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弧冀馬之盛充牣在昔;又賊衍惡積禍盈,勢不能久,子弟闇悖,釁逆已彰,亂亡之兆,灼然可見。
兼弱有徵,天與不遠,大同之機,宜須蓄備。
昔漢帝力疾,討滅英布;高皇臥病,親除顯達。
夫以萬乘之主,豈忘宴安,實以侵名亂正,計不得已。
今宜慕二帝之遠圖,以肅寧為大任。
然頃年以來,東西難寇,艱虞之興,首尾連接,雖尋得翦除,亦大損財力。
且飢饉之氓,散亡莫保,收入之賦不增,出用之費彌眾,不愛力以悅民,無豐資以待敵,此臣所以夙夜懷憂,悚息不寧者也。
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
」故曰:財者,非天不生,非地不長,非時不成,非人不聚。
生聚之由,如此其難;集人守位,若此之重。
興替之道,焉可不慮。
又古者使民,歲不過三日,食壯者之糧,任老者之智。
此雖太平之法,難卒而因;然妨民害財,不亦宜戒!今墉雉素修,廄庫崇列。
雖府寺膠塾,少有未周,大抵省府粗得庇憩理務,諸寺靈塔俱足緻虔講道。
唯明堂辟雍,國禮之大。
來冬司徒兵至,請籌量減徹,專力經營,務令早就。
其廣濟數施之財,酬商互市之弊,凡所營造,自非供禦切須,戎仗急要,亦宜微減,以務阜積,庶府無橫損,民有全力。
夫食土簋而媯德昭,寢卑室而禹功盛,章臺麗而楚力衰,阿宮壯而秦財竭,存亡之由,灼然可睹。
願思前王一同之功,畜力聚財,以待時會。
靈太後銳於繕興,在京師則起永寧、太上公等佛寺,功費不少,外州各造五級佛圖,又數為一切齋會,施物動至萬計。
百姓疲於土木之功,金銀之價為之踴上,削奪百官事力,費損庫藏,兼曲賚左右,日有數千。
澄故有此表。
雖卒不從,常優答禮之。
政無大小,皆引參決。
澄亦盡心匡輔,事有不便於民者,必於諫諍,雖不見用,殷勤不已,內外鹹敬憚之。
神龜二年薨,年五十三。
賻布一千二百匹、錢六十萬、蠟四百斤,給東園溫明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大鴻臚監護喪事,詔百僚會喪;〔一一〕贈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太尉公;加以殊禮,備九錫,依晉大司馬、齊王攸故事;諡曰文宣王。
澄之葬也,兇飾甚盛。
靈太後親送郊外,停輿悲哭,哀動左右。
百官會赴千餘人,莫不歔欷。
當時以為哀榮之極。
第四子彜襲。
彜,字子倫,繼室馮氏所生,頗有父風。
拜通直散騎常侍。
及元叉專權,而彜恥於託附,故不得顯職。
莊帝初,河陰遇害,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青州刺史。
諡曰文。
子度世,襲。
武定中,金紫光祿大夫。
齊受禪,爵例降。
彜兄順,字子和。
九歲師事樂安陳豐,初書王羲之小學篇數千言,〔一二〕晝夜誦之,旬有五日,一皆通徹。
豐奇之,白澄曰:「豐十五從師,迄于白首,耳目所經,未見此比,江夏黃童,不得無雙也。
」澄笑曰:「藍田生玉,何容不爾。
」十六,通杜氏春秋,恒集門生,討論同異。
于時四方無事,國富民康,豪貴子弟,率以朋遊為樂,而順下帷讀書,篤志愛古。
性謇諤,淡於榮利,好飲酒,解鼓琴,能長吟永歎,吒詠虛室。
世宗時,上魏頌,〔一三〕文多不載。
起家為給事中。
時尚書令高肇,帝舅權重,天下人士,望塵拜伏。
順曾懷刺詣肇門,門者以其年少,答雲「在坐大有貴客」,不肯為通。
順叱之曰:「任城王兒,可是賤也!」及見,直往登床,捧手抗禮,王公先達,莫不怪慴,而順辭吐傲然,若無所睹。
肇謂眾賓曰:「此兒豪氣尚爾,況其父乎!」及出,肇加敬送之。
澄聞之,大怒,杖之數十。
後超轉中書侍郎,俄遷太常少卿。
以父憂去職,哭泣嘔血,身自負土。
時年二十五,便有白髮,免喪抽去,不復更生,世人以為孝思所緻。
尋除給事黃門侍郎。
時領軍元叉威勢尤盛,凡有遷授,莫不造門謝謁。
順拜表而已,曾不詣叉。
叉謂順曰:「卿何謂聊不見我?」順正色曰:「天子富於春秋,委政宗輔,叔父宜以至公為心,舉士報國,如何賣恩,責人私謝,豈所望也!」至於朝論得失,順常鯁言正議,曾不阿旨,由此見憚。
出除平北將軍、恒州刺史。
順謂叉曰:「北鎮紛紜,方為國梗,桑乾舊都,根本所繫,請假都督,為國捍屏。
」叉心疑難,不欲授以兵官,謂順曰:「此朝廷之事,非我所裁。
」順曰:「叔父既握國柄,殺生由己,自言天之歷數應在我躬,何得復有朝廷也!」叉彌忿憚之。
轉為安東將軍、齊州刺史。
順自負有才,不得居內,每懷鬱怏,形於言色,遂縱酒歡娛,不親政事。
叉解領軍,徵為給事黃門侍郎。
親友郊迎,賀其得入。
順曰:「不患不入,正恐入而復出耳。
」俄兼殿中尚書,轉侍中。
初,中山王熙起兵討元叉,不果而誅,及靈太後反政,方得改葬。
順侍坐西遊園,因奏太後曰:「臣昨往看中山家葬,非唯宗親哀其冤酷,行路士女,見其一家七喪,皆為潸然,莫不酸泣。
」叉妻時在太後側,順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伏元叉之罪,使天下懷冤!」太後默然不語。
就德興反於營州,使尚書盧同往討之,大敗而返。
屬侍中穆紹與順侍坐,因論同之罪。
同先有近宅借紹,紹頗欲為言。
順勃然曰:「盧同終將無罪!」太後曰:「何得如侍中之言?」順曰:「同有好宅與要勢侍中,豈慮罪也。
」紹慚,不敢復言。
靈太後頗事妝飾,數出遊幸。
順面諍曰:「禮,婦人夫喪,自稱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被綵。
陛下母臨天下,年垂不惑,過甚修飾,何以示後世?」靈太後慚而不出。
還入宮,責順曰:「千裡相徵,豈欲眾中見辱也!」順曰:「陛下盛服炫容,不畏天下所笑,何恥臣之一言乎?」
初,城陽王徽慕順才名,偏相結納。
而廣陽王淵姦徽妻于氏,大為嫌隙。
及淵自定州被徵,入為吏部尚書,兼中領軍。
順為詔書,辭頗優美。
徽疑順為淵左右,由是與徐紇間順於靈太後,出順為護軍將軍、太常卿。
順奉辭於西遊園,徽紇侍側,順指之謂靈太後曰:「此人魏之宰嚭,魏國不滅,終不死亡。
」紇脅肩而出。
順遂抗聲叱之曰:「爾刀筆小人,正堪為幾案之吏,寧應忝茲執戟,虧我彜倫!」遂振衣而起。
靈太後默而不言。
時追論順父顧託之功,增任城王彜邑二千戶,又析彜邑五百戶以封順,為東阿縣開國公。
順疾徽等間之,遂為蠅賦曰:
餘以仲秋休沐,端坐衡門,寄想琴書,託情紙翰,而蒼蠅小蟲,往來床幾,疾其變白,聊為賦雲:
遐哉大道,廓矣洪氛。
肇立秋夏,爰啟冬春。
既含育於萬性,又芻狗而不仁。
隨因緣以授體,齊美惡而無分。
生茲穢類,靡益於人。
名備群品,聲損眾倫。
欹脛纖翼,紫首蒼身。
飛不能迥,聲若遠聞。
點緇成素,變白為黑。
寡愛蘭芳,偏貪穢食。
集桓公之屍,居平叔之側。
亂雞鳴之響,毀皇宮之飾。
習習戶庭,營營榛棘。
反覆往還,譬彼讒賊。
膚受既通,譖潤罔極。
緝緝幡幡,交亂四國。
於是妖姬進,邪士來,聖賢擁,忠孝摧。
周昌拘於牖裡,天乙囚於夏臺。
伯奇為之痛結,申生為之蒙災。
鴟鴞悲其室,採葛懼其懷。
小弁隕其涕,靈均表其哀。
自古明哲猶如此,何況中庸與凡才。
若夫天生地養,各有所親。
獸必依地,鳥亦憑雲。
或來儀以呈祉,或自擾而見文。
或負圖而歸德,或銜書以告真。
或夭胎而奉味,或殘軀以獻珍。
或主皮而興禮,或牢豢以供神。
雖死生之異質,俱有益於國人。
非如蒼蠅之無用,唯構亂於蒸民。
遂屬疾在家,杜絕慶弔。
後除吏部尚書,兼右僕射。
及上省,登階向榻,見榻甚故,問都令史徐仵起。
仵起曰:「此榻曾經先王坐。
」順即哽塞,涕泗交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換之。
時三公曹令史朱暉,素事錄尚書、高陽王雍,雍欲以為廷尉評,頻請託順,順不為用。
雍遂下命用之,順投之於地。
雍聞之,大怒,昧爽坐都廳,召尚書及丞郎畢集,欲待順至,於眾挫之。
順日高方至,雍攘袂撫幾而言曰:「身,天子之子,天子之弟,天子之叔,天子之相,四海之內,親尊莫二,元順何人,以身成命,投棄於地!」順鬚鬢俱張,仰面看屋,憤氣奔湧,長歔而不言。
久之,搖一白羽扇,徐而謂雍曰:「高祖遷宅中土,創定九流,官方清濁,軌儀萬古。
而朱暉小子,身為省吏,何合為廷尉清官!殿下既先皇同氣,宜遵成旨,自有短垣而復踰之也。
」雍曰:「身為丞相、錄尚書,如何不得用一人為官?」順曰:「庖人雖不治庖,屍祝不得越樽俎而代之。
未聞有別旨,令殿下參選事。
」順又厲聲曰:「殿下必如是,順當依事奏聞!」雍遂笑而言曰:「豈可以朱暉小人,便相忿恨。
」遂起,呼順入室,與之極飲。
順之亢毅不撓,皆此類也。
後除征南將軍、右光祿大夫,轉兼左僕射。
尒朱榮之奉莊帝,召百官悉至河陰,素聞順數諫諍,惜其亮直,謂朱瑞曰:「可語元僕射,但在省,不須來。
」順不達其旨,聞害衣冠,遂便出走,為陵戶鮮于康奴所害。
家徒四壁,無物斂屍,止有書數千卷而已。
門下通事令史王才達裂裳覆之。
莊帝還宮,遣黃門侍郎山偉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