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兒,為師已到練功的時候了,你陪畢賢侄談談吧!”
呂兆熊自然聽得出師傅話中之意,答應一聲,便和畢玉麟一起退出靜室。
路上,呂兆熊笑道:
“兄弟這幾年來,屢蒙家師差遣,也時常在江湖走動,但說來慚愧,兄弟從沒聽人說過天門派。
”
畢玉麟笑道:
“小弟這一派,每代隻傳一人,從沒在江湖上走動,呂兄自然不會聽人說起的了。
”
呂兆熊乘機道:
“雙龍堡主去年在落成大典上,據說一招之間,就擊敗少林明心大師、武當青峰道長、峨嵋抱經子等七位高手,武功之高,震駭江湖。
這一年來,雙龍堡氣焰萬丈,原來他武功就是從畢兄師門的一冊秘笈上學成,那麼畢兄蒙令師垂青,對屋傳授武功,不知和雙龍堡主如何?”
畢玉麟隻要說起天門派,就會想到不肯收自己為徒,而又要自己繼承天門道統的對屋老人,同時也會浮起他的諄諄告誡,不準自己對任何人多說天門派的事。
此刻呂兆熊出言相詢,畢玉麟想起師傅告誡,不由心頭一凜,忙道:
“當日先師隻傳了小弟内功入門口訣,對本門武學,隻說了一個大概情形,第二天清晨,就震落銀針而死。
,”
呂兆熊不信的道:
“那麼畢兄如何叫得出那丫頭的招式!”畢玉麟道:
“那是小弟師門中獅、虎、龜、蛇、日、月、花、果八式,如今閻伯修卻把它改稱做”
雙龍八式”,先師當日曾概要說過,小弟是以認得出來。
”
呂兆熊察言觀色,覺得畢玉麟所說的也确似實情,試想傳授的人,武學最深,被傳的人,天份最高,一夜工夫,除了傳授入門口訣之外,高深武學,自然隻能擇要說個概略,心中倒也深信不疑。
兩人邊談邊走,呂兆熊把他送回下榻的書齋,在院落前面站定,拱手道:
“畢兄請回,兄弟還須去瞧瞧柏總管的傷勢。
”
畢玉麟道:
“呂兄有事,盡管請便。
”
呂兆熊綠衣飄忽,轉身朝外走去。
畢玉麟剛剛跨入月洞門,吟香早已迎了出來,一雙盈盈秋波,瞟着他笑道:
“少爺你回來了,見過老莊主啦?”
她粉靥含春,顯得十分親切。
畢玉麟點點頭,緩步踱進布置精緻的小客室,才一坐下,吟香捧着一碗香茗,放到他身邊幾上,俏聲道:
“少爺請用茶。
”
她一天時光,就改變了稱呼,把“少俠”稱作了“少爺”!
畢玉麟隻覺吟香不僅生性婉變,而且善解人意,侍候得無微不至,連忙笑道:
“多謝姑娘。
”
吟香颔首道:
“少爺怎的和小婢客氣起來,小婢能得少爺的提攜,侍茶奉飯,原是份内之事,即使終身為奴,任恁打罵,小婢也心甘情願,就是少爺不可再和小婢客氣了。
”
她委婉說來,面容嬌柔,吐屬溫文,言詞之中,更真情畢露,使人情不自禁會從心底油然生起愛憐之念!
畢玉麟心頭猛然一凜,連忙移開目光。
吟香接口笑道:
“快中午啦,小婢替少爺吩咐廚下準備,不知少爺要吃些什麼?”
畢玉麟道:
“随便。
”
吟香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想,笑道:
“那麼小婢替少爺點幾個菜吧!”
說着,嬌軀輕扭,如飛而去。
一會工夫,吟香身後跟了一個老妪,提着食盒進來。
吟香放好碗筷,打開蓋子,一件件放到桌上,老妪走後,又替畢玉麟裝好了飯,嬌笑道:
“少爺嘗嘗小婢點的菜,合不合口味?”
畢玉麟隻見眼前放着熱騰騰的七八盤菜肴,舉筷一嘗,竟然無不美味可口,好吃已極,不由連聲誇贊。
吟香瞧他連連說好,贊不絕口,好像比她自己吃到美味,還要高興,抿着小咀,心頭充滿了說不出的喜悅。
飯後,畢玉麟喝了兩口茶,負手踱出庭前,隻覺輕風徐來,花氣襲人,心神為之一暢,不由緩緩跨出圓洞門,漫步朝一條碎石小徑上走去!
一個人信步徐行,漸漸從腦際想起這一日來的情形!他雖是涉世未深,沒有什麼江湖閱曆,但也開始感到這座黃鐘别府,好似另有一種神秘氣氛。
諸如:深山僻谷之中,蓋着這大一所莊院,而且一切起居,無不富埒王候,根本不像是歸隐山林的高人逸士。
尤其吟香昨晚那種吞吞吐吐不敢說的情形,再和今天雙龍二嬌的語氣一合,好像黃鐘别府果然另有隐密……
正在思付之間,忽然聽到一陣絲竹玄管之聲,遠遠傳來,腳下不知不覺的順着碎石小徑走去!
修篁深處,别有院落,那是一幢三檻雅軒,悠揚的絲竹之聲,就是從遼裡傳出!
哦,還有一個嬌脆的女子聲音,依着樂曲,曼聲輕歌!
畢玉麟循聲瞧去,隻見三檻雅軒前面的石階上,坐着一個上身赤膊,隻穿一條青花緞褲的老人!
這老人一身細皮白肉,生得又肥又胖,大腦袋上梳着一條白辮子,十分短小,垂在腦後,最多也隻有一尺來長,略一顧盼,小辮子在腦後晃動,看去十分滑稽。
他右手執一把純銀小酒壺,左手托着一隻純銀小酒杯,自斟自酌,小酒杯銜在口上好像隻是沾沾咀唇,喝得極少。
他身邊圍着四個青衣使女,玄管雜陳,其中一個卻執着一方繡帕,歌喉宛轉,曼聲輕唱。
時候雖當春初,但山中氣候,還是和嚴冬一樣,這白胖老人,一面在檐前納日,一面卻赤着上身,要是換了普通人,不凍僵了才怪,他卻左顧右盼,眯着一雙老色眼,悠然自樂,大笑道:
“醇酒美人!醇酒美人,酒越醇越好,人當然也越美越好,哈哈哈哈!
畢玉麟瞧得暗暗奇怪,這老頭兒,不知又是黃鐘别府的什麼人?瞧他這般恣情享樂,瘋瘋颠颠的!
正是思忖之間,隻覺自己衣袖,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