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時候,方龍的心中正在盤算,縱橫了江湖數十年,一旦栽在仇奕森的手裡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尤其是這兩天受盡了淩辱,肚子裡的窩囊可想而知,對仇奕森這小子非得給他還以顔色不可。
方龍已經盤算好了,隻要走出“闵家花園”大門,回複了自由,即開始實行翻臉不認人!頂多他犧牲一個弟弟方豹,闵三江有兩個外孫女在他的手中,将其中的一個撕票,将屍體送上“闵家花園”來,隻留一個活口,且看闵三江和仇奕森會不會屈服?至少闵金姑會和他們起内哄了。
方龍的毒計已定,悶聲不響,表面上似乎聽由仇奕森擺布。
方龍等一行人走出了倉庫,還聽得方豹在倉庫内怪叫不已。
華雲道趨過來,問仇奕森說:“老弟,有什麼新的打算嗎?”
仇奕森一笑說:“秃賊,我想借用你的破車房一用呢!”
華雲道說:“幹什麼用呢?”
仇奕森說:“我想請‘獨眼響尾蛇’進去休息幾天!”
方龍大愕,怔怔地說:“仇老弟,你不是要釋放俺麼?”
仇奕森冷笑說:“姓方的,你活了偌大的一把年紀,還在江湖上打滾了數十餘年,居然會想得這樣天真,以為我真的會釋放你麼?哈!你想得太便宜了,我無非是做給你的弟弟方豹看的罷了!要知道在這個時候,你的弟弟方豹的肚子裡會怎麼想?”
方龍楞住了,這時候方豹的肚子裡怎麼想?他從未想到這個問題。
仇奕森說:“我可以很坦白的告訴你,方豹的肚子内在詛咒你的不仁不義,出賣親弟兄,假如你此一去沒有了消息,說不定方豹會立意殺你洩憤了!”
方龍忽的站定了,說:“仇老弟,你又在使什麼詭計?”
仇奕森說:“很簡單,我打算讓方豹逃走,他很自然地會領我們到兩個孩子被幽禁着的地方去!”
方龍知道上當了,立時立定了腳,回首高聲向倉庫怪叫:“方豹,咱們上當了……”
彭澎自背後伸手就給他一拳,說:“你想自讨苦吃嗎?”
仇奕森卻平和地說:“我們已經走遠了,就算你喊破了喉嚨,方豹也不會聽得見你的叫喊的!”
華雲道已經将他的那部老爺破車的車房門打開了,大家幫同将方龍推了進内。
方龍仍是受着相同的待遇,雙手被反縛在木柱之上,眼睛給他蒙起了。
仇奕森再說:“假如他要怪叫的話,連嘴巴也給他塞起來!”
周之龍和彭澎按照仇奕森的意思,将方龍給捆牢了。
“老怪物!假如說你怪叫,怪嚷,怪哼一聲,我就用泥土把你的嘴巴堵塞,讓你窒息而死!你可以說是天不從人願落在我的手裡。
今晚上會有人偷偷地幫助方豹逃出‘闵家花園’去,說不定方豹還以為是你方龍老大哥的力量,你一經恢複了自由,就派出人助他逃走了,他會對你感激不盡!”
方龍大為憤懑,說:“仇老弟,你的手段用得太卑劣了!”
仇奕森說:“你們的手段,又何嘗光明磊落?為了對闵三江進行敲詐勒索,竟綁架兩個年幼無知的小孩兒!枉你們自稱英雄好漢,在江湖打滾數十年了。
”
方龍一肚子的怨氣,無地發洩,說:“仇老弟,你我本是無仇無怨的,如今咱們該把這記仇恨記上了!”
仇奕森冷笑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有兩枚眼珠又何在乎你隻有一枚眼珠的?有什麼能耐,到最後且看誰賭狠吧!”
方龍說:“仇奕森,假如說俺能活着,總有一天俺要讓你雙目失明,連世界上任何事物也看不見!”
仇奕森說:“你隻有一隻獨眼,我要讓你成為全盲,比你想要對付我容易得多呢!”
汽車房内,華雲道挂有一隻急救的藥箱,裡面有紅藥水、紗布藥棉、嗎啡針和膠布等物。
闵鳳姑将它打開來,取出膠布,将方龍的嘴巴和眼睛全給貼上了。
方龍無異的等于是自取淩辱,聽由他們的擺布。
他的獨眼也不見了,嘴巴也張不開再說話了。
仇奕森譏諷鳳姑說:“你這樣做,豈不缺德麼?”
鳳姑說:“對付海賊,不管什麼樣惡劣的手段都一樣可以使用!”
闵三江雖然說過要将“闵家花園”内一切的事情全權交由仇奕森處理,但是聽說仇奕森要釋放兩名兇惡狠毒的海賊其中的一個,便不由得他不過問了。
闵三江讓邵阿通來詢問消息。
仇奕森告訴他說:“成敗還須要看方豹逃亡的情形,假如說,方豹很順利的能逃脫‘闵家花園’,這是我們的一個轉捩點,藉此一着,救回兩個孩子的性命。
也很可能半途被歹徒發覺,我們露了馬腳,方豹不上我們的當,那麼我們的心機就是枉然了!”
金姑為她的兩個孩子在大廈外面哭得死去活來,她反對仇奕森的做法,以孩子的性命作為賭注。
鳳姑向她勸說:“事到如今,也不由得我們怨天尤人。
不管怎的,我們不能屈服在海賊手裡!”
金姑說:“當然啦!孩子不是你們的!”
夜闌人靜,“闵家花園”内已是幽燈黯火,隻餘下青蛙和草蟲的凄鳴。
時鐘的報響已經是超過零時了,在荒山僻野之中,仍還是大家酣睡的時間。
那燒掉了天花闆和半壁牆壁的廢倉庫,就隻剩下方豹一個人。
他仍還是那個老樣子,雙手被反縛在屋隅的梁柱之上,眼睛被用布巾蒙起,在這一天一夜的時間裡,他受到許多皮肉之苦和精神的威脅。
到這時間,他仍尚還以為他的大哥方龍的确是被仇奕森釋放掉了。
方龍雖然是他們兄弟之中的胞兄大哥,是他們的領導人,但是方龍的假仁假義是著名的,到時候他會犧牲一切不顧成敗。
仇奕森假裝把方龍放走了,方豹自會覺得自己的生命垂危了。
方龍是方豹的胞兄,方龍的性格和他的作為,方豹是最了解不過的。
他肚子裡明白,方龍一旦能活着走出了“闵家花園”,他豈會就此屈服了?方龍必然會不顧一切的犧牲,不擇手段,向“闵家花園”及仇奕森施以報複,第一個犧牲的,當然是他方豹了。
人類是自私的動物,到了生死關頭,當然也戀棧自己的生命,尤其方豹知道他是被他的胞兄擯棄了。
方豹頹喪不已。
到了晚餐時,還是周之龍和彭澎兩個負責看守他的人,端了大批的酒菜,進入了廢倉庫。
周之龍替方豹解開了蒙着眼睛的布巾,又替他打開了手铐,改變了方式,隻铐着他的一隻手,同時隻用鐵鍊拴着。
方豹便有了一個有限度的,可供活動的範圍。
周之龍說:“你的大哥已經答應了議和,我們雙方實行交換肉票,冤家可以變作親家,我們彼此之間可以友善一點了!請來參加我們晚餐,希望此後化幹戈為玉帛,我們能早将敵對變為友好,反正大家都是在外面跑跑的人!”
方豹當然感激不盡,他舒了舒筋骨,着實也是餓了,見了酒肉就饞。
他立刻和周之龍、彭澎席地而坐,想喝幾杯酒,借酒澆愁。
彭澎卻忽然指着了方豹說:“缺嘴巴的,你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之一。
你落到了我們的手裡,算是你的黴運高照。
其實,我們并不打算難為你,但是萬一你的大哥走出‘闵家花園’,他并不按照道義去做,我且先聲明,那就是你的好日子到了!”
這句話正說中了方豹的心境,使這個自命為江湖好漢、鼎鼎大名的“方家四怪”之一戰悚不已。
他舉起了酒杯,說:“俺一天不喝酒就感覺到難過,為什麼不給俺先來上一大杯呢?”
“有酒應該慢慢喝!吃醉了,就沒意思了。
反正你我都是聽人使喚的人,我們之間并沒有什麼難過,雙方各為其主就是了!”周之龍雖然是這般說,但是他卻滿滿地給方豹斟了一滿茶杯的“白蘭地”。
“其實,恕我說一句話,你為什麼不幹脆把兩個孩子匿藏在什麼地方坦白說出來?仇奕森和闵三江都是講道理的人,他們隻要能找到孩子,必不會對你們怎樣!我相信闵三江不會對你們方家的四兄弟怎樣,仍然會贈給你們盤費讓你們回家去。
至于闵三江和袁大麻子的恩怨,讓他們自己去了!”
方豹一怔,說:“莫非你們二位請俺吃酒,就是想套俺的這麼一個答案!”
“你太多疑了,我們不談此事,隻管吃酒就是了!”周之龍表現他的風度說。
“不過有一點,假如你的大哥若有對不住人的地方,我們現在喝酒的交情也到此結束!此後大家都不會有什麼好顔色看了!”彭澎插嘴說。
自然,方豹的心情是不正常的,他仍被铐着了一隻手,像動物園内的猢狲一樣。
方豹沒有兩全之計,隻有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後的問題再作道理。
他仰起了脖子,一大茶杯的酒就乾掉了,他很有意思是要把自己灌醉了事。
“好酒量!”周之龍又再次的給他斟滿了杯子。
其實周之龍和彭澎的說話,全是經過了仇奕森的教導的,仇奕森讓他們兩個盡量挑逗,使方豹對自己的胞兄不加以信任,如此,更使得方豹感覺到必須逃亡不可。
他們一杯來,一杯往,方豹是空着肚子喝酒,就有點昏昏沉沉的,沒多久就覺得天旋地轉似的。
但是他還竭力支持着,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點菜。
“你們二位真是仁義大哥,有機會,俺會報答你們二位的!”他說。
“吓!”周之龍冷笑說:“你現在稱我為仁義大哥,一旦走出了‘闵家花園’的大門,你豈不是說過,要給我最嚴厲的報複嗎?”一瓶酒空了,他又另開第二瓶。
“唉,此一時,彼一時也!”方豹感歎地說。
他們又互相勸吃酒,彭澎建議大家猜拳,你一拳來我一拳往,方豹因為心神不定,輸拳的老是他。
兩瓶酒空了,第三瓶酒才打開不久,方豹便告躺下了。
愛喝酒的人,便都明白,凡是酒徒均是酒醉心中醒,即算真的酒醉了,發生了嘔吐,或是卧地不起,但是他心中仍然十分明白,耳畔有什麼人說了些什麼話他全會聽得清清楚楚,就隻是四肢不能彈動而已。
周之龍說:“我們三瓶酒還沒有吃完,就有一個人躺下了!”
彭澎說:“‘方家四怪’海賊幫的威名四震,他們全靠的是什麼呢?我看他們的能耐也不過是如此呀!連酒量都不行!”
“也或是難怪,方豹的心緒不安,他的大哥或許會出賣他呢!”
“親兄弟搞得這樣下場,就無法使人同情了。
假如方龍離開了‘闵家花園’背約,闵三爺必會殺方豹以償命的!”
周之龍說:“殺還是小事呢,闵三爺會用什麼樣手段,叫他怎樣死法,還不知道呢!到時候,我們也隻有袖手旁觀看一場把戲了!”
周之龍和彭澎的對話,方豹的心胸中聽得清清楚楚,就隻是他空肚子喝酒醉了,醉得四肢不能動彈。
菲律賓是數千餘個海島的國家,處在亞熱帶海洋氣候之中,每年到了六月以後,便是雨季,一連要下好幾個月的雨。
在雨季未來臨之前,便是芒果收成的時間。
“闵家花園”占三分之二的土地是芒果園,芒果園的收成是“闵家花園”全年開銷的最大依賴。
收成的時間漸接近了,但是海賊們的問題仍沒有解決,使得闵三江煩躁不已。
每年到了芒果的收成時,“闵家花園”必須得招募大批的臨時工人。
假如說,在那時袁大麻子和“方家四怪”的爪牙伺機混進了“闵家花園”,闵三江即會不勝招架。
所以這位老頭兒,除了為他的産業擔憂之外,還為季節擔憂呢。
闵三江年已老邁,又是殘廢了一條腿的老人,他将處理“闵家花園”的一切事務交付給了仇奕森是他的聰明。
不過他仍認為仇奕森有時太過主觀的做法使他不安。
時鐘已敲過了淩晨三時,廢倉庫前有一黑影在流竄。
那是一名土人孩子,他伏在倉庫門前靜觀了四周的動靜,忽而用尖刀挑開倉庫的門闩,潛身進内。
倉庫的小電燈仍亮着,可以看到倉庫内的情形。
方豹是酒醉了倒卧在地上,他的一隻手仍被手铐鎖在鐵鍊之上。
周之龍和彭澎兩人大概也是吃醉了,他倆也是席地而卧,睡倒在破木箱之上。
那來路不明的土人溜進了倉庫之後,先偷出了藏在周之龍身上的鑰匙,将鎖在方豹手腕上的手铐打開。
方豹沉醉不醒,那土人盡情地向他搖擺,方豹仍隻是哼哼唔唔呻吟着。
于是,那土人弄了一盆涼水,向他迎面一沖。
方豹受到了突然的刺激,意外地醒了,他掙紮着張開了眼,咆哮着說:“你們要幹什麼?”
那土人慌忙地用手去堵着他的嘴,并以指點唇發出噓聲。
方豹是在酒醉迷糊之中,受冷水的沖激驚醒的,自然腦海裡還是昏昏沉沉的。
“怎麼回事?俺是在做夢嗎?……”他睜大了眼,看了看現場,很覺費解地說。
土人指了指門外,打手勢,意思是教他趕緊逃亡。
“是老大派你來救俺的嗎?”方豹呐呐地問。
“嗯!”土人點點頭。
方豹覺得腦門上略有些許疼痛,支撐着勉強起立,整個人仍是搖搖幌幌的。
“嗯,媽的,這個小子給俺的苦頭也算是吃足了,俺豈能放過他們?媽的,給他們一個人一刀!”他指着躺卧在地上的周之龍和彭澎,滿嘴邪氣地說。
那土人向他制止,打手勢,表示要争取時間。
蓦地,倉庫的門外有着一行人的腳步聲路過,嘴巴裡在叽呢呱啦地說着土話,大概是哈德門所組織的巡夜隊到此間來了。
那土人慌忙将方豹按倒在地上,重新給他加上手铐。
方豹被吓出一身的冷汗,酒也醒了,自然裝做酒醉靜卧。
這時候聽得門外的人說話。
“要不要進倉庫去檢查一番?”是非常夾生的中國話。
“用不着了,那是仇奕森負責管理的地方,又有周之龍和彭澎兩人親身負責監守,他們不會出什麼差錯的!”是女人的嗓音,那是鳳姑在說話,她和哈德門的巡邏結合在一起了。
不久,巡邏隊的腳步聲過去了,土人又倉促地替方豹将手铐打開了。
他拍了拍方豹的肩膊,意思是說教方豹跟随着他走。
方豹的酒意還未全醒,是迷迷糊糊神智無知地。
他知道要向周之龍和彭澎兩人報複已經是來不及了。
“闵家花園”内的防範嚴密,假如說是稍有疏忽,必逃不出“闵家花園”去。
那名土人早已經跑出戶外,領先在奔向一條果園中的黃泥小徑,不斷地向他招手。
方豹這時候是逃命心切,慌不擇路,趕忙就跟了上去。
倏地,又聽得梆鼓的聲響,那是土人們在傳遞信号。
在這午夜時間,梆鼓的聲響是扣人心弦的,來着海洋海水疊起的浪潮,甚引人恐怖。
“這是什麼信号?”方豹扯着土人問。
但是他們似是言語不通的,那土人并沒理睬他的問話,便又向前路跑了。
方豹是性命要緊,又急切地向前追趕着。
有土人孩子在海岸的圍牆旁邊燒着火把,還隐約可以看到有一個人影持着鋼刀把守着。
那土人急忙伏地,自然方豹也伏地。
土人打了手勢,意思是說,隻要翻過那座圍牆就可以安全了。
方豹點首,表示明白,但問題在乎他們手無寸鐵,若在翻牆時被那守衛者發現,又該可應付呢?
那個土人很有技巧地向那守衛者爬過去了,一步一步地,悄悄和對方接近了。
倏而,他自腰間摸出一柄尖刀,揚了一揚,在月色下隻見寒光閃閃,再爬上前一步,霍然躍起,如閃電似地向守衛者撲去。
一聲慘叫,那守衛在火堆前倒下去了。
那土人一招手,這時候,方豹是醉酒未醒,腦海裡是昏昏沌沌的,也不辨東南西北,見路就跑,隻求能及早逃出“闵家花園”。
那土人已追在他的身背後,用土語向他關照說:“不要亂跑,小心獸陷……”
但是方豹那還顧得了這麼許多,他隻顧自己的亡命。
沒命地跑了一陣子,不久,卻發現了一道圍牆。
方豹懷着了滿懷的希望,他以為能逃出這座圍牆就可以獲得安全了,心中有此希望。
那座圍牆并不很高,憑他們吃海洋飯的,縱身即可上去。
方豹是求生心切,隻一縱身已翻過了牆頭,縱出外面,竟是一幅無涯的海灘。
不過,C島的形狀倒是滿好辨認的,尤其是有了“闵家花園”所在的形狀,隻要脫離出了“闵家花園”,方豹就不怕再會迷路。
吃海洋飯的,至少能辨别幾枚星宿,方豹趨至海水之中,用冰涼的海水沖洗了頭部,整個人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他看了星宿,決定了自己的所在地和該走的方向。
于是,他便按着自己所需要逃走的方向疾走。
那個救助他逃走“闵家花園”的土人反而不見下落了,好像這家夥并沒有走出了闵家花園呢!
“是否他遇害了?”方豹的心中懸念着。
然而在這種情況之下,還是自己的性命要緊。
方豹決定了自己的逃亡方向,便不再顧慮其他的。
他狠跑了一陣子,證明他辨認的方向并沒有錯誤。
方豹的心中大樂,因為他已經來至C島的市鎮上了,再過去便是沿海的大碼頭了。
他在海沿上坐了下來,舒了一口氣,因為他已經跑累了。
在多天之間,已經和他的弟兄黨羽失了連絡,一旦逃出了虎口,還得從頭來!
停泊在珊瑚灣的那條船,相信早已經離去了。
同時,袁大麻子的那條機帆也不會留在那裡。
方豹知道,就算發信号也不會有用處,甚至于還會引起在岸上的人注意。
方豹有了決心,要實行遊泳,所以他坐在碼頭上舒養元氣。
殊不知道讓他逃走的,完全是仇奕森一手策劃。
跟随着方豹由“闵家花園”裡出來的,早有了兩個人,那是兩名水鬼——巴法奴和雷諾。
他們也找好了方豹隐蔽着的位置,隻要方豹下水,他們必會跟随。
過了不久,隻聽“撲通”一聲,方豹躍下水去了。
隻見一顆人頭,在星光的照射下,以蛙式徐徐地向海面上浮出去。
巴法奴便向雷諾說:“瞧那賊人的動向,并不是向珊瑚礁去的,他遊向的方向好像是咭嗒島?”
“也許就是咭嗒島!”雷諾說。
“我們應該跟随着,你能有把握麼?”
“有師傅在近旁,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不,隻遊泳到一半的地方,我們确定賊人的方向,你就得單獨回去報告。
”
雷諾還是感覺到有若幹的恐怖——在午夜之間,隻憑着星光,向茫茫的大海遊去,又要獨自的遊回來……
可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雷諾也隻有答應說:“但是等到我遊回來的時候,接應的人也應該到了!”
巴法奴首先下來,他追着方豹遊泳的方向而去,雷諾也跟着下水去了。
是時,仇奕森、闵鳳姑、華雲道、彭澎、哈德門等人,已追至碼頭的近畔,他們和雷諾是有連絡的。
雷諾和他們暗暗地打了招呼,便跟着巴法奴遊出海去了。
當然,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為了要救娉娉和婷婷他們,不能把這機會喪失。
仇奕森為了慎重計,分開了乘兩條舢闆。
仇奕森原是要和彭澎共乘一艘的,但是鳳姑不肯,她一定跟仇奕森。
華雲道對鳳姑是以監護人自居,他強硬逼鳳姑和他同船。
但是鳳姑并不買他的帳,一定要坐上仇奕森的舢闆。
華雲道怒不可遏,但也無可如何呢!
兩條舢闆,分作二路,一左一右,保持了百餘碼的距離,追随在巴法奴和雷諾遊泳的方向,徐徐地向海面上出去。
哈德門卻是給他們守在岸上作接應的。
不久,華雲道已經看出,方豹逃走的路線是向“咭嗒島”去的。
“咭嗒島”是一座周圍不及三四百碼的石礁死島,它距離C島不過數百公尺。
那島上,僅有漁民數戶,幾乎相等于是“穴居人”的情況。
華雲道心中有了疑惑,莫非是“方家四怪”以那漁民的居住地,作為幽禁娉娉和婷婷的所在?要不然,為什麼方豹泳向那方面去?巴法奴和雷諾又跟随着?
“嗯,也許‘方家四怪’已經控制那座‘死島’了!”華雲道因為是熟悉C島周圍的情況,所以有此擔憂。
但是他的舢闆,和仇奕森的舢闆相同,沒有通訊的設備,華雲道徒喚奈何。
他唯有保持緘默。
倏地一艘夜航歸來的巨型帆船,沖在方豹和巴法奴遊泳的距離之間,将他們分開了。
大帆船上,燈火通明,如一條“人間天上的畫舫”,它阻擋了華雲道和仇奕森視線不打緊,最重要的,是巴法奴和雷諾會不會受到影響?
帆船過去了,方豹失去了蹤向,巴法奴也失去了影迹——很可能是巴法奴潛水由大帆船的底下過去了。
雷諾到底年紀小,體力支持不了,他咳嗽不已,浮至仇奕森的舢闆要求登船。
仇奕森一把就将他扯上了船,遞給毛巾予以裹身,另外又給他一瓶白蘭地酒。
雷諾上了船,即指着前路一團黑魇魇的東西說:“那就是咭嗒島,也說不定方豹就是遊向那座海島呢!”
“這哪兒是什麼海島,它隻是一座較大的海上石礁罷了!”鳳姑說:“這地方,有三兩戶漁民,全是靠打魚為生的!”
仇奕森說:“方家四怪經常就會善用這種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他立時停下了劃槳,以全神注意岸上的動靜!
這時間,正是漲潮的當兒,水流甚急,若船不向前進,即會流向别方。
刹時間,仇奕森和鳳姑所乘的舢闆,已漂出了有數十碼之預行駛線。
同時,華雲道和彭澎所乘的舢闆已漂過來了。
華雲道向仇奕森招呼說:“就是在此,這個小島是叫作‘咭嗒島’,據說是一頭猩猩的名字!”
仇奕森說:“不管,我們先攏岸再說!”
兩條舢闆剛接近岸,一頭黑影如流星似地奔過來——那是巴法奴。
他用土語夾着簡單的英文單字,和少許漢語,指示了方豹登岸後所去的方向。
仇奕森立刻關照他們要特别小心,因為方豹已和他們所有的一條船失去了連絡,這時候他遊泳到這小海島上來,很可能這地方就是海賊所據有的大本營,也或者這地方就是他們幽禁着兩個孩子的所在。
為孩子的安全計,他們須得謹慎行事。
巴法奴在前面帶路,摸索着星宿。
不久,華雲道在前路暗吹口哨和他們招呼。
華雲道持着槍蹲伏在一塊高聳起的岩石底下,由兩塊岩石内進,像是一條小巷子。
裡面有着一間低矮的木屋,屋頂是用稻草和鐵皮蓋的,上面還壓了很多石頭。
大概這個小島經常有風雨來襲,隻瞧這間屋子設計的形狀,就可以看出了。
由岩石巷子望進去,正對準了該屋子的大門,在門旁還開有一扇小窗戶。
島上沒有電燈,屋子内點着的可能是洋油燈,燈光凄淡。
仇奕森竄身來到華雲道的近旁,輕聲問:“屋子内有多少人?”
華雲道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知道,燈光太黯了,而且窗戶又太小!”他擡起了手,指着那間低矮的屋子的又說:“你看見了沒有?這屋子的屋頂是有天窗的。
”
“嗯!有一扇小天窗,豎得高高的!”仇奕森說。
“爬到岩石上去,由天窗望下去,也許可以看較清楚屋子内的情形。
”華雲道對此道也是老行家了,所以他這樣說。
仇奕森一想,這亦是對的。
雷諾的身體比較輕小,不容易被發現。
他關照了雷諾一番話之後,雙手一舉,将雷諾舉上岩石頂上。
雷諾便如猿猴似地在岩石頂上爬至高處,對準了那扇天窗向内窺望。
過了不久,雷諾爬回來,探首向山岩底下說:“我看見兩個小妹妹被關在籠子裡!”
仇奕森喜出望外,忙說:“屋子内有多少人?”
“除了那個缺嘴的海賊之外,好像隻有一個肥胖的歹徒!”
“你真的看清楚了嗎?”
“大緻上是如此!”雷諾答。
仇奕森再說:“你再仔細打量一番,究竟這間屋子除了這扇大門以外,另外還有沒有其他的進口?”
雷諾在岩石頂上爬行,又去實行窺探去了。
過了片刻,他又回來報告。
“屋子的背面靠海,好像是有後門似的!在岩石左側有燈光露出來,照映在山壁之上,那兒好像是有着一扇窗戶!”
“假如說,屋内隻有着兩個歹徒!那便好辦了!”仇奕森說:“我們非但可以将聘娉和婷婷救出險,還可以将兩個歹徒一舉成擒!”
華雲道說:“我們唯有采取硬攻的方式!”
仇奕森便關照華雲道說:“你先蛇行進巷去,守在左側窗戶旁。
我和巴法奴遊泳兜過去,攻他們的後門。
鳳姑攻打正門,聽我的吼喝聲就向大門開槍。
雷諾守在岩石頂上,聽得鳳姑的槍聲之後,跳上屋頂,對着天窗,高聲叫喊,喝令他們投降!”
一切吩咐停當之後,華雲道已伏在地上蛇行爬進石巷去了。
仇奕森向巴法奴招了招手,脫下了衣裳和皮鞋,立即下了水,繞着這海島遊泳過去。
這座海島就隻是有那麼大,他們繞到那間屋子的後門去,并不費什麼力氣。
仇奕森和巴法奴上了岸守在後門間,由那扇後門的門縫向内偷窺進去,仇奕森也可以隐約的看見一個木籠子,裡面有兩個小娃娃,大概就是娉娉和婷婷兩個人。
這對可憐的孩子也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她倆伏在木籠之内,已經睡熟了。
仇奕森忽的一擊掌,高聲叫嚷說:“我們全面包圍了,大家攻進去!”
立刻,“砰”的一聲槍響,那是鐵砂子獵槍的彈藥,那扇破木闆門上立刻有了一些麻洞,跟着,闵鳳姑已經擡腳踢開了。
在這同時,華雲道也有了動作,他用手槍敲破了窗上的玻璃,将短槍伸進窗,高聲喝令說:“不許動,你們全被包圍了!”
仇奕森和巴法奴合力撞後門,雷諾已躍上屋頂,由天窗向下叫嚷:“兩個賊,你們逃不了啦!”
這時候,方豹方始知道上了當了。
分明是仇奕森他們故意放他逃走的,然後跟蹤着追蹤而來,不幸他上了這個大當。
方豹因為和海賊船失去了連絡,不得已逃到這座以“咭嗒”為名的的小海島上來,這時候也是後悔莫及了。
方豹剛才遊泳渡過那條海峽,氣還未喘過來呢!他正感到疲乏不堪,仇奕森他們好像是由四方八面向他們進攻似的,前、後門、天窗和側窗全有人聲。
方豹感到不妙,他也沒有氣力繼續走,他心中想,也許就要束手被擒了。
是時,轟然一聲巨響,後門已被撞開了,仇奕森和巴法奴已經沖進了屋内。
方豹知道反抗已是無益,惟有束手待縛。
他高舉起雙手投降,并向仇奕森咒罵:
“媽的,老狐狸,俺上了你的大當了。
”
屋子内有一名身體肥大的賊人,他在倉惶間,蓦地沖至那關禁娉娉和婷婷的木籠子旁。
這時候,娉娉和婷婷已被槍聲和吵鬧的聲響驚醒了,雙雙扒在籠子旁放大喉嚨在痛哭。
那肥漢蓦地伸手抓住了其中的一個,自腰間拔出了小刀子,高高揚起,叱喝說:“你們統統給我退出去,否則我就宰了這兩個孩子……”
華雲道舉起槍就要打,可是已經太遲了,肥漢已經移身至木籠子的背後,用兩個孩子做了護身的屏障。
巴法奴沖進了屋子即刻啟開了前門,讓闵鳳姑進入屋子。
闵鳳姑舉起了雙管獵槍,目睹當前的情形,也傻了眼,深深感到棘手。
那肥漢抓住了的是娉娉,他已經伸刀子進入籠子,刀鋒押在孩子的脖子之上,再說:“你們有種的就再過來一步,我割下孩子的脖子!”
仇奕森大怒,加以警告說:“你若傷害孩子,你首先沒有命!”
“哼,有一個孩子給我墊棺材也不壞!”
“你的手段也太卑鄙了吧!”闵鳳姑呐呐說。
“現在還談什麼手段的問題!你們将武器放下,乖乖地替我滾出去!”
方豹被肥漢的這一着驚醒,心中說:“對的,用孩子的性命威脅他們退兵是最恰當的了!”他自床鋪上拾起另一把刀子,打算去抓另一個孩子。
仇奕森忽的又高聲說:“你們可知道我屋頂上還有人呢!”
蓦地,天窗上已跳下了雷諾,他是看準了肥漢那隻持刀的胳膊,躍下來之際,雙腳踩在那肥漢的胳膊之上,雙腳用力一登。
肥漢正要擡頭間,遭受此突如其來的一着,跌了一大跤,一失手,刀子便留在籠子裡了。
方豹還要去抓婷婷。
“砰”的一聲槍響,是華雲道打的,打着很準,方豹的腦袋上開了個大洞,立刻倒下去。
仇奕森吃了一驚,華雲道糊裡糊塗殺死了方豹。
他們四兄弟稱為“方家四怪”,現在隻剩下“三怪”了,他們必會嚴厲報複,永不再會有議和的機會。
那除非是先将他們先行消滅,否則遲早會遭受到他們暗算的。
雖然“方家四怪”的靈魂——方家的老大方龍——仍在他們的掌握囚禁之下,但是還有方虎和方犢,這兩個人也甚是不好對付。
仇奕森在此一思索之間,那肥漢已一腳将雷諾踢開了,竄身撲起,巴法奴擋住了他的去路。
肥漢猛然用頭一撞,将巴法奴撞倒,欲向後門沖出去。
仇奕森忙用掃堂腿一掃,肥漢立腳不穩,踉跄跌出門去。
後門原是靠水的,并沒有多大的地方,隻有短短的木頭搭架着的碼頭,肥漢滾了一滾,竟“撲通”一聲跌落水中去了。
海賊們都有着深厚的水上工夫,那賊人雖然肥大,動作遲鈍,但是,下了水之後,卻不見得遲鈍。
瞬眼間已潛進了水底,深行潛泳了,海面上不見他的蹤影。
華雲道和闵鳳姑已追出在碼頭之上