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旅館部總機的接線生有了回話:“那卡諾飯店旅館部。
”
闵鳳姑說:“請接頂樓七零四号!”總機起了搖線的聲響,一次又再一次的,可是七零四号并沒有反應。
可能是柯品聰醉得像個死人,電話的鈴聲驚他不醒。
仇奕森所需要知道的,已經獲得證明。
他便放下了電話機,趨至電話亭,拉開玻璃門,替闵鳳姑把電話給挂了。
“事實已經證明了,兩隻電話機是相連的!”仇奕森把闵鳳姑拉出電話亭之外,鄭重地說:“當時你在這裡打電話時可還有一點印象,櫃台上坐着的是些什麼人?”
闵鳳姑十分困惑地搖了搖頭,說:“當時作夢也想不到會有這種變故,印象實在太模糊了!怎麼會記得起來呢?”
“仔細想想看,你一點也不記得了嗎?”仇奕森說。
闵鳳姑偏着頭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忽然她反向仇奕森說:“我在打電話時,你也在電話亭旁,你可有着什麼印象呢?”
仇奕森是“江湖漢”,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是先觀察環境的,所以似乎略有印象。
他眯着眼睛,回憶着說:“我也很模糊,可是在我的印象之中,是有男也有女的,不光隻是一個人!”
“這倒好辦,反正坐在櫃台裡的,總離不開是‘那卡諾飯店’的職員!我們可以找得出來的!”闵鳳姑說。
正在這時,樓梯上出現了一個人,他倆不得不把談話停下。
“你們二位怎麼躲到這裡來了?西餐廳早打烊了!”說話的是那個打手的領班周之龍。
仇奕森知道,他和闵鳳姑的行動始終是被監視着的。
便說:“我陪鳳姑到這裡借用一個電話而已!”
周之龍說:“随便那一層樓都有電話,你們住在頂樓,不嫌下來太麻煩了麼?”
仇奕森便不客氣了,闆起了面孔說:“難道說住在‘那卡諾飯店’,連打電話的自由也沒有麼?”
闵鳳姑也說:“周之龍,是秦文馬命令你監視我們的嗎?”
周之龍頓時口張舌結,承認也不好,不承認也更糟糕,便不敢再多說話了。
闵鳳姑便拉着仇奕森進入電梯,重新上頂樓而去。
周之龍确實是奉命監視仇奕森和闵鳳姑二人的,立刻就趕至賭廳去向秦文馬報告詳情了。
“今晚上我們的收獲不算太壞,同時,也太受注意了,餘外的事情,留待明天再作主意吧!”上至頂樓後,仇奕森向闵鳳姑說。
“明天還有什麼工作需要做呢?”
“我們看過早上出版的日報之後再研究!”仇奕森伴送闵鳳姑回房,在門前道别。
“騷胡子,為什麼不kiss me good─night?”闵鳳姑以嬌憨的姿态扯着仇奕森說。
仇奕森笑着說:“天都快亮了,再不道晚安,就該要道早安啦!”說完,他很快地就溜走了。
闵鳳姑站在房門前斥罵:“騷胡子,我看你空有其名,哪是什麼風流鬼?其實呀,膽子比老鼠還小……”
仇奕森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正打算更衣沐浴,蓦地發現房門内的情形有異。
仇奕森到底是“老江湖”了,房間内稍有異狀,立刻就有了警惕。
無論在這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旅館,在招待客人和房間的整理幾乎都是大同小異的,每當客人外出之後,侍者即會進房去收拾打掃,鋪床摺被的。
仇奕森發覺房間内已經打掃過了。
煙灰缸倒得幹淨,地闆上的塵垢和紙屑也都抹掃光潔。
卧室内的床鋪也經過整理,行李替他擺進了衣櫥,他脫下的睡衣褲摺得整整齊齊地擺在床畔的矮幾上,換出來的髒襯衫和髒襪也被洗衣婦收去了……
唯一奇怪的是床上有一張被單淩亂地擺在床的中央,床單的兩端,還用枕頭壓着。
仇奕森在将要走進浴間之時,無意中發覺那張被單好像有點蠕動,立時注意到經過收拾好的房間,床上這樣堆着一張被單好像有點不大配合。
他默了半晌,輕步來到床畔。
握着拳頭,在床的靠柄上捶了一拳。
立時,床中的被單又是一陣蠕動。
似乎有着什麼樣的動物,蓋在被單之内。
仇奕森不敢大意,輕趨上前,以敏捷的手法一把抓起了被單就揭!嗨,床上盤着的竟是一條毒性猛烈的雨傘蛇。
那條毒蛇看見了光亮,發現有人在身畔,竄起頭來就咬。
幸好仇奕森早有警惕,騰身向後一縱,閃避開了蛇的毒齒。
很顯然的這是有人暗算他,而故意把毒蛇置到床上去的。
假如說,仇奕森像柯品聰一樣的酒醉,模糊地連衣裳也不及更換,就向床上一躺,那就正好葬身在毒蛇之口了。
仇奕森毛骨悚然。
這時候,那條毒蛇已竄下了床,遁進了茶幾底下,又沿牆向客廳外竄出去了。
仇奕森一時找不到打蛇的器具。
一摸身上,腰間别着一把由章德望律師屍體上拔下的飛刀,即追出了客廳。
毒蛇已竄入了沙發椅底下躲藏,仇奕森踢開沙發椅,毒蛇便竄向客廳中央了。
仇奕森一經瞄準,飛刀出手,隻聽“噗嗤”一聲,飛刀觸地冒出火星劃了一條線,立時毒蛇身首異處,鮮血塗地。
仇奕森所喝的幾杯酒,酒氣已化成了冷汗冒了出來,他拭着額上的汗迹,坐了下來凝呆地思索。
這是他第二次遭遇暗算了,上一次“闵家花園”,這一次在“那卡諾飯店”,兇手是否同一個人呢?或有另有人欲将他置之于死地?……
仇奕森忽的想起了闵鳳姑,這個丫頭就隻會一昧犷野強蠻,老是粗心大意的,假如她的床上也被人置有毒蛇的話,這丫頭一定不能幸免!
仇奕森便取起電話筒,請接線生接到闵鳳姑的房間裡去。
是時闵鳳姑剛沐浴完畢正要上床,電話的鈴聲響了。
她拈起了聽筒。
“鳳姑,你上床了沒有……?”仇奕森問。
“騷胡子,怎麼樣,合不攏眼麼?是想起了你哪一個姨太太或是老愛人了?”闵鳳姑以譏諷的語氣說。
“野丫頭,别胡鬧,我的床上發現了有一條毒蛇,是有人陰謀向我暗算!你的房間内可有異狀?”
闵鳳姑吓了一跳,她正是坐在床沿聽電話的,立時打了個寒噤躍了起身。
回顧床上,被單疊得好好的和枕頭疊在一起。
她扔開了枕頭抓開被單,什麼也沒有,不可能有毒蛇置在床上。
“騷胡子,莫非你神經過敏了?”她說。
“你以為我閑着無聊來跟你開玩笑胡謅麼?”仇奕森申斥說。
“蛇呢?”
“被我用飛刀劈為二半了!”
“我過來看看!”闵鳳姑關切着說。
“不必了,快檢查你的房間,看還有其他的陰謀沒有!”仇奕森說完,就把電話挂了。
立時他想起了柯品聰。
像柯品聰這樣酣醉,假如有人向他下毒手的話,他會連一點什麼抵抗的能力也沒有的。
于是他便出了房門向柯品聰的房間過去,他知道柯品聰仍是醉得人事不省的。
房門也沒上鍵,便順手推門而入。
豈料房内一聲驚叫,是女人的聲音。
原來是銀姑,她剛好正要更衣沐浴,因為有人突然推門進房,她急忙扯起衣裳掩着玉體。
這個尤物,和童年時代是迥然不同了,身材婀娜,玉骨冰肌,胴體之美,非普通女人可比,怪不得柯品聰會掉進痛苦的深淵呢。
“仇叔叔,原來是你,唬了我一跳呢!”銀姑笑口盈盈嬌斥着說。
仇奕森皺着眉宇,申斥着說:“你倒是回來了!獨自活動至老半夜,把丈夫冷落在一邊,這還成話嗎?”
銀姑說:“哼!你看這個酒鬼,每天像個死人,有我在身旁,他也是醉;沒有我在身旁,他也是醉;反正我結婚這麼多年就一直是伴着這麼的一個活死人,對他,我已感到灰心了!”
仇奕森說:“柯品聰的酗酒,據說是完全因你而起的!”
“胡說,我有什麼值得他刺激成這副德性的?”銀姑說完便撇着嘴,以不屑的眼光看了看柯品聰。
“因為你不安于室!”仇奕森目光灼灼地盯着銀姑,希望能看看她的反應如何。
銀姑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說:“仇叔叔,你不是說絕不過問我們闵家的事嗎?現在看你非但要過問,而且還過問到我們闵家嫁出去女兒的私生活上來了!你覺得有趣麼?”
仇奕森說:“沒什麼,我從小看你長大,不忍心看你走上歧途而已!”
銀姑冷嗤一聲:“老頭兒被海盜所困,對他老人家的生死你都不在意!還管得到我們上歧途、入正途麼?”
仇奕森看了柯品聰一眼,這家夥睡得奇香;再看看銀姑,銀姑也毫不示弱地回盯着他,充分地表現出她驕橫不屈的性格。
仇奕森便轉變了話題,說:“沒什麼事,因為我的卧室内,有人放了一條毒蛇,打算謀害我。
我特地過來看看柯品聰是否安全罷了!”
“哼,他無需要被人加害,遲早酒精中毒就會死了!”銀姑說。
仇奕森見話不投機,便掉頭離去了。
他複又來至闵鳳姑的房門之前,輕扣了門。
闵鳳姑探出頭來。
“檢查過房間内沒有?”
闵鳳姑憨笑着說:“房間内一點異狀也沒有,看情形,有人隻要謀害你一個人而已!”
仇奕森說:“這樣也好,由我一個人去應付就行了!”他害怕鳳姑擾纏,說完道了晚安即回房去了。
仇奕森雖然是老江湖,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兩度被人暗算,至今還不知道兇手是何人?原因何在?
他唯有嚴密防範了。
夜闌人靜,闵鳳姑為着兩個律師之遇害,加上仇奕森被人暗算,整夜輾轉不能成眠。
腦海裡淩亂不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
倏地她聽到一些古怪的聲音,似乎出自窗邊的防火梯,立時起了警惕。
過了半刻,隻見窗上探出一個人影,似乎有跨窗進屋的企圖。
鳳姑立刻摸出枕下預藏好的飛刀,揚手一擲。
“啊喲!”窗外的人影驚号了一聲,好像是負了傷,擰身向太平梯便跑上去了。
闵鳳姑很感意外,那歹徒着了刀傷,不向街下面逃走,反而向樓頂上去。
莫非是酒店裡的人?闵鳳姑仗着藝高膽大,攜了三把飛刀在手,便跨出了窗戶。
“站着!”她叱喝。
但那黑影頭也不回,如飛似地向屋頂上竄上去。
闵鳳姑雖然有飛刀在手,但隔着重重鐵梯和鐵扶手杆,飛刀絕技無法施逞。
這野丫頭原就是夠橫的,毫不思慮,邁開了腳步,即向太平梯追上去。
她光着腳,裸着了兩條大腿,穿着一件單薄的睡衣,手執三把飛刀,就向旅館的平台追上去了。
闵鳳姑的腳步快上到十餘層樓的屋頂,那家夥竟然失去了蹤向。
在那廣大的天台上,有着許多煙囪和通風的洞窗,上天台的樓梯門口也是凸出的,但見黑影幢幢,不知道那人躲藏在什麼地方去了。
眼看着四面是空寂而陰森,不免又略起了寒心。
“你躲在哪裡?你是逃不了的……”她故壯着膽子高聲叫嚷着說。
哪裡會有反應呢?還是那樣的空寂。
闵鳳姑自然不敢松懈,手中的飛刀,是随時都可能要出手的。
她弓身而行,四面暗加觀察。
倏地,太平梯上竄上來了一個人影。
闵鳳姑擰轉了身。
運用腕勁,一揚手,飛刀正要出手之際。
“嗨,鳳姑,你要幹什麼?”那人說。
闵鳳姑聽得出,那是仇奕森的聲音,趕忙将手中的飛刀收住。
“騷胡子,三更半夜你到平台上來幹什麼!差點我把你傷了!”闵鳳姑說。
“這該要問你了!”仇奕森說:“我在窗口間發現太平梯上有人,特地追上來看的!原來是你!”
“奇怪,有歹徒爬窗欲進入我的房間,我給他吃了一刀!他逃上天台上來,就失去蹤影了!”她說時,揚着手中的幾把飛刀。
仇奕森說:“吃了刀還會逃嗎?”
闵鳳姑的臉上不禁一紅,說:“在忙亂中,也許失手,但那歹徒的确是中了刀受傷的,我聽見他呼痛受創的聲音……。
”
“傷在哪裡?”
“可能是在胸部!”
“你聽他的聲音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人豈會做這種事?”
“很難說!”
仇奕森也是因為卧室内發現了一條毒蛇,情緒不安,輾轉不能入眠,而且特别機警,稍有聲音即立刻注意。
他發現窗外太平梯上有人影,又聽得闵鳳姑叱喝的聲響,所以特地追上來了。
這時候,整間酒店裡的住客香夢正酣,一連發生的怪案竟連一個客人也沒被驚醒。
天色已漸露曙光,仇奕森和闵鳳姑重新由太平梯下去,落至鳳姑的窗口,檢查地上,果然的有斑斑血迹。
由那些血迹的證明,那窗外的怪影,确實是被闵鳳姑的飛刀所傷了!但那歹徒并沒有帶刀逃去。
那把飛刀,可能将那人刺傷之後,便跌落街巷上去了。
闵鳳姑平日在靶場上練刀,自命有百發百中的絕技,但是禁不起考驗,在真正面臨大敵時,卻亂了手腳。
在倉皇之間飛刀出手,手腕勁力量沒用得适當,刀尖飛斜了,雖然命中,那人略受輕傷便給逃逸了。
這在天将破曉時,出現在闵鳳姑的窗前的怪影又是什麼人呢?闵鳳姑無法想像,仇奕森更搞不清楚。
“你想會是登徒子?垂涎着你的美色嗎?”仇奕森故意問。
闵鳳姑兩眼一瞪,說:“你認為登徒子選對了時候嗎?‘那卡諾飯店’這樣的大,住的各式男女不少,登徒子爬上七層樓太平梯,為的隻是美色?呵,呵,騷胡子!除非是你這把年紀活回去了……”
仇奕森咯咯笑了起來:“這樣,你該不會再懷疑我被人兩次暗算了吧?”
“據我的猜想,或許是有人不願意你過問闵家的事情,在逼迫你從速離開菲律賓,故意向你恫吓……”
“我本就不打算過問闵家的事情,目前不過是在是非邊緣的漩渦……”
闵鳳姑嬌憨地一笑,趁勢又倒進仇奕森的懷裡,還調皮地伸手去拔他的騷胡子,邊說:“你的綽号是老狐狸,誰能知道你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騷胡子,你恐怕是欲留膽怯,欲去不舍吧?”
仇奕森揚起了眉毛,噘着嘴說:“我和令尊闵三江是老兄弟,縱橫江湖數十年,出生入死,什麼樣的場面全見過了,生平哪有膽怯二字?”
“我說的膽怯是輩分問題……”
仇奕森把闵鳳姑自懷裡推開,說:“傻丫頭,你簡直是胡猜亂想!我在菲律賓還有瑣事未了,若把事情弄下地,會頭也不回就立刻離去的!”
“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把話說明了,既然有歹徒向你窺觑就得小心,随時警惕,别大意受人暗算,這是不劃算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闵鳳姑的衣衫又穿得那樣的單薄,仇奕森又是長輩,需得避瓜李之嫌,因之他急切需要離去。
闵鳳姑還要向他胡纏,仇奕森最後說:“最緊要的是你自己的安全問題,别讓歹徒有機可乘,把窗戶嚴密關牢,别再大意了!”
闵鳳姑不樂,嬌斥說:“騷胡子,你最大的本領,就是假惺惺!”
仇奕森一笑了之,推門離去。
闵鳳姑哪還能睡得着,天色已經亮了,都市在酣睡之中複蘇,闵鳳姑幹脆不再睡了。
由于在真正需要用“飛刀絕技”時,擲出手不是那麼回事,被仇奕森奚落了一番,心中非常不服氣。
她移開了一隻沙發椅,用海綿墊子做靶心,背面站得老遠,一擰身,回轉頭來——嗖,嗖,嗖!就是三把飛刀。
一連三把刀都正中目标,貫穿了海綿墊子,探插入沙發椅的靠背之後。
闵鳳姑呶着嘴,喃喃自語說:“這到底隻是練習,以後還得多找真人做靶子!”
時鐘已指正六點半了,馬路上漸可以看到不少往來的行人,闵鳳姑便打電話請仆役把早報送上來,她要看“抗日英雄街”胡律師住所遭回祿的消息。
翻開社會新聞版,那是觸目驚心的頭條新聞,特号字标題是:
殺人!放火!駭人驚魂!抗日英雄街午夜血案。
毀屍!滅迹!聳人視聽!胡長道律師慘遭毒手。
小标題是:
傳為黑社會人物之尋仇報複。
兇手殺人後,翻箱倒櫃再縱火從容離去。
警方緊急成立專案小組處理中。
闵鳳姑心腔砰砰而跳,一口氣把那占有整個版面,連圖片兼帶有現場繪圖剖解的新聞匆匆看完。
新聞記者的報導十分詳盡,他們是綜合了各方面所獲得的消息,加以研判,然後繪形繪色,以生花妙筆把這件兇案描繪得淋漓盡緻。
大緻的情形如下:
昨夜約七八時左右,胡長道律師事務所兼公館的門前停下一部汽車,有怪客登門求見。
來人皮膚黝黑,戴花式菲律賓草帽,緊壓眉心,穿大紅花朵襯衫,黑色達克龍西褲,黑白相間皮鞋,說是有重大的案件需找胡律師商量。
女傭梅寶将他引至胡律師的辦公室。
經閉門相談約有四五十分鐘之久,胡妻崔吉蒂在飯廳之中喝咖啡,似聽得房内情形有異,上前扣門,沒有反應,便大聲喝問。
忽的似聽得胡律師有呻吟之聲,還拉着嘶啞的喉嚨叫喊。
同時,房門縫間還冒出一些氣味難聞的濃煙。
崔吉蒂女士大感恐怖,立時召集傭人全家大小,實行破門破窗而入。
當房門撞開時,隻見滿地血迹和紙片,胡律師倒卧血泊之中。
那穿大紅朵襯衫的怪人仍在房内,他不斷地在搜索胡律師寫字台和文件櫃内的文件架以堆疊焚燒;發現有人破門而入時,揚手扔出一枚爆炸物,“轟!”的一聲,整間房内連走廊都告着火。
歹徒不慌不忙,推窗縱出窗外,舉手槍朝天“砰!砰!”打了兩槍示威,傭人們誰還敢追趕呢?
那歹徒越出花園的圍牆之後,坐上他自己駕駛而來的汽車揚長而去。
胡律師公館因為沒有防火的設備,一時手忙腳亂,風乘火勢,不久就燃遍了整幢的房屋。
胡妻崔吉蒂女士被燃燒的爆炸物灼傷,立時昏倒,還是她的兒女把她架出屋外,僥幸逃了活命……
消防隊接到火警報告趕至現場時延誤有七八分鐘之多,所以場面已無可收拾,胡律師公館被這場大火燒得片瓦不存……
治安當局已成立了專案小組,專事調查這件可怖的殺人兼縱火的兇案。
據初步的研判,已被視為黑社會尋仇報複的兇案……
闵鳳姑看完這整版的新聞,扔下報紙,立刻就撥電話給仇奕森。
仇奕森說:“我和你一樣,剛看完報紙,沒什麼的,證明我的判斷并沒有錯誤!”
“但是報紙上并沒有章德望律師的新聞呢!”
“恐怕還沒有被發現。
要到今天早上寫字間開門,經有人報警之後,我們等着看晚報就可以知道詳情了!”仇奕森慢條斯理地說:“我已經打算離去了,正準備向主人秦文馬道謝,你還有興趣再和我見面麼?”
“怎麼?騷胡子,你真的就此撒手不管了?”闵鳳姑着急起來。
“我到二樓的咖啡室等你!”電話便挂斷了。
闵鳳姑起了一陣慌亂,匆匆忙忙洗漱,整理了衣裳,匆匆落至二樓的餐廳咖啡室裡,隻見仇奕森的行李早已收拾停當。
闵鳳姑流露出感傷,說:“你為什麼真的要離開我們而去呢?”
仇奕森聳了聳肩膀,說:“再不離去的話,恐怕要遭受到第三次暗算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假如逃避不過,豈不枉自犧牲了?”
“那麼兩件兇殺案,你偵查了半截,就此半途而廢麼?兇手究竟是誰?偷聽電話的又是誰?”
仇奕森矜持了半晌,說:“我相信你已經能夠應付得了!”
闵鳳姑皺着眉宇垂下了頭。
平日任性慣了,又自視甚高,這會兒好像是求助無人了。
“憑你的機智和你高超的武術,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仇奕森再說。
闵鳳姑露出愠色:“用不着你拍馬屁!假如說你一定要離去的話,非我的力量所能挽留,需要我給你送行一番麼?”
仇奕森搖了搖首,說:“别多客氣了,我勸你還是早回C島去留在闵三爺的身旁,年紀大了的人,是需要有人照應的!”
“你連我都不關心,還關心老頭兒幹嗎?”
“多年的老弟兄總有一點離别之情!”
“哼!”闵鳳姑嗤之以鼻,默了半晌,卻又說:“打算上哪兒去?”
“先赴馬尼拉,拜訪我幾個當年道上收山的朋友,然後直赴婆羅洲,和我的結義弟兄李燈筒八哥聚會……”
是時,餐室内的侍者過來一鞠躬,向仇奕森說:“賭場打烊時秦老闆才剛剛上床,他曾吩咐過任何人不得騷擾他的,我不敢喊門!”
仇奕森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說:“這樣,我就隻好失禮了,連最後道别和道謝的機會也失掉了!”他便掏出錢,付過早餐帳并給了雙倍的小費。
侍者再三鞠躬道謝退下了。
闵鳳姑的眼眶略有點紅潤,但仍很逞強地,以不在乎的姿态伸手和仇奕森握手,說:“既然如此,我也就在此道别了,希望你旅途愉快,并祝珍重!”
仇奕森伸手拭了拭他的騷胡子,颔首說:“希望你能及早回返C島!我希望能向闵三爺親緻盛意招待之情,但現在全辦不到了!”
“再見!”闵鳳姑毅然說。
仇奕森眨眼一笑,提起行李,頭也不回,便落下樓梯去了。
闵鳳姑擰轉身子,珠淚不禁撲簌簌而下了。
仇奕森提着了簡單的行李,走出了“那卡諾飯店”。
司阍招手替他招來一部計程車,仇奕森賞司阍小費,鑽進汽車,便揚長而去了。
他是否真的離開了M埠?就此不再過問闵家的事情?
M市是菲律賓的一個著名的大埠,舉凡大都市所應有的設備,M市幾乎是應有盡有。
仇奕森離開了“那卡諾飯店”之後,觀光了M市全城,走遍了博物館、動物園、植物園,又曾坐在國立的圖書館裡。
仇奕森是曾經“闖蕩江湖”的好漢,居然對圖書館也會發生興趣?
這天下午,正值亞熱帶氣候的居民正需要午睡時,仇奕森又落座在國立圖書館裡,借了大疊的書籍,獨個兒在閱讀室内,邊燃着煙卷,正在用功。
忽而他的背後伸上來一隻玉手,“啪”的一聲,給他把那冊正在閱讀着的厚冊書給閉上了,還趁勢将書搶走。
仇奕森猛然回首一看!嗨!原來是闵鳳姑那小妮子,她真有能耐,竟追蹤而來了。
“哼,你這算是離開M市,不再過問我們闵家的事情嗎?”
“我在等候赴馬尼拉的班機!”仇奕森解釋說。
“哼,别唬我,M市至馬尼拉的班機每天都有!”闵鳳姑說着,一面翻閱自仇奕森手中奪下的那本精裝的厚書。
書名是《菲律賓各島嶼民族志記》。
闵鳳姑愕然說:“你研究這些幹嗎?”
仇奕森表現得很平淡地說:“沒什麼,我不過是閑着無聊罷了!”
闵鳳姑自然不信,再翻看堆疊在仇奕森畔的書籍,幾乎差不多都是有關菲律賓山地民族風土人情的參考書,有《摩洛族人志異》、《摩魔島搜奇》、《深入蠻荒三千裡》、《神秘的原始摩洛族人》……
“你什麼時候始對摩洛族人發生興趣了?”闵鳳姑又問。
“唉!上了年紀的人,除了看書以外,還有什麼可以供消遣的?”仇奕森又再解釋說:“譬如說,在年輕時,什麼荒唐的事情全幹過了,回憶起來,都感到十分的乏味,現在最大的嗜好便是看書,或者是遊山玩水!”
“可以供你看的書很多,為什麼光隻研究摩洛族呢?豈不是更乏味麼?”
“不!摩洛族人的風土人情,有許多使人神往的地方!”仇奕森忽的笑了起來。
“你老在調查我又有着什麼作用呢?你怎會知道我在此圖書館的?”
“遍查M市所有航空公司班機的旅客名單,都沒有看見你的名字!秦文馬在旅館業之中還稍有地位,再查詢各旅館,不難發現你住在‘史丹萊酒店’,我到過你的房間,發現你的書桌上有國立圖書館的借書證,所以我追蹤到這兒來了!”
仇奕森一皺眉宇,說:“原來你和秦文馬已經聯合起來了?”
“這是唯一可以找得着你的辦法!”闵鳳姑說。
“關于偷聽電話的是什麼人,可查出了什麼眉目沒有?”
“已給查清楚了,‘那卡諾’二樓的西餐廳,共有兩個坐櫃台的會計小姐,除她們兩人以外,沒有第三者會坐到那座位上去。
該天晚上值班的小姐名叫艾蓮娜,據說是一個美籍的混血兒,還聽說她和秦文馬有着暧昧!偷聽電話的可能就是她!”
“這樣豈非事态就漸漸明朗了?”
闵鳳姑皺着眉宇,似感到有困惑,說:“假如說,秦文馬和艾蓮娜确實有着暧昧的關系,那麼必然是艾蓮娜把消息洩漏給秦文馬知道的了!這樣說,謀害兩位律師的,豈非就是秦文馬雇的兇手了?秦文馬為什麼要這樣做?豈不令人費解麼?”
仇奕森說:“你确實知道闵三江立的遺囑是由這兩位律師經手的麼?”
闵鳳姑搖了搖頭:“不能确定,但是老頭兒除了他們兩位以外,沒有和其他的律師接觸過!”
“由事實上的判斷,我們很明顯的可以知道,兇手的企圖是要知道那遺囑的内容,或者是将它毀滅!”
不久,他們走出了國立圖書館,闵鳳姑問仇奕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