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幽船鬼鏡

首頁
不由分說沖出門,跑到棺材屋子,運了運氣,一腳把門踹開。

     “咣當!”門闆撞到艙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屋子裡一片漆黑,就着廊燈的光亮,我隐約看到了裡面的布置。

     月野清衣跟了過來,站在我身後:“裡面有什麼?” 我倒吸了口涼氣,眼前的一切讓我根本無法承受,我哆哆嗦嗦地向後退了幾步,卻撞在了月野懷裡。

     根本沒有棺材!也沒有蠟燭!更沒有鏡子! 這隻是一間豪華客房的布置! 床、桌、椅、沙發、吧台、地毯、吊燈! 我想到一個問題:難道傑克早就在這艘船上,不知不覺對我進行了催眠?或者說,我根本沒有上過船,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傑克給我設計的思想? 我眼前所看到的到底是真實的,還是意識裡虛幻出來的? 轉過身,我怔怔地盯着月野清衣,眼睛裡露出兇狠的光,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按照那兩本古籍上所學,我給自己偷偷看了相:淡眉怒睛,龍準低而鼻圓,額寬颌尖,顴高嘴闊,天生兇相。

    八字不全,命格沾陰,心魔滋生,心有鬼祟之人,見到我都會心生怖念。

    尤其當我專注地看人的時候,這種畏懼感會更強烈。

    不過也有女人認為這是色狼眼,被我色眯眯地看着心裡發毛。

    這都是那些女人的命格所緻,沒有辦法。

     偏偏我笑起來時面相卻能産生奇異的變化,看上去毫無心機,簡單異常,極易親近。

     月餅說這是天生的十八羅漢中的笑獅羅漢相,還拍着我的肩膀贊歎道:“南瓜,你要是不抓鬼除妖,真瞎了這張好臉。

    ” 我記得當時自己默默地看了看月餅帥得無可挑剔的模樣,悶頭喝了一杯。

     都是陰陽二氣合出來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更可恨的是,月餅順手搞了個自拍,發微博上去了。

    沒幾分鐘小粉絲的回複轉發就過了百。

     我換了個馬甲回了兩個字:“娘炮!” 閑話休提—— “你是真的。

    還是假的?”我惡狠狠重複着。

    如果眼前的月野清衣是假的,我現在需要的就是凝聚精神力,把心魔摧毀,将自己從催眠産生的夢魇中扯回來。

     催眠就是把自己的主觀意識強加在被催眠者思想裡,造成替代性幻覺。

    最強大的催眠者也不可能把編造出的意識完善到每一個細節,所以無論多真實的催眠,都會有一些地方出現漏洞。

    就像在睡夢中總會出現一些不符合常識的現象是一個道理。

     針對傑克強大的催眠術,我特地掌握了些相關知識。

     月野清衣對視着我的目光,不自覺低下頭,不安地緊了緊睡衣領子,遮住微露的乳溝,臉色微紅,眼神慌亂。

     我歎了口氣,按照月野的反應來看,估計是從我的眼神中把我當色狼了。

    看來我并沒有被催眠,而是真實世界裡發生的詭異的事情。

     我漸漸冷靜下來,深吸了口氣:“清衣,你幫我分析一下。

    ” 我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叙述完的時候,月野微微仰着頭,眉頭很好看地皺着,輕咬着下嘴唇。

    我注意到她的上嘴唇很薄,和下嘴唇明顯不成比例,心裡一驚;這是天生沒有八字的人才會有的面相! 不知道這個看上去冷靜性感的女人,有着什麼樣的過去…… “你是說這間艙裡面放着棺材、蠟燭,還有一面鬼鏡?你從鏡子裡看到了黑羽?走廊裡面還有兩個人形的東西?”月野輕輕點着額頭回頭看了看幽幽的走廊,除了我們倆的影子前後疊在一起,哪裡還有什麼東西,“你确定不是幻覺?” 月野的不信任讓我有些着惱:“可是現在月餅和黑羽都失蹤了。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這個事實。

    ” 月野抱歉地笑着,露出潔白好看的牙齒,犬齒略長而且有些尖,看上去一點不突兀,反到增添了幾分俏皮。

     “你誤會了!換作誰做理性分析的時候,都會首先從幻覺想起。

    ” 我承認這話有道理,如果我們倆角色互換,估計我能耐着性子聽完就不錯了。

     “問題應該出現在這間艙裡。

    ”月野走進艙内觀察着,甚至連床底都蹲下看了看。

    由于她穿的睡衣很短,我看見了一抹圓潤的白,連忙不好意思地别過頭。

     當她站起身時,從她的表情中能看出什麼也沒有發現的失望。

     我剛想說話,月野把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從桌上拿起張便簽,左一下右一下折了起來。

    不多時,一隻精緻的紙鶴出現在她的手掌裡。

     她雙手捧着紙鶴,輕吹口氣,紙鶴竟然“撲閃撲閃”翅膀,飛了起來。

     紙鶴繞着船艙飛了一圈,停在原本挂着鏡子的位置,繞着圈上下飛舞…… 我看得目瞪口呆,沒想到月野清衣居然還有這個本事。

     “陰陽師都會。

    ”月野把頭發随便盤起,用桌上的筆當作發簪一插,“安倍晴明流的門徒,區區一隻紙鶴不算什麼。

    ” 我心裡好生羨慕:月餅會的東西千奇百怪不說,眼前這個美女居然會疊會飛的千紙鶴。

    那個黑羽雖說下落不明,但是看那張“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臭臉,估計也是個硬茬兒。

    我除了會點草藥、銀針渡穴、亂七八糟的陣法,明顯沒有拿得出手的招術,到了日本還怎麼混啊! “這裡有問題!”月野摸着那面牆。

     我湊近了和月野肩膀挨着肩膀站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鑽進我的鼻孔,有些癢癢的。

     我敲了敲牆壁,發出“咚咚”的響聲,裡面是中空的。

     “姜南,向後退!”月野突然把我向後一拽,我差點摔倒! “這面牆後面是空的!”我也不好意思跟美女發火,“想辦法破壁。

    ” “這是鬼鏡!”月野輕聲說道,聲音裡帶着點顫抖。

     我一時沒聽清楚:“什麼?” 月野指着那隻飛舞的紙鶴:“這間艙裡面有鬼鏡!” 話音剛落,那隻紙鶴竟然着起了碧綠色的火焰,燃燒到身體的時候,火光猛地一亮,瞬間變成了一縷飛灰。

     陰火燃陽? 通俗點說就是人死後,屍體會産生大量的磷,遇到易燃物品,會立刻引燃。

    不過從玄學角度解釋,是人死後陰氣不散,遇到陽間的東西,陰陽互抵,會産生火焰。

     難道牆後頭暗藏着死人白骨,積怨成陰?這倒是可以解釋剛才在走廊裡出沒的人形東西,剛才屋子裡的棺材布局,是陰氣造成的幻界? “在日本有一個傳說,是關于鬼鏡的。

    ”月野歎了口氣,眼睛有點微紅。

    

“江戶時代初期,那時日本還是人鬼共存的時代,卻發生了一面關于鏡子的事情。

    也是因為這件事情,陰陽師們才把鬼列為最大的敵人。

    日本的陰陽術都是從鬼那裡掌握的,後來卻用作獵殺鬼的手段,說起來有些可笑呢。

    ”月野的聲音中透着些許無奈。

     我很奇怪這個時候月野居然有心情給我講故事,但是看到她的樣子,我又不忍心打斷,隻得耐着性子做認真聆聽狀,心裡卻抓心撓肝好一個着急。

     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講故事!日本江戶時代始于1603年,這四百年講完,别說救人了,估計我也就急死了。

     月野有些不滿:“你不願意聽我把這個傳說講完嗎?如果不知道鬼鏡的由來,怎麼能夠擊敗它!而且雖然我不是很了解月餅,但是黑羽作為陰陽師,我卻很放心。

    ” “不過……”月野說到黑羽的時候臉又紅了,我發現她很愛臉紅,“如果失蹤的是你,我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把你救出來。

    因為月餅說過,你什麼都不會,本來我們商量是不想讓你來日本,可是月餅說把你留在泰國又不放心。

    所以……” “你!”我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傷害,恨不得用針灸的銀針直接戳進她的太陽穴送她歸西,不過想想自己也沒有飛針刺穴的本事。

    況且作為陰陽師,随便折個什麼老虎獅子,也足夠我吃不了兜着走,還是咬咬牙忍了。

     月野不慌不忙的個性倒真是讓我踏實下來。

    這兩個人的組合就算不是無雙,放眼整個大日本,也隻有聖鬥士、奧特曼、一米六的兵長利威爾這些打不死的小強可以媲美了。

     “在江戶時代,有一對夫妻。

    ”月野清了清嗓子繼續講無聊的江戶鬼故事,“他們很恩愛……” 我一邊琢磨着故事開頭還真是俗套,一邊琢磨着月餅他們是不是快把事件解決了。

    就算幫不上忙,能看到現場也比在這裡聽什麼故事要強。

     以下是月野的講述——

妻子名叫小朵。

     妻子非常美麗,每天最喜歡的事情照着鏡子梳頭發。

    丈夫對她更是寵愛,從不讓她下田,雖然這樣勞累,可是丈夫看到妻子漂亮的臉,就忘記了疲勞。

     村民們都誇丈夫浩二有福氣,能娶到小朵這樣漂亮賢惠的老婆。

    每當這時,憨厚的浩二都會撓着腦袋,“嘿嘿”傻笑。

     突然有一天,小朵生了怪病,卧床不起。

    不但高燒不退,而且日益消瘦,才剛剛半個月的時間,就瘦得皮包骨頭,頭發大把大把地掉着,美麗的眼睛深深凹進眼眶裡,像兩顆幹癟的棗仁。

     躺在床上的小朵,根本不像一個人,倒像一具隻能喘氣的幹屍。

     浩二把方圓數十裡的醫生全請遍了,但是每個醫生看到小朵的樣子,都搖頭歎氣,勸他早點準備後事。

     浩二雖然不甘心,但是絕望了。

    他回到屋裡,看着奄奄一息的小朵,趴在床邊忍不住号啕大哭!小朵早就不能動彈了,聽到哭聲,卻奇迹般地擡起手,用樹皮一樣幹裂的手幫浩二擦着眼淚。

     浩二更加忍不住,哭得整個村都聽得見。

     村民們也跟着留下了淚水…… 忽然,門外有人說道:“這是被惡鬼附身,我有辦法治好她的病。

    ” 推門而進的是一襲白衣的雲遊陰陽師。

     浩二連忙擡頭看,陰陽師氣宇軒昂,臉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一雙眼睛如同鏡子般明亮! 陰陽師沒有多言語,觀察着屋子裡的布置,讓浩二立刻把所有的門窗都用厚實的麻布擋住,不能透出一絲光亮。

     一切準備妥當,陰陽師說施驅鬼法事的時候不能有外人,于是浩二避了出去。

     大約過了兩個多時辰,日頭已經偏西,浩二在門外急得幾次想進去,卻又怕破了法事的時候,這時陰陽師推開門走了出來。

     就這麼一下午的時間,陰陽師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額頭上排着黃豆大的汗珠,臉色疲憊,眼圈發青,頭也不回地鑽進柴房呼呼大睡。

     浩二沖回屋裡,看見小朵臉上居然有了血色,皮膚雖然仍然皲裂蠟黃,但是隐隐有了光澤。

     喜出望外的浩二連忙下廚,用鲣魚做了上好飯團,守在柴房外。

    飯團也不知道熱了多少次,直到半夜陰陽師才醒轉,擺擺手拒絕了浩二的好意。

    對他說驅鬼的時候須苦身,這幾天是不能食用世間食物,隻喝清水就好。

     浩二千恩萬謝,陰陽師微微笑着,眼睛更加明亮了。

     如此過了七七四十九天,小朵不但恢複了往日的豔麗,就連脫落的頭發都奇迹般長了出來,如同烏木般美麗。

    對浩二甜甜的笑容裡,更帶着一絲從前沒有過的妩媚。

     而陰陽師卻越來越瘦,這些天像是老了幾十歲,眼神也慢慢黯淡了。

     浩二心裡過意不去,不知道該怎麼答謝。

    在陰陽師驅鬼還剩最後一天的時候,浩二特地去河裡抓了條大魚,沽了老酒,興高采烈地準備回家燒桌好菜感謝陰陽師。

     當他進到院裡,正刮着魚鱗、唱着鄉曲的時候,聽到了屋裡傳來的奇怪聲音。

     那是男女媾和才會發出的呻吟聲。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拿着刮魚鱗刀的手微微發抖! 他踹門而入,看見小朵和陰陽師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被羞辱的憤怒讓他紅了眼睛,把手中的刀子送進了陰陽師的胸膛! 奇怪的是陰陽師似乎沒覺得疼痛,傷口也沒有流血,隻是對着小朵凄然地笑着,慢慢合上了眼睛…… 小朵赤裸着身子跳下床,跪在地上請求浩二的原諒。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小朵,浩二幾次舉起刀想對着那頭烏發砍下去,卻始終沒有舍得下手。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7342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