性質,誰要怎麼說就讓他去說吧。

    在我這方面,我所能說的一點就是:如果這種依戀現在已經顯得十分出奇,那麼後面所說的就會顯得越發出奇了。

     我以極快樂的心情來消磨我的時光,可是我每天所做的卻是一些我最不感興趣的事。

    那就是草拟計劃,謄寫帳目,抄寫藥方;另外就是挑選藥草,搗碎藥料,看管蒸餾器。

    除了這些雜亂事務以外,還要接待許多過路客人、乞丐以及各式各樣的來訪者。

    我必須同時和士兵、藥劑師、教士、貴婦人、修道院的雜役打交道。

    我嘴裡罵着,嘟囔着,詛咒着,咒這群讨厭的亂七八糟的家夥叫魔鬼拉去。

    可是華倫夫人對什麼都感到愉快,我的生氣也能使她笑出眼淚來;她看我越生氣,就笑得越厲害,這樣我就也禁不住笑了起來。

    我愛唠叨的那些時刻也是趣味橫生的時刻。

    如果恰巧在這樣的争吵時突然來了一個讨厭的客人,她還會利用這種機會增添新的樂趣,那就是特意為了開玩笑而延長待客的時間,并且頻頻地瞟我,使得我真想揍她一下。

    隻是當她看到我因受禮節的束縛不敢發作而用生氣的目光望她時,她才勉強地收斂起笑容;雖然我氣成那個樣子,但當時我心裡還是不由得感到這一切确是十分滑稽可笑的。

     所有這些雖然都不是我所喜歡的,但由于這一切構成了我所喜歡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也就覺得很有趣了。

    總之,我周圍所發生的事,以及人家叫我去做的事,沒有一件合我的口味,卻一切都稱我的心。

    如果不是我對醫學的厭惡提供了一些使我們不斷開心的嘻笑場面的話,我想我終究還會愛上醫學的。

    這也許是這種技術第一次産生愉快的效果。

    我自诩能一聞氣味就知道是不是一本醫書,而最有趣的是我很少弄錯過。

    她經常叫我嘗那些最令人惡心的藥劑。

    我雖然一見就逃開或者不嘗,但都無濟于事,不管我怎樣抵抗和做出怎樣可怕的鬼臉,不管我怎樣不願意而咬着牙齒,但是,當我看到她那沾有藥汁的美麗手指挨近我的嘴邊的時候,我還是要張開口去嘗一下。

    當她這一套制藥的器皿都堆在我的房間裡的時候,如果有人光聽我們在哈哈大笑中又跑又喊的聲音,一定會以為我們在那裡演什麼笑劇,而不是在那裡制作什麼麻醉劑或興奮劑。

     我的時間并不完全消磨在這種嬉戲之中。

    我在自己的屋子裡發現了幾本書,其中有《旁觀者》、普芬道夫的集子、聖-埃弗爾蒙的集子和《拉·亨利亞德》。

    雖然,我已經不象從前那樣是個書迷了,閑着沒事的時候還是要看看這些書。

    特别是《旁觀者》這種讀物使我深感興趣,也使我得到了許多好處。

    古豐神父曾教我讀書不要貪多,而是要多加思索:這樣的讀書使我獲益不少。

    我已經習慣于注意語句的結構和優美的文體,我學會了分辨純粹的法語和我的方言土語。

    例如,我通過下面《拉·亨利亞德》裡的兩行詩就改正了我象所有日内瓦人一樣容易犯的一個書法上的錯誤: Soitqu&rsquounancienrespectpourlesangdeleursmaitres Parlatencorpourluidanslecoeurdecestraitres. parlst這個字使我非常注意,我從這裡懂得了在動詞虛拟式的第三人稱中需要有一個&ldquot&rdquo字,在過去,不論是在書寫或發音時,我都和直陳式的過去時一樣地用parla。

     我有時和媽媽談我所讀的書,有時在她身旁誦讀:這給我帶來很大的樂趣;我盡量朗讀得精彩一些,這對我也很有好處。

    我在前面說過,華倫夫人是一個有教養的女人,而且當時正是她的才華大放異采的時期,有幾個文人争着前來向她獻殷勤,指點她怎樣鑒賞優秀的作品。

    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我認為她還有一點新教徒的趣味:她常常談論皮埃爾·拜勒,并對那位早被法國忘卻的聖-埃弗爾蒙極為尊敬。

    然而這并沒有妨礙她對優秀的文學作品有相當的了解,以及影響她的頗為獨到的論點。

    她是在上流社會成長的,年輕的時候就來到了薩瓦;由于經常和當地的上流人士交往,不久便丢掉了故鄉伏沃那種矯揉造作的情調。

    在她的故鄉,一般女人把說俏皮話當作上流社會的特點,因此隻會說一些警句。

     雖然她隻是對宮廷匆匆地瞥了一眼,但這也夠使她對宮廷有所了解了。

    她在宮廷裡始終保持着一些朋友;盡管有人在暗中嫉妒她,盡管她的作風和她的債務引起了一些閑話,她始終沒有失去她的年金。

    她有處世的經驗,又有使她能夠利用這種經驗的善于思考的頭腦,這也是在她談話時最得意的話題,對于象我這樣愛空想的人說來,聽聽她在這方面的教導實在比什麼都有必要。

    我們一起讀拉勃呂耶的作品。

    她喜愛拉勒呂耶的著作甚于拉羅舍福果的著作;後者帶有悲觀色彩,讀來令人惆怅,特别對于那些不喜歡按本來面目看人的青年人,感覺更是如此。

    當她談起大道理的時候,有時說着說着就沒邊兒了,但我不時地吻一下她的嘴唇或她的手,這樣就有了耐心聽下去,對于她的長談也就不感到厭煩了。

     這種生活要是能夠長久繼續下去,那可實在太美了。

    這一點我感覺到了,但由于擔心好景不常,我目前的幸福生活蒙上了一層陰影。

    媽媽一面開玩笑,一面研究我,觀察我,詢問我,為我的前途制訂許許多多的計劃,其實這些計劃對我說來都是多餘的。

    幸運的是,僅僅了解我的傾向、我的喜好和我那小小的才能還不算完,還必須尋找或創造可以利用它們的機會,這就不是一朝一夕所能作到的事情了。

    這位可憐的女人對于我的才幹的偏愛,也拖延了它們得以發揮的時機,因為這些先入之見使得她在方式方法的選擇上一點兒也不遷就。

    總之,由于她對我的評價相當高,事情的進行倒都合我的心意,然而,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情況下,又不能不再三地降格以求,這樣一來,就使我一刻也得不到安靜。

    她有一個名叫奧博讷的親戚來看她。

    奧博讷非常有才幹,好要手腕,而且和她一樣,具有作計劃的天才,但他卻未因此而破産&mdash&mdash他是冒險家一類的人物。

    他剛剛向德·弗勒裡紅衣主教提出過一項發行彩票的詳細計劃,紅衣主教未表示同意。

    于是他又向都靈的宮廷提出這一建議,結果被采納了,并且付諸實施。

    他在安讷西勾留了一個時期,愛上了這裡執政官的夫人。

    這位夫人是個很可愛的女人,我很喜歡她,到媽媽這裡來的女人中間,她是我唯一樂意看見的。

    奧博讷先生看見了我,華倫夫人就跟他談起我來:他答應對我進行一番考察,看看我适于幹什麼,如果他認為我還有才能,就為我設法安插一個位置。

     華倫夫人事先一點也不告訴我,她借口叫我去辦點事,一連兩三個上午派我到奧博讷先生那裡去。

    他非常巧妙地引我說話,對我十分親切,盡量使我不感到拘束。

    他不僅向我談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而且什麼都談到了,所有這一切,都顯得不是在觀察我,也沒有一點作假的樣子,就好象他歡喜跟我在一起,要跟我毫無拘束地交談。

    我對他傾慕極了。

    他觀察的結果是:盡管我的外表很好,看起來儀表堂堂,神采奕奕,其實雖不能說是絕對低能,至少是沒有多大才華,沒有什麼思想,差不多沒有什麼知識,一句話,是一個在各方面都很有限的青年,如果日後能在鄉村當一個本堂神父就不錯了,這就是我所能向往的最大目标。

    他在華倫夫人面前對我下了這樣的斷語。

    我得到這樣的評語已經是第二次或第三次了;但這也不是最後一次,因為馬斯隆先生的評價曾屢次受到肯定。

     對我這樣判斷的原因,主要是與我的性格有關,所以就有必要加以說明;憑良心說,誰都知道,我是不能心悅誠服地同意這種判斷的,不管馬斯隆先生、奧博讷先生和許多别人怎樣說,說句公道話,我是不佩服他們的。

     有兩種幾乎絕對不能相容的東西,在我身上居然結合在一起,我很難想象這是怎麼一回事:一方面是非常熾熱的氣質,熱烈而好沖動的激情,另一方面卻是遲鈍而又混亂的思想,差不多總是事後才明白過來。

    簡直可以說,我的心和我的頭腦不是屬于同一個人的。

    感情比閃電還快,立刻充滿了我的心;但是它不僅不能照亮我的心,反而使我激動,使我發昏。

    我什麼都感覺到,卻什麼也看不清。

    我非常興奮,卻動作遲鈍;我必須冷靜下來才能進行思考。

    令人奇怪的是,隻要給我時間,我也是足智多謀,既能深入分析,甚至還很細緻;在從容不迫的時候,我也能作出絕妙的即興詩,可是倉卒之間,我卻從來沒有作過一件恰如其分的事,也沒有說過一句恰如其分的話。

    就象人們所說的西班牙人隻有在下棋的時候才能想出好招兒,我唯有通過書信才能說出妙趣橫生的話。

    當我讀到關于薩瓦大公的一個笑話,說這位大公正在路上走着,突然轉過頭來喊道:&ldquo巴黎商人,當心你的狗命。

    &rdquo我不禁想道:&ldquo我正是這樣。

    &rdquo 我不隻是在談話時感情敏銳,思想遲緩,甚至在我獨自一人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的思想在頭腦中經常亂成一團,很難整理出頭緒來,這些思想在腦袋裡盤旋不已,嗡嗡打轉,象發酵似的,使我激動,使我發狂,使我的心怦怦直跳;在這種激動的情況下,我什麼都看不清楚,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我隻得等待着。

    後來,不知不覺地這種海浪般的翻滾漸漸平靜下去,這種混沌局面慢慢地打開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排列起來;但是這個過程很慢,而且是經過了一段漫長而混亂的動蕩時期。

    諸位大概看過意大利的歌劇吧?在換場的時候,巨大的劇場是一片令人不愉快的混亂,而且時間相當長;所有的道具布景都混在一起,不管這兒還是那兒,都是亂七八糟的一堆,叫人看着心煩,好象一切都要翻個個兒似的;然而,漸漸地一切都有了安排,每一件東西都有自己的位置,你會驚訝地發現,在這長時間的混亂之後,随之而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賞心悅目的場面。

    這種情況,和我要寫作時腦袋裡所發生的情況大緻相同。

    如果我善于等待,我就能把我所要表現的事物的美全部描繪出來,能超過我的作者恐怕沒有幾個。

     因此,對我來說,寫作是極端困難的。

    我的手稿屢經塗抹和修改,弄得亂七八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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