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興,你說這城裡人真是扯淡,酒店裡弄這麼大一個鏡子幹什麼?”時運興搖着頭說:“你真沒有見識,沒有看見門口的字,衣帽不整者不得入内,你今天多虧穿了西裝,不然人家根本不讓你進。
”
封建設正要說什麼,發現一個時髦漂亮的女人,正在不遠處大廳的沙發上坐着朝他們笑。
他認出來是劉雲霞。
封建設想,但願劉雲霞沒有看到剛才他邁腳的那一幕,不然丢死人了。
劉雲霞從沙發上站起來,笑着說:“建設,運興,我就是在等你們的。
建設,我還擔心會認不出你來,沒想到你這奸商的模樣一點也沒有變,還是風度翩翩。
”
封建設憨厚地笑着說:“四十多歲的人了,怎麼會沒有變?你是繞着彎誇我呢,還是明目張膽損我呢?我一個老實得不知道方向的農民,怎麼就成奸商了?倒是你現在袒胸露乳的,可真成狐狸精了。
”
劉雲霞說:“現在聽說一家奶粉企業出了大問題,轟動全中國全世界,不是你們這些賣奶人搞的鬼吧?”
封建設搖搖頭說:“天地良心,我們的奶可是好奶,一點毛病也沒有,你要不相信,到養牛場看一看,讓你親眼看一下擠出來的是什麼奶,是好奶你再拿走。
”
劉雲霞咯咯笑着說:“你怎麼不讓我趴牛肚子下邊直接吸啊!建設,我是開玩笑的,知道你是老實人,你的奶要是壞奶,那麼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好奶了。
對吧運興?”
時運興說:“我也正納悶呢,你說這奶粉怎麼會說壞就壞了呢?是不是你們這些二道販子在弄虛作假?”
劉雲霞愣怔了一下說:“運興,你怎麼會這樣想?我可是義商啊,每年做的好事數都數不過來,報紙電視天天宣傳,你說我會弄虛作假嗎?”三個人都笑了。
劉雲霞又說:“走吧,聚會在三樓宴會廳。
”
這是一場相隔二十年的聚會。
時間的車輪早把二十年前的畫面碾成了碎片,大家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揀起點點滴滴的記憶,然後輕輕地黏合,慢慢地連接,二十年前的畫面複合了,雖然陳舊得有些發黃,但那是大家共有的經曆,大家指認着你我他,相互打着招呼,生分還是有的,但每個人都是談笑風生的樣子,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談笑的内容終于又回到了現實生活中。
慢慢地,封建設發現自己已經被邊緣化了,今天來的每個男同學都有所成就,每個女同學都珠光寶氣,皮膚白嫩得有些炫目,那些看上去十分富态的男同學,無不神采奕奕。
可以想象,他們現在的生活過得無比美好。
當然誰也沒有忘記和封建設、時運興打個招呼,寒暄一下,但那隻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平易近人。
比如說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情一定要說一聲,女兒将來結婚一定要通知一下,需要車就打電話。
封建設和時運興不知道真有事的時候他們會不會幫忙,他們感到了自卑與寂寞,覺得自己其實不該來。
這時技術員劉彩雲給時運興打電話,說那頭大白花牛該配了,是現在配,還是等他回去了再配。
運興就想,這個沒意思的女人,不知道我在和同學聚會嗎?這時候我能管得了牛配種的事情?他有些心煩,就吼道:“你想配就配,不想配我回去了再配,不誤事!”
大家對時運興的話大笑不止,時運興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不怎麼好聽。
因為心裡煩,他不自覺地一次次端起酒杯往嘴裡送,劉雲霞好像受時運興指點了,也勸封建設一個勁地喝酒,漸漸地封建設和時運興都喝多了,大家仍然勸他們吃菜喝酒。
封建設突然站了起來,醉醺醺地說:“喝,大家喝酒,這頓飯錢,我出啦!”
大家都笑起來,封建設也笑得有些憨态可掬。
他端着酒杯說:“我封建設是個農民,這些年在家喂牛,滿身都是奶腥味,我幫不了大家什麼忙,管大家一頓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我為有你們這些有情有義、前途無量的同學感到自豪。
咱一個養牛的沒啥本事,你們什麼時候吃奶找我,我有的是奶,并且都是鮮奶,放心奶。
不對,是喝奶……不是吃奶……”大家哄堂大笑,他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說:“小姐,不對,在這裡不能叫小姐,聽說隻有包間裡的姑娘才叫小姐。
服務員,再上菜,拿好酒。
”又對同學們大聲說:“同學們,大家多年不見,喝吧,喝開心點,我請客。
”
時運興笑着說:“建設,現在奶粉可是出問題了,是不是你的奶出問題了?如果你的奶沒有問題,奶粉怎麼會有問題呢?”
封建設惱火了:“我的奶是絕對沒有問題,奶粉的問題是奶粉的問題,它與我的奶不相幹,對不對,狐狸精?”
時運興說:“狐狸精現在又不吃奶,她是賣奶的,她怎麼知道你的奶有沒有問題?”
劉雲霞說:“建設,不對吧,應該是奶牛的奶,不是你的奶啊。
”
“奶牛是我的,奶就是我的。
”
“大家不要逗了,建設已經喝多了。
”劉雲霞急忙替封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