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把手上那隻朱紅小木箱,放到膝蓋頭上,随着打開箱蓋,斜斜豎起。
原來這小木箱和女人用的梳妝箱差不多,蓋子反面是一面磨得雪亮的銅鏡,這一斜斜豎起,正好照着臧瘋子的面孔。
畢玉麟瞧得好生奇怪,不知他要做些什麼?就是伺候他的使女們,敢情平日也隻瞧他把小木箱視如珍寶,誰也不知道裡面放着什麼,是以全都睜大眼睛,好奇的瞧着。
臧瘋子豎起箱蓋,裡面還蓋着一塊比箱子略小的木闆,他向左掀起,那木闆原來和箱口相連,他翻起木闆,就平正的連在箱口左邊。
木闆上還夾着一本羊皮小冊子。
臧瘋子攤開封面,手指瞧着口水,聚精會神,一頁一面的翻去。
畢玉麟坐在他邊上,當然瞧得清楚,隻見他翻着的那本冊子上面,畫着許多人的面孔,男女老幼,妍媸胖瘦,幾乎各型俱全。
臧瘋子翻了一陣,突然掩起,怒喝:“滾,滾,老夫不要看到你們,老夫看得煩了!”
畢玉麟方自一愕,隻見臧瘋子兩隻水泡眼,一陣轉動,指着一個使女,裂嘴笑道:
“就是你,就是你好了,快站出來,給老夫站出來。
”
那使女不知他為什麼要自己站出去,但她們是奉命伺候他來的,當然不敢違拗,目露驚疑,款款的走到他指定的地方站停。
臧瘋子喜道:
“好,就這樣,現在别動了!”
他翻轉那塊木闆之後,箱中裝着十來個小磁瓶,此時話聲一落,立即伸手取出一隻磁瓶,打開瓶蓋,用指甲挑了少許,放入掌心,然後兩手揉了幾下,就往臉上抹去!他一邊擡頭瞧瞧那個使女,一面又在鏡中瞧瞧自己,兩手動作,異常熟練,不停地在箱裡掏摸,換個磁瓶。
畢玉麟、吟香和其他幾個使女,簡直看得呆了!”
這一瞬工夫,臧瘋子又圓又胖的臉上,漸漸變成了一個鵝蛋臉!漸漸,鳳眼,桃腮,尖挺的鼻梁,菱角似的小嘴……
他變了!變得和那個站在他面前的使女,幾乎一模一樣!
“啊!”大家不約而同的嬌聲歡呼,由衷的贊美!但就在大家歡呼出聲的一刹那,臧瘋子雙手在臉上一陣亂抹,怒喝道:
“老夫豈是你們笑得的?”
這一陣亂抹,把堪堪化妝成的一張俏麗面孔,登時抹成了大花臉!
幾個使女平日和他笑慣了,這會瞧到他這付模樣,更笑得花枝招展!
藏瘋子怒不可遏,拿起那本羊皮小冊子,朝畢玉麟遞去,大喝道:
“這個給你!”
畢玉麟聽得一怔,遲疑了一下。
臧瘋子嗔目喝道:“要命就拿去!”
吟香慌忙接過,一面低笑道:
“畢少俠,這是老爺子送給你的咯,小婢……”
臧瘋子沒等她說完,一手從箱子抓起七八個小磁瓶,喝道:
“還有,這也給你。
”
吟香一起接過,捧在手上。
臧瘋子一陣縱聲大笑,喃喃的道:
“要命的拿去,他果然拿了,哈哈哈哈!”
說着,捧起小木箱,頭也不回的大步往屋裡走去,幾個使女也忙不疊的跟在他身後走去。
轉眼之間,檐前隻剩了畢玉麟兩人,吟香羞澀地喊道:
“少爺,我們回去吧!”
畢玉麟心裡有點惘然,他對臧瘋子起了無限同情,瘋子!夭底卞隻有瘋子,才不失赤子之心!
兩人踏着草地,走上碎石小徑,吟香朝四面張望了下,低聲道:
“少爺,你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吧,别讓人家瞧到了。
”
畢玉麟皺眉道:
“我怎好要一個瘋子的東西?”
吟香急道:
“少爺,這是他自己送給你的呢,據小婢猜想,這是一冊易容的書,對少爺行走江湖,大是有用,所以小婢鬥膽給你收下來了,你就……”
畢玉麟不待她說完,點頭笑道:
“好吧,你替我收着,也是一樣。
”
吟香低應一聲,很快的把一本小冊子和七八個小磁瓶一起塞進懷裡。
“哦……少爺……”畢玉麟回頭瞧去,吟香紅着臉,輕聲道:
“方才他把少爺當作少莊主……那可不是呂少莊主,少爺在呂少莊主面前,最好不要提起。
”
畢玉麟聽得又是一怔,黃鐘别府的人,都叫呂兆熊少莊主;但臧瘋子口裡的“少莊主”
卻又不是呂兆熊,那麼難道這裡另外還有一位少莊主不成?心中想着,不由奇道:
“那麼他口中的少莊主是誰?”
吟香作難的道:
“少爺,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這已經很明顯的表示,黃鐘别府果然有着許多隐密!
吟香不敢說的原因,是自己還是不知道的好,進一步退想,該是自己知道得大多,可能會有麻煩。
畢玉麟雖是初入江湖,涉世未深,但他還是極頂聰明的人,這一天來的情形,已使他心中起了疑團,吟香的口氣,那會聽不出來?可是心中的疑團卻更深了一層。
吟香跟在他身後,見他沒有作聲,忍不住幽幽的道:
“少爺,你……你不是生小婢的氣吧?小婢實是為了少爺好!”
畢玉麟早已察覺吟香處處都向自己,這就點點頭,溫言道:
“這個我知道。
”
于是。
兩人默默的走着,都沒有說話,回到院中,隻見一名青衣使女,鵲立階前,一眼瞧到畢玉麟,急忙行下禮去,口中說道:
“婢子奉少莊主命,禀上畢少俠,少莊主因方才來了幾位遠客,須在前廳招待,不克分身奉陪,畢少俠初來路徑不熟,如果想到附近走走,隻管吩咐吟香帶路好了。
”
畢玉麟笑道:
“呂兄既有外客,自己兄弟何須客氣,倒勞姑娘久候了。
”
那使女站在邊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隻是朝畢玉麟直瞟,低笑道:
“畢少俠好說!”說完便自躬身退下,轉過身子,卻朝着吟香抿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