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陵市,傳送玄首,梟于朱雀門。
玄既敗,桓謙匿於沮中。
桓振逃于華容之浦,陰聚黨數千人,晨襲江陵,克之。
桓謙亦聚眾而出。
振既至,問玄子昇所在,知昇已死,欲殺德宗,謙苦禁之。
於是為玄舉哀,諡為武悼皇帝。
謙率群官復立德宗,振自為都督八州、鎮軍將軍、荊州刺史,〔五〕謙復本職,又加江豫二州刺史。
後德宗益州刺史毛璩殺桓希漢中。
桓振寇江陵,為唐興所斬。
其餘親從,或當時擒獲,或奔散外境,數年之間,並敗滅之。
海夷馮跋,字文起,小名乞直伐,本出長樂信都。
慕容永僭號長子,以跋父安為將。
永為垂所滅,安東徙昌黎,家于長谷。
跋飲酒至一石不亂。
母弟素弗,次丕,次洪,皆任俠放逸,不修行業,跋恭慎勤稼穡。
既家昌黎,遂同夷俗。
後慕容熙僭號,以跋為殿中左監,稍遷衛中郎將。
〔六〕後坐事逃亡。
既而熙政殘虐,民不堪命,跋乃與從兄萬泥等二十三人結謀,跋與二弟乘車,使婦人禦,潛入龍城,匿於孫護之室以誅熙。
乃立夕陽公高雲為主,以跋為侍中、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武邑公,事皆決跋兄弟。
太宗初,雲為左右所殺,跋乃自立為燕王,置百官,號年太平,于時永興元年也。
跋撫納契丹等諸落,頗來附之。
太宗遣謁者于什門喻之,為跋所留,語在什門傳。
泰常三年,和龍城有赤氣蔽日,自寅至申,跋太史令張穆以為兵氣,言於跋曰:「大魏威制六合而聘使隔絕,自古鄰國未有不通之理,違義緻忿,取敗之道,恐大軍卒至,必緻吞滅,宜還魏使,奉修職貢。
」跋不從。
太宗詔征東大將軍長孫道生率眾二萬討之,跋嬰城固守,不克而還。
神{鹿加}二年,跋有疾。
其長子永先死,立次子翼為世子,攝國事,勒兵以備非常。
跋妾宋氏規立其子受居,深忌翼,謂之曰:「主上疾將瘳,奈何代父臨國乎?」翼遂還。
宋氏矯絕內外,遣閹人傳問,翼及跋諸子、大臣並不得省疾,惟中給事胡福獨得出入,專掌禁衛。
跋疾甚,福慮宋氏將成其計,乃言於跋弟文通,勒兵而入。
跋驚怖而死,文通襲位。
翼勒兵出戰,不利,遂死。
跋有男百餘人,悉為文通所殺。
文通,跋之少弟也,本名犯顯祖廟諱。
高雲僭號,以為征東大將軍,領中領軍,封汲郡公。
跋立,為尚書左僕射,改封中山,仍為領軍,內掌禁衛,外總朝政,歷位司徒。
及自立,乃與劉義隆交通。
延和元年,世祖親討之,文通嬰城固守。
文通營丘、遼東、成周、樂浪、帶方、玄菟六郡皆降,世祖徙其三萬餘戶于幽州。
文通尚書郭淵勸其歸誠進女,乞為附庸,保守宗廟。
文通曰:「負釁在前,忿形已露,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圖所適也。
」
先是,文通廢其元妻王氏,黜世子崇,令鎮肥如,以後妻慕容氏子王仁為世子。
崇母弟廣平公朗、樂陵公邈相謂曰:「大運有在,家國已亡,又慕容之譖,禍將至矣。
」於是遂出奔遼西,勸崇來降,崇納之。
會世祖使給事中王德陳示成敗,崇遣邈入朝。
世祖遣兼鴻臚李繼持節拜崇假節、侍中、都督幽平二州東夷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領護東夷校尉、幽平二州牧,封遼西王,錄其國尚書事,食遼西十郡;承制,假授文官尚書、刺史,武官征虜已下。
文通遣其將封羽率眾圍崇,世祖詔永昌王健督諸軍救之。
封羽又以凡城降,徙其三千餘家而還。
文通遣其尚書高顒請罪,乞以季女充掖庭。
世祖許之,徵其子王仁入朝,文通不遣。
其散騎常侍劉訓言於文通曰:「雖結婚和通,而未遣侍子,魏若大舉,將有危亡之慮。
夫以重山之隘,劉禪銜璧;長江之難,孫皓歸命。
況魏強於晉氏,燕弱于吳蜀,願時遣世子,以恭大國之命。
然後收離集散,厚布恩澤,分賑倉廩以濟民乏,勸督農桑以邀秋稔,庶大業危而更安,社稷可以永保。
」文通大怒,殺之。
世祖又詔樂平王丕等討之,日就蹙削,上下危懼。
文通太常陽瑉復勸文通請罪乞降,速令王仁入侍。
文通曰:「吾未忍為此,若事不幸,且欲東次高麗,以圖後舉。
」瑉曰:「魏以天下之眾擊一隅之地,以臣愚見,勢必土崩。
且高麗夷狄,難以信期,始雖相親,終恐為變。
若不早裁,悔無及也。
」文通不聽,乃密求迎於高麗。
太延二年,高麗遣將葛盧等率眾迎之,入和龍城,脫其弊褐,取文通精仗以賦其眾。
文通乃擁其城內士女入于高麗。
先是,其國有狼夜繞城群嗥,如是終歲;又有鼠集於城西,闐滿數裡,西行至水,則在前者銜馬矢,疊相齧尾而渡;宿軍地燃,一旬而滅,觸地生蛆,月餘乃止;和龍城生白毛,長一尺二寸。
文通至遼東,高麗遣使勞之曰:「龍城王馮君爰適野次,士馬勞乎?」文通慚怒,稱制答讓之,高麗乃處之於平郭,尋徙北豐。
文通素侮高麗,政刑賞罰,猶如其國。
高麗乃奪其侍人,質任王仁。
文通忿怨之,謀將南奔。
世祖又徵文通於高麗,高麗乃殺之於北豐,子孫同時死者十餘人。
文通子朗、邈。
朗子熙,在外戚傳。
島夷劉裕,字德輿,晉陵丹徒人也。
其先不知所出,自雲本彭城彭城人,或雲本姓項,改為劉氏,然亦莫可尋也,故其與叢亭、安上諸劉了無宗次。
裕家本寒微,住在京口,恒以賣履為業。
意氣楚剌,僅識文字,樗蒲傾產,為時賤薄。
嘗負驃騎諮議刁逵社錢三萬,經時不還。
逵以其無行,錄而徵責,驃騎長史王謐以錢代還,事方得了。
落魄不修廉隅。
天興二年,僭晉司馬德宗遣其輔國將軍劉牢之東討孫恩,裕應募,始為牢之參軍。
恩北寇海鹽,裕追勝之,以功稍遷建武將軍、下邳太守。
劉牢之討桓玄,裕參其軍事。
牢之降,裕為玄從兄桓脩中兵參軍。
孫恩死,餘眾推恩妹夫盧循為主,玄遣裕征之,裕破循于東陽、永嘉,循浮海奔逸。
加裕彭城內史。
及桓玄廢德宗而自立,裕與弟道規、劉毅、何無忌潛謀舉兵。
桓脩弟思祖鎮廣陵,道規劉毅先為之佐。
天賜初,裕與何無忌等旦候城門開,率眾斬玄徐州刺史桓脩於京口,其日,劉毅、道規等亦斬思祖,因收眾濟江。
河內太守辛扈興、恒農太守王元德、振威將軍童厚之亦與裕剋是日取玄。
毅兄邁時在建業,毅遣周安要之,邁懼而告玄,玄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北拒。
裕率眾宿于竹裡,遇甫之於江乘,裕執長刀直入其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又斬敷首。
玄使桓謙屯東陵,卞範之屯覆舟山西,裕又破之。
玄大懼,乃攜子姪浮江南走。
裕入鎮石頭,以德宗司徒王謐為錄尚書,領揚州刺史,立留臺,總百官,裕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鎮軍將軍、徐州刺史。
令道規等率眾追玄。
裕因是相署名位,遣尚書王嘏等迎德宗,燔桓溫神主于宣陽門外。
尋殺尚書左僕射王愉及其子綏、納等。
裕以司馬遵為大將軍,承制,入居東宮,公卿以下莫不畢拜。
乃大赦,惟玄等不在例。
是夜,司徒王謐逃走。
劉毅以其手解德宗璽綬,宜誅之。
裕以其償錢之惠,固請免之,乃遣丹楊尹孟昶迎焉。
無忌、道規至于桑落洲,破桓玄。
諸將進據尋陽,加裕都督江州。
劉毅復敗桓玄於崢嶸洲,玄乃棄眾單舸奔走,挾德宗奔于江陵。
裕領青州刺史,甲仗百人入殿。
毅等平巴陵,德宗復位於江陵,改年曰義熙。
及還建業,裕進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飾讓不受;加錄尚書事,又詐不受。
乃出鎮丹徒,改授都督十六州,餘如故,又領兗州,乃解青州。
盧循破廣州,裕仍以循為廣州刺史,其黨琅邪人徐道覆為始興相。
裕又都督交廣二州。
又封裕豫章郡公,邑萬戶,絹三萬匹。
〔七〕加侍中,進號驃騎將軍、〔八〕儀同三司。
又進裕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居於東府。
裕遣劉敬宣伐蜀,為譙道福所敗,乃免敬宣官,裕自降為中軍將軍,開府如故。
永興初,慕容超大掠淮北,執德宗陽平太守劉千載、濟南太守趙元,驅掠千餘家而歸。
裕乃伐超,遂屠廣固,執超,斬其王公以下三千人,納口萬餘、馬二千匹,夷其城隍。
送超于建業,斬之。
裕是行也,徐道覆勸盧循令乘虛而出,循從之,於是南康、廬陵、豫章諸郡守皆奔走。
江州刺史何無忌率軍至豫章,戰歿。
于時群議欲令德宗北徙渡江。
循遂寇湘中,破劉道規於長沙,敗劉毅於桑落洲,席卷而下。
裕將孟昶、諸葛長民勸裕擁德宗過江,裕不從。
昶謂事必不濟,乃自殺。
裕發居人治石頭城。
道覆等至,即欲於新亭白石渚焚舟而上。
盧循曰:「大軍未至,孟昶便逆自殺,以此而推,建業尋應有變,但按甲守之,不憂不濟也。
」乃屯軍於蔡洲。
循乃率眾數萬上南岸,至于丹陽郡,遂遣焚京口、金城、姑熟,寇掠塗中及江寧、蕪湖。
循以阮賜為豫州刺史,裕中軍參軍尚靖、宣城內史毛脩之破賜於姑熟,獲其輜重,賜乃退。
又加裕太尉、中書監、黃鉞,裕受黃鉞。
盧循既不戰,乃告道覆曰:「師老矣,可還據尋陽,并力取荊州,徐以三分有二之勢與下流爭衡,猶可以濟也。
」乃自蔡洲南退。
裕遣輔國將軍王仲德等追之。
裕又遣建威將軍孫季高率眾自海道襲番禺。
裕自以舟師南伐。
季高乘海兼行,奄至番禺。
循不以海道為防,既至而覺,眾乃大驚。
季高悉力而上,四面攻之,仍屠其城。
盧循父嘏及長史孫建之並以輕舟奔始興。
循與道覆率眾而下,裕眾軍擊之,循等還尋陽。
循欲遁於豫章,乃悉力柵斷左裡。
裕諸軍乘勝而擊之,循單舸徑還廣州,道覆還始興。
裕還,為大將軍、揚州牧、班劍二十人,本官如故。
徐道覆至始興,猶據山澗,劉蕃等攻之,道覆先鴆妻子,然後自殺。
盧循至番禺,收眾攻季高,劉蕃遣沈田子討之,循奔走。
餘眾從嶺道襲合浦,克之。
進攻交阯,交州刺史杜惠度屢戰克捷,循投水而死。
裕自為太尉、中書監。
裕殺尚書左僕射謝混、兗州刺史劉蕃。
裕既權重,便懷異志,以荊州刺史劉毅頗有勇略,又據上流之所,心畏惡之,遂自討毅,遣參軍王鎮惡等襲江陵。
鎮惡至豫章口,焚毅舟艦。
毅兵逆戰不能抗,鎮惡馳入外城。
于時毅病,乃阻內城。
鎮惡焚諸門攻之,其徒乃潰。
毅自北門出走,縊于道側,斬屍於市,誅其子姪。
裕至江陵,誅南蠻校尉郗僧施、衛軍諮議謝邵等。
裕本寒微,不參士伍,及擅時政,便肆意殺戮,以威懼下。
初以刁逵縛之之怨,誅其兄弟;又以王愉、謝混、郗僧施之徒並皆時望,遂悉害之。
分荊州為湘州,裕自總督。
裕還於東府,召諸葛長民屏人閑語,密令壯士丁旿等出自幔後,於座拉之,長民墜地,死於床側。
亦以才雄見忌也。
荊州刺史司馬休之頗得眾心,裕內懷忌憚,神{鹿加}二年,率眾討之,遣龍驤將軍蒯恩等為前軍。
裕進領荊州刺史,加黃鉞。
雍州刺史魯宗之率其子軌會休之于江陵。
軌等軍敗,乃與休之俱奔襄陽。
裕自領南蠻校尉。
休之等奔姚興。
裕為太傅、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四人;餘如故。
裕又領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增督南秦州,尋督中外諸軍事。
裕志傾僭晉,若不外立功名,恐人望不許,乃西伐姚泓。
自領征西將軍、司豫二州刺史,尋領北雍州刺史,加前後部羽葆鼓吹,增班劍為四十人。
子義符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給鼓吹一部。
右僕射劉穆之為左僕射,領軍、中軍二府軍司,〔九〕入居東府,總攝內外。
穆之謂龍驤將軍王鎮惡曰:「公今委卿以關中,卿其勉之。
」鎮惡曰:「吾今不克鹹陽,誓不濟江,而公九錫不至者,亦卿之責矣。
」裕率眾軍至彭城,加鎮北將軍、徐州刺史。
遣中兵參軍沈林子自汴入河,冠軍檀道濟與王鎮惡步出淮肥,裕將王仲德汎濟入河。
德宗封裕十郡為宋公,加相國、九錫,僭擬魏晉故事。
王鎮惡進至宜陽,獨取潼關,沈林子自襄邑屯于陝城,姚泓諸將不能抗。
始裕入河西上,太宗遣將軍娥清、長孫嵩等屯於河畔。
裕遣朱超石、劉榮祖等渡河,長孫道生破之,擒斬其將楊豐等。
裕遣將軍王仲德、趙倫之率沈田子等入武關,屯軍青泥。
沈林子由秦嶺會田子於堯柳城。
姚泓率眾數萬,不戰而還。
裕至關頭。
鎮惡至渭橋,破泓軍於橫門。
裕至長安,執姚泓以歸,斬于建業市。
裕以其子義真為雍州刺史,鎮鹹陽。
進裕為宋王,增十郡,置百官,一擬舊制。
裕還彭城。
赫連屈丐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