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句式變換,意思并沒有什麼變化。
但他知道這是王朝武的習慣,或者說也是一般領導的習慣,對下級遞交的稿子,不改動一下就不能體現領導的水平,可是改動的字句呢,和原意并沒有什麼大的區别。
在日常公文中咬文嚼字,浪費不必要的時間,似乎變成一種權力象征了。
在韓江林看稿子的時候,王朝武既像對韓江林說話,又像自言自語:"我在考慮,啟動白雲三輪車全部換成轎車的時機是不是成熟,要不要把這個方案納入常委會議題?"
他的目的是想征求韓江林對這個問題的看法,韓江林隻是把問題在心裡想了一遍。
三輪車改轎車,白雲縣登記在冊的三輪車近五百輛,加上沒有登記的黑車,要把它們全部撤出運輸市場,關系到千家萬戶的利益,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外面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韓江林對這事有自己的看法,認為轎車取代三輪車,無論從經濟和安全性考慮,都是一種進步,用純哲學術語來說,這是事物發展不可逆轉的必然趨勢。
但生活不是哲學,如果不順其自然,而是用強力推進事物的進展,在新生力量和守舊勢力的博弈中,兩者必然發生激烈的碰撞,某一部分權勢人物就會借此牟取自己的利益。
在擁轎派和保三派中,韓江林自然傾向于擁轎派,但他又認為,生活是一種自然的依次生長關系,三輪車被強行取代,或者三輪車被自行淘汰,都是一種客觀存在,在這個過程中,個人的想法和态度并不重要。
他想起上次常委會屠書記對王朝武"副職就是副職"的批評,暗笑一下,問:"屠書記的意見呢?"
王朝武搖了搖頭:"屠書記既沒有表示贊同,也沒有表示反對,隻說事關群衆利益,拿到常委會議議。
"
有時候,領導沒有态度就是态度,韓江林明白屠晉平傾向于用轎車取代三輪車。
全市還沒有任何一個縣以轎車取代三輪車,白雲能夠走在前面,對于領導來說,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亮點和政績。
屠晉平知道這裡面所潛伏的風險,甯可把這風險讓民族風情節組委會承擔,理由是為了迎接外面的客人,使白雲的接待層次上檔次。
在政治上,規避風險的能力往往體現了一個領導者在政治上的成熟程度。
把風險讓下面的人承擔,事情成功時,自己穩穩當當地摘取勝利果實,這是屠晉平政治水平上高于一般人的地方。
如果表明自己擁轎派的觀點,等于把自己置身于保三派的對立面上,如果同情三輪車夫們的生活,又等于把自己置身于擁轎派的對立面,站在哪一邊都費力不讨好。
既然屠書記都不表态,自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更沒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王朝武似乎是為了謀求韓江林的支持,說:"楊老六接管了組委會,縣委和政府成立的民族風情節組委會已經名存實亡了,現在以組委會的名義提出以轎車取代三輪車,拍賣白雲城鎮出租車營運權,這不是把屬于所有三輪車夫公共的運輸權限,全部收攏起來,以拍賣的形式交給楊老六經營管理嗎?"
王朝武心直口快,直接點中了拍賣城鎮出租車營運權的要害。
可是,從目前的形勢來看,楊老六似乎已經作通了政府的工作,縣長辦公會議已經原則上通過了拍賣城鎮出租車運營權的方案。
韓江林在常委會的議決中占有一票,但這一方案,無論從哪一方面說,都是一把雙刃劍,他不想蹚這趟渾水了,淡淡地反駁了一句:"拍賣可是針對全社會的。
"
王朝武苦笑道:"誰都清楚,拍賣就像時下的選舉,表面上代表們認認真真填寫選票,實際上領導人事先已經确定。
"
"競拍是需要實力,誰有實力就交給誰做。
"
"問題是,按照白雲目前的經濟狀況,對三輪車實行全面禁運的條件還不成熟。
"王朝武的問題又回到了起點。
韓江林走進常委會議室,立即感覺到一種嚴峻的氣氛。
屠晉平坐在朝南的座位上歪着頭抽煙,沒有像往常一樣和苟政達插科打诨,有說有笑。
他剛剛遭遇了一次政治上的滑鐵盧,兩個月前,省委組織部對他進行了一次考察,傳言他将出任省國土資源廳紀檢組長,在公示名單中,卻變成了南原市政法委的一位副書記。
屠晉平私下抱怨,天子腳下好做官,隻恨生在鄉野間。
常委和列席常委會人員到齊後,屠晉平猛地把桌上的材料一甩,說:"你們大家看看,這些材料怎麼到了這些人手裡,這些上訪人員通過什麼渠道、用什麼辦法把這些材料弄到手?&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