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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找尋出口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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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曆七八九年,對楊威利少校來說,是第二年的開始。

    最初的任務,是處理在行星馬斯吉特的宇宙港侯機室中死去的老人的問題。

    請醫師開立死亡證明之後,必須決定是将遺體如何處置才行。

    如果要埋葬的話,又得決定是利用宇宙葬或是火葬還是土葬,或者是要将遺體冷凍之後送回行星海尼森。

    老人的遺物大部分是些書藉或資料類的文件,這些又要怎麼處理?由于老人是剛從收容所釋放的人,像這樣的突然死亡,又會扯出種種法律上的問題。

    獲同盟市民權的坎菲希拉,在這裡沒有任何親人或朋友。

    帝國那邊是否還有家人呢?越考慮下去,必須處理的課題也不斷增殖下去,楊覺得有點頭痛,“要命要命”這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其實這也不是白魔術的咒語,念來念去,也不會使事态好轉。

     “事情變得相當難以想象了呢。

    不,隻是一個老人因急病而死,也不是說這有多難以想象或是有多稀奇,隻不過……” 派特裡契夫上尉的感想,也稍微有欠精彩。

    楊點點頭,這與其說是代表同意或是有同感,還不如說隻不過是機械式的反應還更來得适切。

    坎菲希拉上校帶着多少秘密,多少情報離開世間。

    在行星耶柯尼亞的俘虜收容所渡過四十年後獲得釋放,成為自由的市民之後,老後的生活也獲得了保障,這麼一來,他新到手的這些時間要怎麼利用呢?楊認為,他大概也沒有寫作的念頭。

    但是如果是如此的話,他又為什麼把收容所時代簡直都快讀爛的資料,全部裝箱出來呢?也不認為他對在收容所渡過的歲月會有多麼懷念就是了。

     坎菲希拉上校死後進行檢查的中年女醫生,聽到楊的名字也隻是善意的點點頭,沒說什麼不必要的話。

     “死因是心肌梗塞,我想應該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了。

    ” 接下去又說冠狀動脈怎樣怎樣,楊根本就聽不太懂。

    隻不過聽這位女醫生說,這是自然死,而且一點痛苦也沒有,楊才算安心了。

    當被問及是否是死者的親人時,回答是“否”,但要說明彼此之間的關系的話,又令楊很難解釋。

    于是派特裡契夫上尉代替他說明。

     “那位老人是從帝國來的亡命者。

    對軍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我們是奉上級的命令陪伴他同行到行星海尼森去。

    因此,關于埋葬的問題,也不是我們可以擅自決定的。

    麻煩各位的地方,還請多多諒解。

    ” 能将事情四舍五入無過與不及的加以說明,是派特裡契夫的貴重才能。

    再加上用軍事機密的存在當擋箭牌,但卻又不是用高壓的态度,而是悠然的,到最後自然的引導出對方善意的協助,這又是更加寶貴的氣質。

    接受了派特裡契夫的說明的女醫生,輕輕睜大眼睛點點頭,緊急安排将坎菲希拉上校的遺體,收容在宇宙港的遺體保管室。

    像這類的場所,因事故或急病而死的死者,身份不明的遺體似乎數量還不算少。

     結果,楊和派特裡契夫被禁足在行星馬斯吉特整整一星期。

    由于在這段期間,沒有什麼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國防委員會或統合作戰本部都因為新年假期沒人上班。

    對楊來說,必須有正式指示才能做進一步的處理,但下正式指示的人不在也實在無計可施。

    試着打超光速通信電話到亞列克斯·卡介倫的私宅,好不容易接通後,隻聽到電話答錄機的留言:“這是不幸的電話答錄機。

    聽到這段留言的人,必須馬上分别打電話到我家去。

    實行的人會更加的不幸。

    那麼失陪了……” 楊對這位學長的幽默感的評價,不如對他事務處理的才能那麼高,因此心中不住的猜疑,這段留言是否專為對付自己而設的。

    大概卡介倫和那位叫奧爾丹絲的情人在一起,愉快的享受新年假期吧。

    這麼一想象,再看着自己,不由得覺得太不公平了。

    楊現在沒有情人,居無定所,職位又浮在半空中,現在又被困在邊境附近的星球上,守着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老人的遺體。

    更倒黴的是,旅館全部客滿,隻好被安置在附近的土木作業員用的宿舍中。

    這還是派特裡契夫和宇宙港事務局交涉的結果。

     “我是艾爾·法西爾的英雄!” 這麼宣稱的話,說不定就會像變魔術一樣突然冒出豪華的客房也說不定,但楊就是不習慣,也不喜歡這麼做。

    身為軍人,甚至也不是位軍官,楊已經有幾分特權了。

    但他卻不想進一步擁有更多的。

    這也許是最重要的一點,原本說來,這種豪華的環境還不如随随便便的氣氛更來得适合楊的個性。

    類似那種“與其寒酸還不如幹脆破破爛爛的算了”的這一型。

     坎菲希拉老人的遺體已經找到地方安置了,但老人的遺物卻找不到地方放,隻有暫時和楊他們過着同居的生活。

    或者正确的說,應該是楊和派特裡契夫寄居在諸位遺物先生們的角落中。

    真想幹脆把它全都扔了算了,這是派特裡契夫常識性的見解,但結果變成這樣,到現在這個時點就非得好好保存下來不可了。

    因為不能随意把它處理掉。

     一月一日的現在,自己所置身的狀況,對這一年的全體人類來說到底是具有什麼樣的意義,楊放棄做任何預測的意圖。

    連自己本身的未來都無法把握,就更别提全人類了。

     無所事事隻會吃白飯的确是楊的理想,但是像這種狀況實在不太令人有悠哉或輕松的心情。

    由于四周全是故人的遺物,也沒其它的事好做了,所以楊就把坎菲希拉的箱子打開一個看看。

    裡面裝着的全是厚厚的筆記類的紙張。

    四十年的歲月之塵在書頁間飛散着,點綴着現實的時間帶。

    楊的視線被好幾個帝國公用語的名詞抓住了。

    “軍務省”、“元帥”、“會戰”、“調查”、“戰死”、“謀殺”、“稽查”……楊把塵埃吸進喉嚨引起輕微咳嗽。

    也就是說坎菲希拉老人的遺物,深入過去發生的數個事件的表面到達最深處。

     楊現在就像是在沙漠挖掘地下水脈似的,雖然明明知道是人家的水井,但楊還是下手挖掘,這不是因為想盜取他人的水,而是覺得井被砂子埋住了相當可惜而已。

    原本說來,珍異閑暇,欠缺積極去做些什麼的想法和禀賦的楊,隻要關系到挖掘過去的曆史這一點,這個黑發的青年就會有例外的行動。

     到一月四日,總算和亞列克斯·卡介倫聯絡上了。

    隻聯絡過一次,就可以看出事情的進展非常有效率。

    卡介倫安排将坎菲希拉的遺體埋葬在行星馬斯吉斯的公共墓地,遺物則由楊管理,帶回行星海尼森。

    其中一部分經由費沙送回給帝國本土的遺族。

    資料中認為有公開價值的文件,将送給軍方公文圖書館加以收藏。

    這就是目前的決定。

     在接受軍方學校入學考試之前,楊處理父親的葬禮是在六年前。

    對楊來說,籌備葬禮的經驗在他這一生中已經是第二次了。

    坎菲希拉就這樣,成為他僅一度踏過的星球的塵土,但又如果說要把遺體送回海尼森埋葬的話,聽起來更加奇怪。

    甚至抛棄回歸母國的意念的他,生前是個漂泊者,死後長眠于偶然旅經的土地之下,對他來說也許更合适。

     “那位老爺爺,大概也沒有想到會被埋在這種地方,由我們這些人來為他舉行葬禮吧。

    ” 派特裡契夫經常能将楊的心情,化為明晰的言語。

     ※※※ 距離行星馬斯吉特的宇宙港二十公裡外的公共墓地,被深埋在樹林和寂靜之中。

    移往者的花費一百年以上的時間實施綠化,才能培育出現在看到的常綠樹的群落。

    登上高處,能遠眺純白閃耀的宇宙港設施群,這是對于那些埋葬在原本不該埋葬的土地的死者們,表達這個星球的人們的好意。

    随着出發的太空船,他們的靈魂可以随之回到星界的涯的故鄉去。

     楊保管的坎菲希拉上校的遺物中,手表啦、常用的筆這類的東西,都和所有者一起放入棺材中。

    帝國本土那邊,如果坎菲希拉的遺族還健在的話,也得把遺物送回去才行。

    坎菲希拉墓碑上的墓志銘,也非得由楊來動腦筋不可,但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必要多寫官樣文章。

    隻有坎菲希拉的生年和殁年,然後簡單的一句“終其一生曾救過數人的生命”,這樣就足夠了。

    知道是楊為他撰寫墓志銘的話,故人說不定會在棺材中大笑得前俯後仰也說不定呢。

    唯一确定的事,由于墓志銘不是用同盟公用語,而是用帝國公用語雕刻的,所以必須多花上一百五十元的費用,隻有這一件而已。

     一月二十八日,楊威利少校和派特裡契夫上尉抵達海尼森了。

    原本是不需要花這麼長時間的旅程,但由于直航班機空位難求,航路狀況惡化的話,又常常取消班機,一個一個的小問題連鎖起來,強迫楊多花了許多時間。

     從海尼森的軍用宇宙港直接前往統合作戰本部,做了歸還報告之後,接受了待命的指示。

    在不到一個月的匆忙行程中,一直和楊同行的派特裡契夫和楊握手道别。

    為了和兩年不見的家人團聚,派特裡契夫匆忙離去,隻留下一句:“能再有機會一同共事的話,就太令人高興了。

    ” 而楊這邊,大概得暫時住便宜旅館,直到官舍分配下來為止。

    兩手提着行李,肩上扛着袋子,才剛走出建築物之外,還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叫着他的名字走過來。

     “歡迎回來,學長。

    ” “怎麼,來接我的嗎?” “很遺憾是個男人是吧,卡介倫學長要我來的。

    ” 達斯提·亞典波羅微笑着伸手把學長手中的行李箱接過來。

    他們兩個人共同的學長亞列斯斯·卡介倫為了慰勞楊,特地設宴款待。

    而且地點不是在餐廳,是在卡介倫的官舍,享受他未婚妻的拿手好菜。

     “卡介倫學長的未婚妻好像是上司的千金的樣子。

    ” 這個情報,并不完全正确。

    奧爾丹絲·米魯伯爾這位女性的父親,還是同盟軍軍官時,的确有過一個時期曾經擔任過卡介倫的上司,但在還未飛黃騰達之前就退役了,目前于退伍軍人協會中協助事務方面工作。

    所以卡介倫也并不是為了出人頭地才親近上司的女兒。

    楊非常明白他不是會鑽這種路子的人。

     無人計程車走了大約十五分鐘,亞列克斯·卡介倫的新官舍是圍繞在草地和樹木之中的獨院洋房。

    這是由于婚期已近,所以從公寓式的官舍中搬出來。

    把客人接進門,卡介倫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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