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捕頭已經走了很長時間,王洵兀自呆坐在胡床上,對着錦盒裡的免死鐵券愣愣出神。
“行了,别看了。
再看,它也是塊鐵片片,變不成金的!”看不慣王洵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雲姨笑着伸出手指,照着他腦門戳了一記。
“啊!”王洵猛然驚醒,本能地伸出雙臂,将裝着免死鐵券的錦盒牢牢護在了懷裡。
這個動作令雲姨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低聲數落道:“看你那沒出息的樣。
抱着鐵券幹什麼,誰還能搶了你的?況且這東西,也就吓唬吓唬姓孫的那個鄉巴佬,真的惹下什麼大麻煩來,未必能起得了什麼作用!”
見王洵臉上依舊寫滿了不相信的意味,她笑了笑,繼續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你以為這東西真的什麼災都能擋麼?隔壁你程叔祖家當年這東西有三塊,一塊是高祖欽賜,另外兩塊是太宗欽賜,到了天後當政,還不是說滅族就滅族了?我以前不讓你知道,是怕你仗着它在,闖出難以彌補的大禍來。
這東西,是咱們王家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往外拿,萬一拿出來後還起不到作用,那王家就徹底萬劫不複了!”
“嘿嘿,嘿嘿!”王洵被數落得隻剩下傻笑的資格。
放下鐵券,起身走到雲姨身後,輕輕替庶母按捏肩膀,“不是還有您在麼?您就是咱們王家的第二塊鐵券。
有您在,誰也不能拿王家怎麼樣!”
這話倒是他的肺腑之言,雖然明顯帶着拍馬屁的意味。
今天事情,給他的震驚實在太大了。
首先,他沒想到,自己家裡還藏着“免死鐵券”這種寶貝。
其次,他更沒想到的是,先前把自己和馬方兩個吓得六神無主的大劫,居然被雲姨用五十兩銀子就給輕飄飄地應付了過去。
而雲姨在與孫捕頭說話時的表現,更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
其中威逼、利誘、脅迫、安撫等諸多手段一一使來,花樣百出,王洵雖然一直自覺心機在長安城中能排得上号,今日跟雲姨一比,才知道自己平時玩的那些東西有多麼的幼稚。
“小馬屁精!”雲姨一巴掌将王洵的手指拍開,臉上的表情又是憐惜,又是無奈,“我能看顧得了你幾時?平素我督促你上進,你總嫌我啰嗦。
這回知道厲害了吧?一個衙門裡的捕快,就能讓你六神無主。
有道是滅門的太守,破家的縣令。
如果頭上沒個實在的官帽做遮擋,即便家業再大,錢财再多,一場官司下來,就全得變成别人的!”
“我以前不是閱曆淺麼?”剛剛欠了雲姨一份大人情,王洵不敢出言頂撞,讪讪笑了笑,低聲服軟。
“這回受到教訓了吧!”雲姨慢慢站起身,苦笑着搖頭,“半大小子,總以為自己是天底下第一聰明人。
大人的話全當耳旁風。
什麼時候遭了罪,什麼時候就想起大人的囑咐來。
到了那時候,一切也都晚了,後悔藥都沒地方買去!”
“嘿嘿,嘿嘿!”王洵像小時候一樣寸步不離地跟在庶母身後,隻是傻笑。
雲姨走了幾步,見王洵還是像尾巴般粘在自己身後,隻得又回過頭來,笑着數落道:“你跟着我幹什麼?還不趕緊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那孫捕頭不是說了麼?萬年縣衙門也是奉命行事,真正想對你們下手的人是誰,張縣令自己恐怕都不太清楚!”
“所以,所以我才希望姨娘再給指點一二啊!”王洵撓了撓後腦勺,可憐巴巴地說道。
“你啊,讓我怎麼說你!”雲姨擺脫不了他,又不能真的任他出了事被衙門抓走,隻好又轉過身,走到胡床前重重坐好。
“首先,你得給姨娘交個實底兒,最近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沒有?”
“傷天害理的事情肯定沒做過。
但要是較真兒的話,雞蛋裡挑骨頭,總是能挑出些毛病來!”王洵想了想,低聲抱怨……
“沒骨頭,還有人堵上門來挑麼?怕是蒼蠅不叮沒逢的雞蛋吧?”見王洵還在抵賴,剛才在外人面前還像老母雞護雛一樣護着王洵的雲姨登時換了一副截然相反的面孔,冷笑着追問。
“硬,硬要挑的話,怕是,怕是能挑到一點兒!”被雲姨看得心裡發虛,王洵隻好實話實說,“除了您老交到我手上的那些産業,孩兒最近兩年還放了些印子錢出去,這個恐怕您也是知道的。
此外,去年渭河發水,趁着有些莊戶人家日子沒法過下去,低價吃進了一批地,這個,您老估計心知肚明。
還有,就是偶爾幫人打個架,鬧市上賽個馬之類的了。
但逼死人的事情,孩兒真的沒幹過!”
“這麼說,剛才孫捕頭提及的案子,你都有牽連了?”雲姨歎了口氣,滿臉疲倦。
“孩兒剛才跟孫捕頭說的,基本都是實話。
當然,盡量把自己的責任說小了點兒!”王洵點點頭,滿臉委屈。
“你啊,真是做纨绔都做不好!”雲姨氣氛不過,又狠狠戳了他一指頭,“這不是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