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密切,它給本書以直接的影響,近人已有專書論述,這兒不能詳引[2]。
如《紅樓夢》的主要觀念“色”、“空”(這色字讀如色欲之色,并非佛家五蘊的“色”),明從《金瓶梅》來。
又秦可卿棺殓一節,幾全襲用《金瓶梅》記李瓶兒之死的文字。
脂硯齋本評所謂“深得《金瓶》壺奧”是也。
如上邊簡單引用的各例,本書實集合古來小說的大成。
不僅此也,它還繼承了更遠的文學傳統,并不限于小說,如《左傳》、《史記》之類,如樂府詩詞之類,而《莊子》與《離騷》尤為特出。
脂硯齋本第一回評,明說“《莊子》、《離騷》之亞”;第六十三回借妙玉的口氣說“文是《莊子》的好”;第二十一回,寶玉摹拟《莊子?箧篇》,這都不必細說。
我以為莊周還影響《紅樓》全書。
它的汪洋恣肆的筆墨,奇幻變換的章法,得力于《莊子》很深。
至于對《離騷》的關系,借本書裡最大的一篇古典文《芙蓉诔》來說明。
這文用《離騷》、《楚辭》最多,見于作者的原注。
其中有更饒趣味的一條,不妨略談的,即寶玉在這有名的诔文裡把他的意中人晴雯,比古人中夏禹王的父親叫“鲧”的。
寶玉說:“直烈遭危,巾帼慘于羽野。
”作者原注:“鲧剛直自命,舜殛于羽山。
《離騷》曰,鲧直以亡身兮,終然夭乎羽之野。
”這是特識、特筆。
像晴雯這樣美人兒,拿她來比自古相傳“四兇”之一的鲧,夠古怪的;所以後人把這句改為“巾帼慘于雁塞”,用昭君出塞的故事以為妥當得多了,而不知恰好失掉了作者的意思。
賞識這直的鲧本是屈原的創見,作者翻“直”為“剛直”仿佛更進了一步。
這是思想上的“千載同心”,并不止文字沿襲而已。
上邊所舉自不能全部包括中國古典文學,但《紅樓夢》的古代淵源非常深厚且廣,已可略見一斑。
自然,它不是東拼西湊,抄襲前文,乃融合衆家之長,自成一家之言。
所以必須跟它的獨創性合并地看,才能見它的真面目。
若片面地、枝節地隻從字句上的痕迹來做比較,依然得不到要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