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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風月寶鑒,“千萬不可照正面,隻照背面,要緊要緊”。
可惜二百年來正照風月鑒的多。
所謂正照者,仿佛現在說從表面看問題,不僅看正面的美人不看反面的骷髅叫正照,即如說上慈下孝即認為上慈下孝,說祖功宗德即認為祖功宗德也就是正照。
既然這樣,文字的表面和它的内涵、聯想、暗示等等便有若幹的距離,這就造成了《紅樓夢》的所謂“筆法”。
為什麼其他說部沒有種種的麻煩問題而《紅樓》獨有,又為什麼其他說部不發生“筆法”的問題,而《紅樓》獨有,在這裡得到一部分的解答。
用作者自己的話,即“真事隐去”、“假語村言”。
他用甄士隐、賈雨村這兩個諧聲的姓名來代表這觀念。
自來看《紅樓夢》的不大看重這兩回書,或者不喜歡看,或者看不大懂,直到第三回才慢慢地讀得津津有味起來。
有一個脂硯齋評本,曾對這開端文字不大贊成,在第二回之末批道:
語言太煩令人不耐。
古人雲惜墨如金,看此視墨如土矣,雖演至千萬回亦可也。
這雖然不對,卻也是老實話。
實在看不出什麼好處來。
殊不知這兩回書正是全書的關鍵、提綱,一把總鑰匙。
看不懂這個,再看下去便有進入五花八門迷魂陣的感覺。
這大片的錦繡文章,非但不容易看懂,且更容易把它弄擰了。
我以為第一回書說甄士隐跟道士而去;甄士隐去即真事隐去。
第二回記冷子興與賈雨村的長篇對白;賈雨村言即假語村言。
兩回書已說明了本書的立意和寫法,到第三回便另換一副筆墨,借賈雨村送林黛玉入榮國府,立即展開紅樓如夢的境界了。
作者表示三點:(一)真事,(二)真的隐去,即真去假來,(三)假語和村言。
第二即一三的聯合,簡化一點即《紅樓夢》用假話和村粗的言語(包括色情描寫在内)來表現真人真事的。
這很簡單的,作者又說得明明白白,無奈人多不理會它。
他們過于求深,誤認“真事隐”為燈虎之類,于是大家瞎猜一陣,誰都不知道猜着沒有,誰都以為我猜着了,結果引起争論以至于吵鬧。
《紅樓夢》在文學上雖是一部絕代奇書,若當作謎語看,的确很笨的。
這些紅學家意欲擡高《紅樓夢》,實際上反而大大的糟蹋了它。
把這總鑰匙找着了再去看全書,便好得多了,沒有太多的問題。
表面上看,《紅樓夢》既意在寫實,偏又多理想;對這封建家庭既不滿意,又多留戀,好像不可解。
若用上述作者所說的看法,便可加以分析,大約有三種成分:(一)現實的,(二)理想的,(三)批判的。
這些成分每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