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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主任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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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後林秋菊一想起省城就感覺頭暈。

     當晚蘇宗民夫妻倆去嶽父母家。

    蘇宗民把自己與妻子商量的事情告訴老人,嶽父态度明朗,支持女婿,主張女兒林秋菊克服困難,為了孩子,也為了蘇宗民的前途。

     “我沒什麼。

    ”蘇宗民說,“主要考慮孩子。

    ” 當着父母和丈夫的面,林秋菊竟然失聲哭泣。

     在她的印象裡,省城太可怕了,困難太大了。

    蘇宗民安慰她說,咱們也不是要一直住在那裡。

    等女兒讀完中學,考上好的大學,如果覺得不适應,還可以再搬回來。

     經蘇宗民和家人反複勸說,林秋菊終于點頭,答應聽從。

     回到家中,夫妻倆都沒睡好,半夜裡把電燈打開,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林秋菊跟蘇宗民提起一件事:半個月前,蘇宗民的妹妹給她打來一個電話,說蘇宗民的母親近日身體不太好,念叨要看看孩子。

    那個周末她特地帶着女兒去市區探望老人,在大院五号樓家中住了一夜。

     “媽跟我說了你爸。

    ”林秋菊說。

     蘇宗民有些意外。

    “我媽怎麼說?”他問妻子。

     那一天婆婆對兒媳婦說,蘇宗民的父親要是能想開一點,不争那個名聲、不想那個位子,可能就不會出那些事,人就不會死,一家人也不會那般落魄。

     “她讓我要跟你說。

    ”林秋菊告訴丈夫。

     蘇宗民明白了。

     他告訴妻子,母親的意思他清楚,妻子也可以放心。

    不管他在山溝裡當廠長,還是去省城當主任,往事一直都在他心裡,那個痛永遠不忘,他不會是蘇世強第二。

     回鄉省親畢,蘇宗民返回省城。

     他的車剛走出連山,在前往市區的長山隧道裡,沈達的電話到了。

     “你拐進城一下。

    ”沈達吩咐,“有事跟你說。

    ” 蘇宗民問他:“你知道我在哪裡?” 沈達推測,根據啟程時間,按照通常速度,沒有特别的情況,此刻蘇宗民大概在長山隧道一帶。

     不由蘇宗民罵了一句:“你簡直是大仙。

    ” 沈達知道蘇宗民今天必須趕回省城。

    他沒打算跟蘇宗民磨蹭,隻是前兩天見面時,蘇宗民忙着辦案,他又有些事情,時間比較緊,話還沒說完,有幾句話非說不可,所以讓蘇宗民進城一下,不必花太多時間。

     “你再走半小時,市區迎賓路路口那個加油站,右手邊有一個福興茶樓,裝修很漂亮,我在那裡等你。

    ”沈達說。

     半小時後蘇宗民進了那個茶樓。

     有位年輕女子笑盈盈站在茶樓門邊迎接蘇宗民。

    女子個頭不高,身材嬌小,模樣俏麗,穿着素雅,見了蘇宗民點點頭,輕聲問了一句:“是蘇主任?” 蘇宗民問:“沈局長到了嗎?” 女子點頭,把蘇宗民引上二樓。

     沈達獨自坐在茶室裡。

    這是間豪華茶室,裝修古香古色,有一套紅木家具:一張茶桌、四隻高背椅。

    茶桌上,電水壺裡的開水剛在沸騰,帶蘇宗民上樓的女子不吭一聲,即動手洗壺置茶,手腳麻利,給兩個客人各沏了一杯。

     “局長還需要什麼嗎?”她問沈達。

     沈達擺擺手。

    她嫣然一笑,起身離開,悄悄把門掩上。

     沈達沒有片刻耽擱,即言歸正傳:“給你講件事。

    ” 他告訴蘇宗民,之所以忽然想跟蘇宗民見一面,是因為他那裡有些情況。

    幾天前蘇宗民帶着人前來辦案,一行人當天視察城南電杆廠破廠房,隔天局裡就議論紛紛,說是沈局長有事了,省公司派人下來調查了,沸沸揚揚、人心浮動。

     “瞧,你辦的好事。

    ”他說。

     “這有什麼?你沒那麼虛弱。

    ” 沈達從來沒怕過這個。

    但是他不痛快,因為蘇宗民。

    蘇宗民查什麼案呢?一封舉報信,沒啥含金量,公司領導不當回事,蘇宗民居然如此認真、大張旗鼓。

    這是要幹什麼?故意給他難看? 蘇宗民說:“知道就好。

    ” 他告訴沈達,這一次事情到此為止,本案暫無新發現,回去後準備向領導作一書面彙報,就此完事。

    但是他要說,這才是第一次,接下來還有。

    凡沈達的事情反映到他們監察部,無論用什麼方式,是舉報信還是舉報電話,領導批示有幾個标點,都一樣,一律不放,方式可能不同,查是肯定要的。

     “你什麼道理?”沈達問。

     “全公司上下大小都知道,咱倆關系特别。

    為自己考慮,不能給他人留下口實,說我身為監察部主任,對你的事閉眼不見,放你一馬。

    ” “真夠意思!” 蘇宗民說:“對,我不夠意思。

    ” “當初我還跟齊總說好話,推薦你到監察部。

    哈哈,他媽的這個樣子。

    ” 蘇宗民冷笑,說這個叫一報還一報。

    沈達大嘴巴,幾句話讓他離鄉背井,今天知道不好了吧?以後小心點,看他繼續辦案。

     沈達問:“我怕你嗎?” 蘇宗民說:“反正我不怕你。

    ” 沈達嘿嘿道:“行,繼續辦案去吧。

    ” 兩人沒再多談,喝過茶,握手走人。

     2 沈達在市政府會議室接到告急電話,電話是電業局辦公室主任陳子華打來的,告急事項比較特别:“李副發脾氣了,大火。

    ” “什麼破事?”沈達問。

     “大門裡的兩個花台。

    ”陳子華報告說,“李副大發雷霆,說怎麼他不知道?” “就是不讓他知道。

    怎麼啦?”沈達生氣,“鬧個屁。

    ” 陳子華挺緊張。

    他在電話裡說,李副局長站在大門邊不走,叫這個喊那個,也給陳子華打了電話,下令陳子華立刻趕到現場,把事情給他說清楚。

    陳子華害怕,謊稱自己在外頭有事,不敢去見他。

    其實陳子華早到單位上班了,就待在大樓五層自己的辦公室裡,從辦公室的後窗往下看,門邊花台工地已經亂成一團,修花台的民工和上班進門的職工擠在一起,圍着李副局長。

     “他下令我十分鐘内趕到。

    ”陳子華說。

     “你給他拖着,别急。

    ”沈達說。

     他站起身,悄悄走出會場。

    這裡開的是全市經濟分析會,市委市政府領導全數出場,坐于正面前排;下方數排是各部門負責官員的位置,每個出席者的座位上都擺有單位名牌,電業局的位置比較靠前,在第三排中部。

    沈達出會場,得經過旁邊四個位子才能走到過道,動靜不小。

    第三排座位上全是經濟部門官員,多半都跟沈達熟悉,他們側身讓沈達過去,有人往沈達身上拍了拍,還有人輕聲詢問:“急了?” 沈達點頭,做尿急狀。

     他出了會議室,奔電梯下樓,立刻上車趕回電業局。

    到達時,局大門處亂哄哄的,副局長李勇坤叉着腰站在花台邊,還在大發雷霆。

     李勇坤比沈達小幾歲,中等個兒,白淨臉,戴眼鏡,一副精明模樣。

    他生起氣來一張臉孔漲紅,脖頸處青筋暴漲,眼鏡後邊全是眼白,喊叫聲尖利,十足刺耳。

     其實沒什麼大事。

    局辦公大樓前邊有個小院子,院子靠大門處建有兩個花台,處于道路的兩側。

    花台是前兩年才修的,當時市裡搞精神文明建設檢查,本局修了這兩個花台以美化環境,夾道而建,高出地面一米左右,做成菱形狀,表面砌有瓷磚。

    沈達到任後,兩個花台讓他看了很不順眼,覺得傻大黑粗,土裡土氣,一左一右夾在通道兩邊,對車輛通行有所限制;而且管理不到位,花台上的花盆有的破損,有的塵土遍布,花長得不好,枯萎的花朵未能及時清除,這裡耷拉那個幹枯,不像個樣子。

     沈達評價:“品位真臭。

    這誰搞的?” 局裡大小幹部面面相觑,沒人敢接茬。

     原來花台是副局長李勇坤主持修的,其造型由李副局長親自設計,視為得意之筆。

     沈達公然嘲笑:“李副就這個水平啊?” 前些時候,市裡開展新一輪精神文明檢查,各單位做衛生,搞環境,不亦樂乎。

    局辦公室主任陳子華向沈達彙報相關準備時,沈達忽然想起那兩個花台。

     “拆了。

    ”沈達說,“兩個笨東西隻會減分,不會給咱們加分。

    ” 陳子華有些猶豫:“這時候能拆嗎?” 沈達說沒關系,這時候不是正該整頓環境嗎?本地有句老話,叫做“月子來月子去”,坐月子得的毛病,下回坐月子治。

    如今都是獨生子女,隻能坐一次月子,來了就沒法去。

    好在精神文明檢查經常搞,以前沒做好的,現在可以整改,有來有去沒問題。

     “局長要不要跟李副說一聲?”陳子華請示,“免得他不高興。

    ” 沈達眼睛一瞪,問陳子華隻怕李副不高興,不怕沈局不高興,是嗎? 主任尴尬,稱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于是堅決執行。

    陳子華叫來施工隊,安排拆除花台。

    施工隊昨天下午開始動手,派了幾個工人,開來一輛小貨車,把花台上的花盆一一搬上車運走,清理出施工面。

    沈達下班時經過大門口,特意在花台邊站了片刻,給陳子華和施工隊工頭下了幾條指令,要求拆了花台後整修路面,一進大門,寬敞亮堂。

     當時李勇坤也在辦公大樓裡,眼見得大門口動靜很大,他沒有露面,一聲不吭。

    為什麼昨天縮着不出頭,今天卻跳出來了?因為昨天沈達坐鎮本局,今天沈達不在,到市裡開會了。

    李勇坤會挑時間,知道上午市政府會議桌上有沈達一個牌子,沈局長動彈不得,必須坐在那個牌子後邊參與分析全市經濟,李副局長因此擁有足夠時間,可以充分發難,發一發心頭之火。

     沈達趕到時,李勇坤正在當衆訓斥陳子華。

    李副局長發難之初就傳喚陳子華了,限他十分鐘到場。

    陳子華不敢直接去頂槍子,躲在辦公室先給沈達報信,沈達吩咐他拖延時間,卻不料有好事者報稱陳子華早就到了,隻是躲避不出。

    李勇坤一聽,調門當即高出八度,當衆在手機裡厲聲呵斥,要陳子華立刻過來,否則跟他沒完。

    陳子華一看實在躲不過,無奈前去聽訓。

    李勇坤指着他吼叫,那模樣像是恨不得當場把他咬碎,吞下肚去。

     李勇坤自有其理由,道理不在這兩個花台當年是誰設計誰修造,也不在眼下究竟該拆不該拆,他隻咬住一條:在局領導分工裡,他負責了主要幾大塊,其中辦公室一塊是歸他分管的。

    局辦公室大動幹戈,拆花台整環境,搞得滿世界都是聲音,事前竟然不跟分管領導報告一句,李副局長一點都不知道,這麼幹也他媽太不像話了。

     陳子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能當衆把責任推給沈達,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沒給李勇坤事先報告,此時此刻,隻能耷拉着腦袋,乖乖挨罵,任李勇坤盡情發洩怒火。

     沒想到沈達竟然逃會,從市政府經濟分析會場直接殺回局裡。

    他的轎車開進局辦公樓大門時,在場者全都吃了一驚。

     他下了車,當即發問:“這是幹什麼?” 這時不能示弱,李勇坤立刻回應:“這花台怎麼回事?” 沈達就像沒聽到似的,眼睛不看李勇坤,隻看圍在花台邊看熱鬧的人們。

     “上班時間到了沒有?”他問,“都在這裡幹什麼?” 李勇坤喊:“拆花台是誰定的?為什麼不研究?” 沈達就是不理他,隻管其他人。

     “都給我走,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下令,“聽到沒有?” 花台邊看熱鬧的人群頓時作鳥獸散。

     然後沈達才轉過眼睛看李勇坤,對方站在一旁,渾身冒火。

     “原來李副局長不隻有壞脾氣,還會發脾氣。

    ”沈達嘲笑。

     “霸道!太霸道!太霸道!” 沈達毫不客氣,立刻給李勇坤扣兩頂大帽子:“李副身為局領導,親自聚衆鬧事?幹擾機關工作秩序?” 李勇坤大怒:“沈局長不要欺人太甚!” 沈達毫不含糊:“現在你給我走。

    到辦公室上班,不上班你就出去。

    ” 李勇坤跳起來了。

    陳子華适時把他扯住。

     “李副,李副别急。

    ”陳子華充當和事佬,“有話慢慢說。

    ” “說個屁。

    ”沈達當即呵斥,“都去上班。

    ” 他讓陳子華通知下午開局長會,有事下午會上說,現在不說,各自去工作。

    陳子華抓緊點,督促施工隊排除一切幹擾,今天上午務必把兩個花台全部拆除。

    李副局長沒事幹的話,可以搬張凳子,坐在這裡監工,确保工程質量。

     “李副你聽好,不許再鬧,敢的話你試試看,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達警告,“你有壞脾氣,你會發脾氣,我沒有嗎?試試吧,保證讓你沒脾氣。

    ” 沈達把手一招,他的轎車滑過來停在路旁,他頭也不回上車,關了車門就走。

     幾分鐘後回到市政府會議室,走進會場時,市長正在布置工作,與會者埋頭在筆記本上記錄。

    沈達穿過一個個座位,走向自己的位子,他的筆記本還攤在桌上,旁邊放着他的水筆和公文包,隻是桌前的“電業局”單位名牌不知被誰碰歪了。

     有一個人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輕聲詢問:“拉肚子?” 他一邊伸手去把名牌擺正,一邊笑着低聲回答,說海鮮不敢多吃。

     誰也不知道他剛去緊急滅了場火,把自己副手的脾氣修理了一番。

     沈達跟李勇坤的不和,從他到任之初就開始了,他來當局長的第二天,開全局中層幹部會議時,兩人就非常及時地較量過一場。

     那天的會議不隻是歡迎沈局長到任,還有實質性内容。

    其時本省電力系統出了幾場事故,省公司要求各地加強生産安全。

    沈達雷厲風行,到任第二天就安排部署。

    由于事情比較多,任務很具體,加上沈達剛剛走馬上任,局裡有些情況尚不熟悉,會上一邊詢問了解,一邊調度安排,格外多用了時間。

    會議一直開到中午,下班時間過了,事情才大體安排清楚。

     沈達說:“還得拖大家一點時間。

    ” 他自稱要發表重要講話,如今大領導無論說什麼,人們都稱重要。

    他一個市級電業局長,說的話讓外頭的人聽一點都不重要,在本局裡應當還算重要;因為此間他最大,第一把手,對一局工作負有全面及首要責任。

    今天是他就任之後第一次發表重要講話,所以不妨多用點時間,講一講想法、提一提要求,下班時間已過,讓大家餓着肚子聽一聽,可能有助于加深印象。

     于是就重要了半個小時。

    沈達剛剛到任,所謂“下車伊始,哇啦哇啦”,這種時候能講得多重要?他自己和大家都心裡有數。

    但是他決定要講,大家就得耐心坐着聽,這種講話可能沒有更多實際意義,卻有象征意味,表明了此後的權力所在,包括話語權在哪裡。

    沈達講了半個小時,大家餓了,卻也還沒餓壞,恰到好處,那就到此為止。

     想不到李勇坤還有話,沈達剛說完話,還沒宣布散會,李勇坤副局長張嘴,稱自己有一點補充。

     “你補充什麼?”沈達問。

     他說關于那件工作,安全生産的。

     沈達說,安全生産剛才研究了,李勇坤已經發表過意見,然後他沈局長在講話裡已經做了全面布置,這就夠了,按照他說的去做就行,不需要李副局長再做補充。

     李勇坤堅持:“有幾點還是應該強調一下。

    ” 沈達說:“不必。

    ” 他臉上帶笑,卻寸步不讓。

    當着大家的面,他說今天不是不給李副局長面子,是要讓大家包括李副局長了解他。

    他到本局任職之前,已經聽說過這裡的一些情況,知道李副局長是有名的“補充一點”。

    據說前任孫局長講完話後,李副都要“補充一點”,有時候補充得比孫局長還全面。

    他覺得這是壞脾氣,不好,李副局長的壞脾氣應當改一改。

    從現在起,他講話之後,李副就不必補充了。

     李勇坤頓時臉色異常難看,毫無疑問,沈達這是故意給他難堪。

    正副職之間盡管權力有别,畢竟也屬搭檔,需要配合工作。

    第一把手再霸道,通常也得多少顧及一下副手,不能傷得太深。

    如果沈達不喜歡李勇坤“補充一點”,他盡可在私下裡交代,不必當着全體中層幹部的面如此公然表示,這樣子讓李勇坤還有什麼威信,在幹部職工面前怎麼擡得起頭來? 他不服,當衆抗辯:“沈局長得讓人說話。

    ” “以後再說,現在吃飯。

    ” 沈達理都不理他,當即宣布散會。

     沈達一向有老大之風,一朝權力在手,說話算話,都得聽他的,行事霸道,這不奇怪。

    但是一上任就如此修理李勇坤,也顯得太過分、挺異常,有些不講理了。

     李勇坤不是一粒軟柿子,并非全無來曆。

    他是省城人,出自名牌院校,有碩士學位,到本市電業局工作後,得益于一些特殊機緣,上升迅速,幾年前提為副局長,是當時本省電力系統最年輕的處級幹部。

    這人年輕氣盛,自恃水平高,口才好,好表現,喜歡發表意見,經常要“補充一點”。

    他也确實能說,無論談什麼,都是一二三四,頭頭是道,讓他人相形見绌。

    沈達之前,本市電業局長姓孫,是從省公司派下來的,年紀大,身體不好,人也比較老實,到本市任職就是過渡一下,沒打算幹長;因此對李勇坤比較放縱,李勇坤想要什麼就給什麼,局裡主要工作都交李分管,自己樂得清閑。

    幾年下來,孫局長成了擺設,李副局長倒成了事實上的局長。

    到了省公司和齊總對本系統中層幹部大洗牌時,孫局長以身體不好,下基層多年,家庭有困難為由,要求調回省城。

    李勇坤也全力活動,謀求孫走己接,得以扶正,接掌大權。

    但是由于這些年本局工作實績不佳,在全省各地名列于後,人們對李有不同看法,認為他長于空談,并不實幹;加上沈達冒出來,主動請纓回鄉任職,局長位子最終歸了沈達。

    李勇坤隻好屈守副位,繼續“補充一點”。

     卻不料沈達毫不客氣,一上任就主動修理,連“補充”權都要剝奪,李勇坤當然異常郁悶。

    沈達譏諷李勇坤壞脾氣,他自己那脾氣确實也稱不上好。

    李勇坤碰上沈達也算倒楣,從第一天開始,他在局裡緘默不語,再也不事“補充”,對他這種好表現且早就慣于表現者來說,真是比死還難受。

     所以這一天他選擇了一個小小的拆花台事項,趁着沈達不在之際發難,以大發脾氣一掃壓抑,讓局裡大小見識一下他的話語權。

    可惜他的判斷有所失誤,沈達居然從重要會議現場溜号,跑回局裡鎮壓。

    他滿肚子火還沒洩出來,就給當衆壓了回去。

     那天上午,沈達回市政府繼續開會後,李勇坤沒有再鬧,因為觀衆已經四散,自己鋒頭受挫,很難再整旗鼓;而且沈達已經發令下午開局長會,他可以到那裡去說,不好繼續在門口鬧騰。

     沈達沒有食言,當天下午召集班子成員開局長辦公會。

    班子人員除沈達和李勇坤,還有一位林副局長,一位趙副調研員和辦公室主任陳子華。

    林副局長是外線技術人員出身,資曆不淺,當副局長的時間比李勇坤還早,但是人比較随和,不争不搶,風頭都讓給李勇坤。

    趙副調研員早先也是副局長,因為年齡将滿,轉任非領導職務,除了開會到場,已經不太來單位上班。

     李勇坤做了準備,要在當天下午的局長會上再次發難,猛烈追究沈達憑什麼不讓他管理分管部門的工作,讓他什麼都不知道。

    沒想到沈達根本不給他機會。

    沈達提都不提早上的事情,似乎花台拆了,事情就過去了,無需解釋,不必再說。

    沈達在會上宣布一項安排,是本局幾位領導的分工調整。

    沈達剛到任時,曾在幹部會議上宣布局長們的分工暫時不變,待他了解一段工作,熟悉情況之後再做調整。

    這一天他說,經過這一段了解,情況已經熟悉,可以調整一下分工。

     他把李勇坤目前分管的事務全部解除,一部分交給林副局長,另一部分則交給即将退休的趙副調。

    說是讓兩位多承擔一點責任,兩位都是老資格領導,這些事以前都管過,經驗豐富,駕輕就熟,沒有什麼問題。

    李勇坤被解除具體管事權之後幹什麼呢?沈達給了他一個古怪虛名,叫做“協助局長分管全面工作”。

     李勇坤當即跳起來,當衆拍桌子,又喊出早上那句話:“沈達你欺人太甚!” 沈達指着陳子華,讓他做記錄:“把李副局長這句話寫下來。

    注明情況:目無領導,當衆拍桌子吼叫。

    ” 李勇坤在氣頭上,本就年輕氣盛,其時更難冷靜,他擡手在桌子上狠狠又是一拍。

     “我怕你什麼!”他再吼叫。

     沈達冷笑道:“夠了,隻需要你一下,第二下就多餘了。

    ” 他宣布散會。

    李副局長一天兩鬧,上午鬧機關大門,下午鬧局長會場,大家耳聞目睹,人人都可作證。

    他會立刻向省公司報告,提請上級嚴肅處理。

     李勇坤當即起身離開,沒有片刻耽擱,叫上車子,直奔省城。

     當天晚上,将近十二點了,有人從省裡給沈達打來電話。

     “還沒休息嗎?” 沈達笑道:“等你電話呢。

    ” “騙人。

    ” 沈達讓對方小心,他确實很會騙人,特别會騙女孩子。

    從初中開始早戀,這麼多年了,上當受騙的女孩不計其數,隻要願意,他總能騙到她們,簡直如有天賦。

    這麼多年了,隻有一個人他不會,也不想騙,就是小秦。

     “因為看不上。

    ”對方語含哀怨。

     “是太看重了。

    ”沈達說。

     “真的嗎?” “假的。

    ”沈達說,“其實做夢都想。

    ” 打電話的是小秦,秦小萌,齊斌總經理的女秘書。

    當天晚上沈達稱自己在等她的電話,這不是謊話,他知道她一定會找他,因為李勇坤去了省公司。

     小秦說:“齊總讓我問你到底怎麼回事。

    ” 下午李勇坤鬧局長會時,沈達宣布自己将立刻向省公司彙報,請求上級嚴肅處理。

    他其實隻是在恐吓對方,逼迫對方到省裡去鬧。

    待李勇坤一走,他不吭不聲,毫無反應,靜觀其變,根本沒給誰打電話。

    李勇坤号稱精明,什麼都能“補充一點”,卻被沈達算得準确無誤,腦子一熱直奔省公司去。

    下午那個時分動身,到省公司得在晚飯之後,他會直撲齊總經理的辦公室。

    全公司都知道齊總以公司為家,晚間應當可以在辦公大樓裡找到她。

    如果齊總有事,李勇坤就得在齊總辦公室的等候室裡待上一兩個小時,然後才可以面見老總。

    他見老總會幹什麼?告沈達的狀,為自己辨白。

    沈達很願意他這般激動,從會場上沖出去,長驅三百餘公裡,一頭撞進省公司老總的辦公室。

    這個時候齊總應當什麼都不知道,茫茫然不知所以,這樣的話印象将尤其深刻。

     果然,齊總印象異常深刻。

    李勇坤居然在總經理辦公室裡放聲大哭,當着秘書小秦的面,哭得像無緣無故在幼兒園裡挨了壞同學一頓暴打。

     齊斌極其惱火,吩咐小秦連夜給沈達打電話,了解究竟怎麼回事。

    沈達不搶先向省公司彙報,有意後發制人,等的就是這個電話。

     他把當天的兩件事情告訴了小秦,稱自己原先打算在内部處理,沒想驚動上級。

    李勇坤自己捅上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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