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棍子,身體就失去平衡——姑姑冷冷地說:原來這是你家的樹?對不起了,怨你沒有結着好鄰居!
你們是土匪……你們是國民黨的連環保甲……
國民黨罵我們是“共匪”,姑姑冷笑着說,你罵我們是土匪,可見你連國民黨都不如。
我要去告你們……我兒子在國務院工作……
告去吧,告得越高越好!
肖上唇扔掉拐棍,雙手摟着那棵槐樹,哭着說:……你們不能拔我的樹……袁腮說過……這棵樹連着我家的命脈……這棵樹旺,我家的日子就旺……
姑姑笑道:袁腮也沒算算,他啥時候被公安局捉走?
你們除非先把我殺了……肖上唇哭喊着。
肖上唇}姑姑聲色俱厲地說,你文化大革命時打人整人時那股子兇勁兒哪裡去了?怎麼像個老娘們似的哭哭啼啼!
……我知道……你這是假公濟私……報複我……你侄媳婦偷生懷孕……憑什麼拔我的樹……
不但要拔你的樹,姑姑說,拔完了樹就拉倒你家的大門樓,然後再拉倒你家的大瓦房,你在這裡哭也沒用,你應該去找王金山!——姑姑從小獅子手中接過一個擴音喇叭,對着人群喊:王金山家的左鄰右舍都聽着!根據公社計劃生育委員會的特殊規定,王金山藏匿非法懷孕女兒,頑抗政府,辱罵工作人員,現決定先推倒他家四鄰的房屋,你們的所有損失,概由王金山家承擔。
如果你們不想房屋被毀,就請立即勸說王金山,讓他把女兒交出來。
我嶽父家的鄰居們吵成一鍋粥。
姑姑對人武部副部長說:執行!
鍊軌拖拉機機器轟鳴,震動得腳底下的土地都在顫動。
鋼鐵的龐然大物隆隆前行,鋼絲繩一點點被抽緊,發出嗡嗡的聲響。
那棵大槐樹的枝葉也在索索地抖動。
肖上唇連滾帶爬地沖到我嶽父家大門前,發瘋般地敲着大門:王金山,我操你祖宗!你禍害四鄰,不得好死!
情急之中,他含混不清的口齒竟然變得清楚起來。
我嶽父家大門緊閉,院子裡隻有我嶽母撕肝裂肺般的哭嚎。
姑姑對着人武部副部長,舉起右手,猛地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