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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卷三十五 列傳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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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令劉潔、左僕射安原等乃使黃門侍郎仇齊推赫連昌太史張淵、徐辯說世祖曰:「今年己巳,三陰之歲,歲星襲月,太白在西方,不可舉兵。

    北伐必敗,雖克,不利於上。

    」又群臣共贊和淵等,雲淵少時嘗諫苻堅不可南征,堅不從而敗。

    今天時人事都不和協,何可舉動!世祖意不決,乃召浩令與淵等辯之。

     浩難淵曰:「陽者,德也;陰者,刑也。

    故日蝕修德,月蝕修刑。

    夫王者之用刑,大則陳諸原野,小則肆之市朝。

    戰伐者,用刑之大者也。

    以此言之,三陰用兵,蓋得其類,修刑之義也。

    歲星襲月,年飢民流,應在他國,遠期十二年。

    太白行倉龍宿,於天文為東,不妨北伐。

    淵等俗生,志意淺近,牽於小數,不達大體,難與遠圖。

    臣觀天文,比年以來,月行奄昴,至今猶然。

    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

    』蠕蠕、高車,旄頭之眾也。

    夫聖明禦時,能行非常之事。

    古人語曰:『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及其成功,天下晏然。

    』願陛下勿疑也。

    」淵等慚而言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輕疾無常,難得而制,有何汲汲而苦勞士馬也?」浩曰:「淵言天時,是其所職,若論形勢,非彼所知。

    斯乃漢世舊說常談,施之於今,不合事宜也。

    何以言之?夫蠕蠕者,舊是國家北邊叛隸,今誅其元惡,收其善民,令復舊役,非無用也。

    漠北高涼,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則北遷。

    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

    蠕蠕子弟來降,貴者尚公主,賤者將軍、大夫,居滿朝列,又高車號為名騎,非不可臣而畜也。

    夫以南人追之,則患其輕疾,於國兵則不然。

    何者?彼能遠走,我亦能遠逐,與之進退,非難制也。

    且蠕蠕往數入國,民吏震驚。

    今夏不乘虛掩進,破滅其國,至秋復來,不得安臥。

    自太宗之世,迄於今日,無歲不驚,豈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謂淵、辯通解數術,明決成敗。

    臣請試之,問其西國未滅之前有何亡徵。

    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實不知,是其無術。

    」時赫連昌在座,淵等自以無先言,慚赧而不能對。

    世祖大悅,謂公卿曰:「吾意決矣。

    亡國之師不可與謀,信矣哉。

    」而保太後猶難之,復令群臣於保太後前評議。

    世祖謂浩曰:「此等意猶不伏,卿善曉之令悟。

    」 既罷朝,或有尤浩者曰:「今吳賊南寇而舍之北伐。

    行師千裡,其誰不知。

    若蠕蠕遠遁,前無所獲,後有南賊之患,危之道也。

    」浩曰:「不然。

    今年不摧蠕蠕,則無以禦南賊。

    自國家并西國以來,南人恐懼,揚聲動眾以衛淮北。

    彼北我南,彼勞我息,其勢然矣。

    比破蠕蠕,往還之間,故不見其至也。

    何以言之?劉裕得關中,留其愛子,精兵數萬,良將勁卒,猶不能固守,舉軍盡沒。

    號哭之聲,至今未已。

    如何正當國家休明之世,士馬強盛之時,而欲以駒犢齒虎口也?設令國家與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

    自量不能守,是以必不來。

    若或有眾,備邊之軍耳。

    夫見瓶水之凍,知天下之寒;嘗肉一臠,識鑊中之味。

    物有其類,可推而得也。

    且蠕蠕恃其絕遠,謂國家力不能至,自寬來久,故夏則散眾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溫,南來寇抄。

    今出其慮表,攻其不備。

    大軍卒至,必驚駭星分,望塵奔走。

    牡馬護群,牝馬戀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未過數日則聚而困敝,可一舉而滅。

    暫勞永逸,長久之利,時不可失也。

    唯患上無此意,今聖慮已決,發曠世之謀,如何止之?陋矣哉,公卿也!」諸軍遂行。

    天師謂浩曰:「是行也,如之何,果可克乎?」浩對曰:「天時形勢,必克無疑。

    但恐諸將瑣瑣,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使不全舉耳。

    」 及軍入其境,蠕蠕先不設備,民畜布野,驚怖四奔,莫相收攝。

    於是分軍搜討,東西五千裡,南北三千裡,凡所俘虜及獲畜產車廬,彌漫山澤,蓋數百萬。

    高車殺蠕蠕種類,歸降者三十餘萬落。

    虜遂散亂矣。

    世祖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諸大將果疑深入有伏兵,勸世祖停止不追。

    天師以浩曩日之言,固勸世祖窮討,不聽。

    後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被疾,不知所為,乃焚燒穹廬,科車自載,將數百人入山南走。

    民畜窘聚,方六十裡中,無人領統。

    相去百八十裡,追軍不至,乃徐徐西遁,〔一〕唯此得免。

    後聞涼州賈胡言,若復前行二日,則盡滅之矣。

    世祖深恨之。

    大軍既還,南賊竟不能動,如浩所量。

     浩明識天文,好觀星變。

    常置金銀銅鋌於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

    世祖每幸浩第,多問以異事。

    或倉卒不及束帶,奉進蔬食,不暇精美。

    世祖為舉匕箸,或立嘗而旋。

    其見寵愛如此。

    於是引浩出入臥內,加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左光祿大夫,賞謀謨之功。

    世祖從容渭浩曰:「卿才智淵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

    其思盡規諫,匡予弼予,勿有隱懷。

    朕雖當時遷怒,若或不用,久久可不深思卿言也。

    」因令歌工歷頌群臣,事在長孫道生傳。

    又召新降高車渠帥數百人,賜酒食於前。

    世祖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視此人,尪纖懦弱,手不能彎弓持矛,其胸中所懷,乃踰於甲兵。

    朕始時雖有征討之意,而慮不自決,前後克捷,皆此人導吾令至此也。

    」乃敕諸尚書曰:「凡軍國大計,卿等所不能決,皆先諮浩,然後施行。

    」 俄而南藩諸將表劉義隆大嚴,欲犯河南。

    請兵三萬,先其未發逆擊之,因誅河北流民在界上者,絕其鄉導,足以挫其銳氣,使不敢深入。

    詔公卿議之,鹹言宜許。

    浩曰:「此不可從也。

    往年國家大破蠕蠕,馬力有餘,南賊震懼,常恐輕兵奄至,臥不安席,故先聲動眾,以備不虞,非敢先發。

    又南土下濕,夏月蒸暑,水潦方多,草木深邃,疾疫必起,非行師之時。

    且彼先嚴有備,必堅城固守。

    屯軍攻之,則糧食不給;分兵肆討,則無以應敵。

    未見其利。

    就使能來,待其勞倦,秋涼馬肥,因敵取食,徐往擊之,萬全之計,勝必可克。

    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將,從陛下征討,西滅赫連,北破蠕蠕,多獲美女珍寶,馬畜成群。

    南鎮諸將聞而生羨,亦欲南抄,以取資財。

    是以披毛求瑕,妄張賊勢,冀得肆心。

    既不獲聽,故數稱賊動,以恐朝廷。

    背公存私,為國生事,非忠臣也。

    」世祖從浩議。

    南鎮諸將復表賊至,而自陳兵少,簡幽州以南戍兵佐守,就漳水造船,嚴以為備。

    公卿議者僉然,欲遣騎五千,并假署司馬楚之、魯軌、韓延之等,令誘引邊民。

    浩曰:「非上策也。

    彼聞幽州已南精兵悉發,大造舟船,輕騎在後,欲存立司馬,誅除劉族,必舉國駭擾,懼於滅亡,當悉發精銳,來備北境。

    後審知官軍有聲無實,恃其先聚,必喜而前行,徑來至河,肆其侵暴,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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